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骷髅林百川 第二天中午 ...

  •   第二天中午他们就到了丰城县,沿途遇见的村民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幸福感,他们将马车停在延平津大湖边上。竹寺就在大湖对岸,坐马车还有半天的行程,而坐船去对面却不超半个时辰,于是他们就借了一条船去对面,镂玹自告奋勇充当船夫,结果差点将小船弄翻才学会了划船,船家不安的站在岸上朝他们挥手,只得祈求他们自求多福了。
      本来只消半个时辰的,现在看来要在湖面上浪费一两个时辰了。镂玹好不容易有惊无险的将船划到了湖中心,却再也划不动,他索性在湖中心兜起了圈圈。
      “镂玹,你再玩信不信我一脚踹你下去!”承渊看不惯,开口了。
      “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在玩,不信你看。”说着,镂玹放下船桨,举起双手站在船上。
      就在这时,没有任何动力的小船却在换中心自己转起了圈,并且速度似乎越转越快。他们不禁紧张起来,谁又能想到会有如此诡异的事情发生。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承渊也站起来,略微弯腰查看水下的状况,却没有发现有任何生物。
      船下的漩涡越来越大,转动的速度也越爱越快,他们紧紧抓住船沿,避免不小心被甩进湖里去。就在他们被转得头晕目眩的时候,绝云突然觉得心痛如绞,她疼得冷汗直流,抓着船身的手上都没有了力气,顿时,她觉得自己失去了痛觉,然后,她就被甩进了湖里。
      那一刻,她竟没有感受到濒临死亡时的恐惧,相反的,她却觉得自己从未有过如此的安宁。她随着看不见的漩涡一直向下,一直向下,她闭着眼睛,像是牵着母亲的手回家。
      镂玹趴在船边上喊了一声,没有听见动静,他随即跳入湖中。
      船体慢慢停了下来,承渊坐在船上焦急地等待着两个人的踪影。
      她坠入水里的那一刻,他觉得他的生命在这一刻停止了。在一起生活了十年,他对她的感情竟还不如一个刚与她相识不久的镂玹来得勇敢、透彻。原来,有些爱一直都在,只是因为缺乏危机感,所以一直未曾问过自己,对眼前的一切熟视无睹,只有在失去后才发现,心被掏空了。
      镂玹追着绝云下坠的影子一直向下,光线越来越暗,他一直追着潜到湖底,他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他摸索着从黑暗的湖底抱起绝云,然后使尽浑身的力气的往上游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抱着一块千斤重的铁石,又像是有人有力往下拽着绝云的身体,总之,他快要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终于,在看到一缕光线及一个身影之后,他感觉绝云连同自己的身体在一同下沉。然后,有人将他们一同拽上湖面,当他的头露出湖面的那一刻,他终于找到了空气,捡回来一条命。
      等他们费尽力气将绝云托上船之后,刚清醒了一点的镂玹不禁失声尖叫了起来。一具死人的骷髅一只手紧紧地拽着绝云的衣袖,剩下的骨架漂在湖面上,就靠在镂玹的身上。见状,他大喊一声,然后试图游开,却不成想这具骷髅架的另一手却像是活着一般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衣袖,于是,他又是一声大叫。
      “啊~~~”
      听闻一声尖叫,镂玹浑身发冷,这是一声不是他叫的,也不是承渊的声音,绝云还在昏迷中,那么是谁?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爆炸,他憋住呼吸看着眼前正张着大嘴看向自己的骷髅头,他恐惧的简直想要自杀的心都有。
      承渊此时也惊愕地看着水里这具似乎具有生命的骷髅,他们甚至都忘了去查看绝云是否还活着。
      “都看什么,先帮我看看这丫头淹死了没有!你们两个蠢货。”骷髅松开了双手,气愤地拍打着水面。
      确定了,都确定了。他是活的,眼前这具骷髅竟然是活的。承渊呆在那里,镂玹又是一声鬼叫。
      “别叫了,耳朵都被你震聋了!还不快看看这丫头死了没有?”一具枯白的骷髅朝他们两个人大声斥责道。
      趁他松手,镂玹赶紧爬上船去。骷髅抬头看着穿上的镂玹,他同笙儿的面容都丝毫未变,三百多年了,他们一直都在一起吗?
      绝云并无大碍,只是昏迷不醒,骷髅头双手一挥,将他们的船送到了湖对面,然后他也从湖中走向岸边。
      “你到底什么人?是死是活?难不成你就是传说中的白骨精?”镂玹上岸后躲得远远地问道。
      “管这么多干什么,我都成骷髅了,你说我是死还是活!”很显然,任叶辰已经认不出他来了。是啊,他只剩一身的骷髅,又还能有谁会认出他来呢。
      “鬼才知道呢!难不成你是鬼?”镂玹恍然大悟。
      “你才是鬼呢,我这是魂!”
      “奥。”镂玹似懂非懂。
      其实,就连骷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筱笙。”骷髅趴在绝云的身边,握着她的手。
      绝云躺在承渊的怀里一动不动,她的手里多了一把剑。镂玹看着眼前的这个骷髅就觉得要起鸡皮疙瘩,或许是因为他实在太冷了。
      “先抱绝云上山吧,到寺庙里换身衣服,要不不被淹死也会被冻死的。”镂玹打了个喷嚏。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骷髅朝镂玹恶狠狠地说道。
      “我说一个死字就晦气了,今天见到你才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晦气呢!”镂玹在寒风里抱紧了胳膊。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说着,骷髅就扑了上去,吓得镂玹拼了命地往山上跑。
      承渊抱起绝云,紧随其后上山。
      山路并不远,没走几步他们就到了竹寺。净空法师带他们到禅房休息,骷髅从寺院里走过,吓得寺里的香客逃散着离去。小和尚给师父送来两碗姜汤,镂玹端过一碗喝下,然后随小和尚去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衣。这时绝云慢慢睁开眼,承渊扶她起来,喂她喝姜汤。
      骷髅躲在门外不敢进来,他怕会再次吓晕她。
      “怎么不进去,站外面当门神啊!”镂玹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说道。
      “别理我!”
      “吆,你还挺有脾气的吗,还真是看不不来啊。”镂玹小心地靠近他,伸手想要捏一下他神奇的骨头。
      “别碰我,小心被传染,让你明天也变成我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听闻这话,镂玹赶紧捂住鼻子离他远远的,绕着他跑到屋里关上了门。
      “云儿,你醒了,给你拿来一身干净的衣服,我们出去,你一会换上吧!”
      外面的阳光刺眼,骷髅的身上氤氲着蒸汽。
      他们围着院子里的石桌坐下,承渊望着对面的大师,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大师,您真的是我姑父吗?”
      “你的姑父确实是我,而我却不是你的姑父。”
      绝云换好衣服,手里拿着剑出来。骷髅赶紧拽着镂玹的衣袖蹲到他的身后。
      “你拽我干什么,不对,你在躲绝云,还是你想将你的骷髅病传染给我!”想到这镂玹赶紧站了起来,跑过去躲到绝云的身后。
      绝云手里握着剑,使不上任何力气,眼前的那具骷髅从石凳后面慢慢站起身来,他在活动,在有思维意识地活动。绝云倒吸一口凉气,不觉往后倒退一步。
      “云儿,没事,他是因为得了一种会传染人的怪病才会变成今天这种样子的,刚才还是他送我们到湖这边的呢。”镂玹看着绝云略微发白的脸色,不知道是被吓坏了还是因为被湖水呛到了。
      绝云没有多问,转而望向坐在一旁的净空大师。
      “你真的是我的父亲吗?”她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声音里全是压抑许久的委屈。
      净空微笑着,一张脸既有佛家的慈悲,又有父亲的慈祥。
      绝云笑了,含着眼泪笑了,没有再问下去。她知道,她见到了她想得到答案。她将手里的剑递给父亲。
      净空大师见到她手里的剑,一直平淡的脸上满是悲伤的神态。
      “这就是莫邪剑对吗?”绝云似乎隐约中猜到了什么。
      “你是从延平津大湖中捞出来的吗?”大师接过宝剑满眼神情的抚摸着。
      “恩,等我醒来的时候它就在我的手里了。”
      “施主,你不该再有什么牵绊了,跟相见的都相见了,老衲就不打扰了。”说完,净空带着莫邪离开。
      绝云没有挽留,她的心似乎透进了空气,照进了阳光,她了无牵挂的放开了自己。
      很久以前,她曾经无数次自责。如果当年她能够懂事一点,她的娘亲就不会死在她的面前;如果她当时开口喊一声娘亲,她的娘亲一定就会舍不得离她而去。可是那一天,她却鬼斧神差地安静地跟着娘亲走到了铸剑房,一路上默不作声,仿佛在跟随命运的安排,她的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都丝毫都不觉得冰冷。多少年之后,她觉得自己的心在娘亲从床上爬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随娘亲去了,而现在,她的心脏终于恢复了跳动。
      “云儿?”镂玹修长的五指在她面前晃过。“想什么呢?”
      “没事,谢谢你救了我。”
      “你知道是我救的你?”镂玹惊喜地问道。
      “隐约记得。”
      “记得就好,你可是欠了我一个大大的人情,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许再像以前那样对我爱答不理,冷冰冰的了。”镂玹伸出食指指点着她教训道。
      “好。”
      她的一个微笑,令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繁花竞放,秋风停滞,所有人的嘴角都被她的微笑勾起。
      “你竟然会笑,你竟然会笑,承渊,她竟然会笑呢,你看见了没有,看见了没有?”镂玹乐得语无伦次。
      “看到了。”承渊笑着陷进绝云的微笑里。别说是镂玹了,就连他,十年来,也是第一次见她笑得如此舒心。
      “筱笙。”骷髅小声的喊出一个名字。
      绝云朝他看去,镂玹赶紧上前将骷髅撵开,然后回来张开双臂小心地护住绝云。
      “小心点,他的病会传染,我可不想看见你变成一个吓死人不偿命的白骨精。”
      “笙儿,我是林川白,川白哥哥,你还记得我吗?”他站在不远的地方急切地问道。
      “什么笙儿,伊儿的,她是我的云儿,她的命是我的,人也是我的,谁都别想跟我抢。”
      听到这话,承渊顿觉自己莫名躺枪,不觉偷笑,坐在一旁静静观战。
      “我是川白哥哥,林家三少爷,笙儿,你还记得吗?”
      镂玹望着近在身旁的雨绝云的眼睛,她一脸茫然,显然不认识面前这个一身白骨的疯子。她的眼睛像是会吸人魂魄的水晶球,泛着微光,清澈而无邪,睫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柔软而温暖;她的鼻梁秀丽而线条魅惑,她的嘴唇轻抿着,像是泛着晨露,缭绕着秋香的鲜果。他近近地看着,细细地欣赏着,他的手正搭在她的肩上,可以说她此刻正被他拦在怀里。他似乎都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而此刻,震耳欲聋的是胸腔里急速跳动的心跳声。
      “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不叫筱笙,更没听说过林家三少爷。”绝云试探着跟一具骷髅交流。
      “你真的不记得了,我是川白,林川白。”骷髅仍不死心,急切地走上前去解释,又似乎想让她看清他的容貌。可是对于一具骷髅而言,又哪来的容貌可以辨认。
      “你别过来!”镂玹再次威胁到。
      镂玹扶着绝云坐下,再次上前撵退骷髅。他满脸的绝望,甚至都流出了眼泪,可是这一切所有的都看不见,他心如刀绞,疼的皱起眉头。同样的,这一切都没有人能够看到。
      “你过来坐吧!”绝云道。
      “你不怕被传染吗?”镂玹想要阻止。
      “不会传染的,刚才我是说来吓唬你的,”骷髅说着,像一张折过的纸片一样坐在圆桌对面。“我其实不是得了怪病,而是淹死在了延平津大湖里。”
      “既然你死了又怎么会说话?”镂玹来了兴致。
      “笙儿,你当真记不起来了吗,我是川白。”他的骷髅头转向绝云,看着直令人发抖。
      “小白,你就别执着了,你都穷的只是一身白骨了,恐怕连你的爹娘都不认识你了吧!”镂玹坐在一旁开始挖苦。
      “是啊,都过去几百年了,又还会有谁能记得呢。”
      “几百年,你别跟我说你也活了几百年!”镂玹瞪大了眼睛道,“不对,既然骷髅都能说话走动,活个几百年也算不上什么稀罕事了。”
      “怎么,你还见过同我一样活了几百年的骷髅?”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
      “说什么呢,我祖爷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他可比你正常多了。”镂玹一盆冷水泼过去。
      “是吗,那是比我幸运多了,我虽然大难不死活了下来,开始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成了这副模样。”
      “你到底活了几百年?”镂玹饶有兴趣的问道。
      “不知道,我沉睡在一片漆黑的湖底,根本就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
      “你不是会动吗?为什么不浮或是飘出来。”
      “在今天之前我是不能动的,直到今天笙儿出现在湖底,我才发现我竟然能够自由活动了。”
      “你讲神话传说呢,我家云儿所有无限魅力,但是哪有这般魔力。”
      “我说的是真的,在此之前,我不知道自己在湖底沉睡了多少年,知道有一天我昏昏沉沉地醒来,去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不仅如此,我还看见一群鱼在日复一日的在啄食我身上的腐肉,我却丝毫没有痛感,像是在看着别人在给鱼儿喂食。直到有一天我身上再也没有任何吃的了,就连鱼儿都离我而去,我就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湖底,看着湖面一年又一年地结冰再化掉,我就这样数着日子躺在冰冷的湖水里,一直到十年前的一天,一把宝剑穿透冰面垂直插入湖底,它就插在我的身旁,终于,我似乎等到了破茧重生的信号,我知道,该是我重见天日的时候了。就这样,我跟宝剑说着我的心事,一等又是十年。直到今天笙儿到湖底唤醒我,我才能够重获新生。”
      “就你这样不伦不类的模样还敢说新生,你别出去把别人吓死就算是为天下苍生造福了。”镂玹还是如此毒舌。
      “镂玹。”绝云小声意会道。
      “好了,我不说就是了。”
      “莫非你断定伊儿的前世就是筱笙?”承渊开口了。
      “伊儿?”他没听明白。
      “就是你口中的笙儿。”还没等承渊解释,镂玹抢着回答。
      “前世?现在想来也只有这个解释能够说的通了,否则笙儿现在也该有三百多岁了。”
      “你跟筱笙之间发生过什么故事吗?”承渊敏感地觉察到什么,对他来说,那个筱笙一定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她是我的心上人,我们青梅竹马,但是后来镇上突然生了一场瘟疫,笙儿也不幸染病,她的父母将她送去医馆诊治,笙儿却在那段时间里与医馆的郎中暗生情愫。最后笙儿的病好了,镇上的瘟疫也被医术高超的郎中赶走了。后来郎中就求他的师父去笙儿家中提亲,伯父伯母答应了,而我,看着每天笑颜逐开的笙儿,那是给我在一起时所没有的,所以,我没有出面阻挠,而是真心的祝福她。可是就在离婚期没有几天的时候,那个郎中却在上山采药的时候不小心跌下山来死去了。从死以后,笙儿再也没有笑过,每天去药庐里帮师父抓药,晚上回家也不说话。我看着心疼,就带她去划船散心,可是没想到当船划到湖中心的时候,水面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笙儿掉进水里,我也赶紧跳了进去。我使劲将她往湖面上托,可是她的身体像是被湖水紧紧拽住了一样,我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将她托出湖面,看着船家拉住了她,我再也没有力气,就一点一点沉入了湖底,一躺就是三百多年。”
      骷髅的故事讲完了,所有人都沉默了。凄美的故事总是会住进人的心里的,或是惹泪,或是引叹。岁月忘记了记录那些平凡的人和事,可是所有的人却在一辈一辈的流传一段又一段不平凡的故事。我们生活在其中,既是故事的倾听者,又是故事的创造者。

      “你不会以为我就是筱笙吧?”绝云语调温柔的问道,像是怕不小心弄散了他拼凑在一起的骨头。
      不是以为,你就是。林百川望着她那张再也熟悉不过的脸,他空空荡荡的眼窝里满是灰暗的阴影。“那我可以叫你笙儿吗?”。
      “恩。”她轻声应道,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孤魂。

      夕阳已经渐渐落山,他们该回去了,绝云跟净空道别,然后一起朝山下走去。来到湖边,那条船还在那里,绝云却不敢靠近。
      “要不我们绕过去吧!”镂玹也有些担心。如果骷髅说的事情是真的,如果绝云真的是筱笙的转世,那么眼前这片湖水将真的有可能是绝云的诅咒。
      “可是如果绕过去我们今晚就回不去了。”承渊望向蜿蜒进山里面的湖面。
      “那总也不能让绝云再一次身陷险境吧!”镂玹显得有些气愤。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不想我们就回寺庙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
      绝云望向湖心,那个刚刚淹没她的地方。“要不我们再试一次?”她极不肯定的说道。
      “试一次?拿你的性命开玩笑吗?你脑袋是进水了吧!我想你是忘了,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就是我的了,只要我不同意,你就别想再出事!”镂玹的声音越说越大,最后低声道:“我可不想再一次赌上性命去救你,救了你的命都不知道珍惜。”
      “没有这么巧吧!”绝云自我安慰道。
      “那万一呢?一旦万一你就玩完了!”不知道为什么,镂玹就是觉得不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我送你们过去吧!”骷髅插嘴道,“我在这湖里泡了三百多年,我想我能镇得住它。”
      “你以为你是泰山石敢当吗?还想镇邪?”镂玹说什么也不肯让步。
      绝云已经上了船,镂玹上前拉她下来。
      “不许上船,不仅今天不许上,以后只要有我在你都不许上船!井边也不许去,只要是有水的地方都要给我离得远远的。”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恐惧,紧紧地拽住她的胳膊。
      “真的没事,相信我。”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凭你掉进去一次没有被淹死,第二次就还会这么幸运吗?”
      “我相信你。”绝云的清澈的眼睛像安静的湖面一样照射着他,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被信任的笃定,发自心底。“我相信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有事。”
      “别给我戴高帽子,说什么都没有,不许去就是不许去。”镂玹依然执拗。
      “如果我非要去呢?”此刻她的眼睛,有笃定转为视死如归,像是铁了心了,不去,她会怪她一辈子。“我只想确定一下,我不能一辈子都要见水就躲地过日子。”
      镂玹找不到理由拒绝,他想,你决定了就好。是湖心,我随你跳下去,是火山,我随你跳下去,是诅咒,我陪你跳下去。你的命是我的,哪怕是追到奈何桥边上,我也要将属于我的你的命讨要回来。这不是执拗,是认定后的执着,此生就让我与你生死相随。
      “好吧!”他拉着她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他仿佛在这一刻瞬间长大,他要拿出他一辈子的勇气来守护他手心里的这个女人。
      镂玹将她扶上船,索性将紧紧的揽在怀里,绝云没有挣脱,一分一秒靠近湖心。
      承渊觉得自己划船的手心紧张的都要出汗了,离湖心越来越近,他的手越来越迟疑。快到湖心了,镂玹将她紧紧搂着,绝云都觉得肩膀的骨头都快要被勒断了。她能够感受得到他在尽力屏住呼吸,紧张的都不敢喘息。
      他的脸轮廓清秀,却在明朗的线条间涂抹着成熟的王者之气,不可挑衅。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如同他的心跳一样定在那里,毫不懈怠,他脸上的紧张感冻结了空气,仿佛连船都定在那里。
      “扑通。”很轻微的一点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安静。
      骷髅跳进水里,几乎停止不动的船飞速前进,在接近湖心的地方速度稍微慢了下来,镂玹紧紧盯着湖面的状况,抱着绝云的手又不绝用力了三分。绝云疼的默默咬紧牙关,忍着不作声。骷髅加大了力气,终于的湖面起漩涡之前推着船冲出了湖心。湖心一过,船便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直冲着湖面疾驰而去。骷髅累得松开了手,船却依然向前飞去十几米远,几近冲到湖对岸。
      见船已经离开了湖心,镂玹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了下来,他松开了抱紧绝云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松开船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绝云的肩膀被捉的生疼,她小心地动了动,还好没有脱臼。
      “怎么,弄疼你了?”镂玹关切地道。
      “有点。”
      “没事吧,我帮你揉揉。”说着,镂玹就要去捏她的肩膀。绝云吓得连忙躲开,身体往后一仰差点掉进湖里。镂玹赶紧将她揽过来,然后又有几分羞涩的赶紧放开。
      她的眼睛柔情似水,泛着几圈涟漪,微波粼粼,一分春意吹落桃花,此刻就落在,她微红的脸颊。
      “你们小心点,上岸之前别乱动。”承渊赶紧往岸边划去。
      镂玹伸手去扶绝云,她却自己踏上岸来,镂玹不觉感到被冷落了,或许是他刚才真的弄疼了她吧!
      骷髅也从手里爬了上来,一具骷髅爬上岸来,听起来像是一个恐怖的鬼故事。的确,他出现的画面确实很瘆人,令人毛骨悚人,不禁想要逃离。只是,此刻他该是大家道谢的英雄,鬼英雄。
      “你没事吧!”绝云上前扶他。
      他抬起头,然后看像她伸过来的纤长的玉手,他迟疑,久久站在湖水里没有动弹。
      “你还不快上来,骷髅就不怕被泡坏了吗?”镂玹在一边懒懒抱怨。
      “我没事,”他没有去碰绝云伸向自己的手,小心地从湖里出来,摘掉挂在骨头上的水草。“都泡了几百年了,也不怕多泡一会,你们没事就好。”
      他似乎有些累了,弯着腰,现实精疲力竭的样子,绝云感觉他正在大口地粗喘着。
      “谢谢你。”绝云说道。
      他抬起头来,看着安好无损的筱笙。这算不算是回到轮回以前,那时候的我还没有死掉,竭尽全力将你从湖底救出,然后送你回岸边,你伸过手来跟我说,我们回家吧!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这是我这三百年来睡在湖底唯一的安慰。你没事就好,哪怕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睡在漆黑而又冰冷的湖底,即使你不再将我想起,只要我还能将你记得就好。不属于我们的前世,不属于我们的今生,只要你没事就好,不管你是悲是喜,我只愿你没事就好。
      骷髅累倒在地,镂玹赶紧上前扶住他,一摊白骨散碎一地,仿佛一个人的生命就此终结。
      “白川!林白川!骷髅!骷髅头!”无论镂玹怎么叫喊,散落一地的骨头都没有一点复活的迹象。他的眼泪浸湿,抬头看向绝云,然后又沉重地低下头。他抽噎了一下鼻子,最后脱下外衣铺在地上,将散在地上的骨头一块一块小心地拾到衣服上。绝云一声不吭,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承渊抹掉眼角的一滴泪,转过头去。
      镂玹将所有的骨头都包裹好,拎着回到马车上。
      一路上绝云都一声不吭,镂玹不再逗她,他的心里也是酸酸的。
      吃过晚饭,他们就早早地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镂玹将骨头放在桌子上,然后翻身睡去。梦里他在爬一座很高很高的山,高的直入云霄。在快到山顶的地方他看到了一段盛开的雪莲,他伸手去采,脚底却踩空了。他从山上摔下,一直下坠,下坠,最后一声巨响掉进湖底,他在水里手脚动弹不得,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突然惊醒,一场噩梦来袭。
      他一夜未睡,望着桌子上的包袱发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