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既觏止。》洛枫舞

4、第三章

　　黎觏是个自由漫画家，身兼某高中美术老师。

　　黎觏不富裕，却也不寒酸，标准的小资生活。做美术老师的工资很稳定，同时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生活很是惬意。

　　五年前，黎觏从东京大学毕业，结束了留学生涯。他念得是美术专业，回国之后工作自然也不难找，在首都待了两年，有了些自己的积蓄，便着手搬到了这个西南部的浪漫城市。

　　没错，黎觏也在丽江定居了，对于一个漫画家来说，这里的确是好地方。——对于一个gay来说，也是一个好地方。都说西南地区是这一类人的聚集地，这一点都不假。

　　没错，黎觏喜欢男人。他是在二十一岁那年发现自己性取向特殊的。他本身长得很清秀，五官精致，皮肤甚至比大多数女性都要白皙，再加上平日里很少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漂亮的瓷人。——这样的男人，正是容易被男人喜欢的。

　　黎觏家是书香世家，因为从小的生长环境，也让他在阴柔之中添了几分风雅的书生气。说起来，他这个读音很奇怪的名字就是他那个旧时是举人的祖父取的。

　　——“觏”字出自《诗经.草虫》。“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

　　原本是情意绵绵的词句，偏偏作为名字读起来怎么都别扭，一些爱开玩笑的同事甚至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李狗”。但偏偏这种文艺气息的名字就是特别合基佬的胃口，这个名字，可以说是黎觏魅力的一部分，尽管他本人对此并不怎么在意。

　　搬来这里已经有些日子了，他没少被盯上，炮友也交过不少，却一直保持单身，从来没有固定的伴侣。是丽江gay界里一座著名的冰山。

　　这一天，黎觏运气不怎么好，可以说是有些倒霉。交上去的分镜稿被尽数退回并被要求全部重新画暂且不说，上课时间被女生表白，委婉拒绝后弄哭了女生被领导批斗说对学生态度有问题这他也能忍，但好不容易下班了开车回家，半路还被一个毛头小子截住，这时候他就开始怒了。

　　黎觏摇下车窗，拉着一张脸：“有事吗？”

　　车窗外的少年大概十七八岁，个子很高，短短的头发，看起来俊朗干净。见黎觏露脸，眼睛立即亮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刚来这里，要到古城去。但是这打不到车，我又不认识路，可以搭你的车么？”少年几乎整个人都要爬到车上了，紧紧地握着车门生怕他跑了。

　　黎觏本来心里是有气的，但见少年身后大大的行李箱，以及因为高原地区毒辣的阳光而烤的通红的脸，心又有些软了。虽然是冰山，也不至于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何况这孩子年纪跟那些和他打成一片的学生们差不多。

　　不料那少年见他不开口，以为他有些犹豫，头脑发热地补了一句：“我出钱的！”

　　那瞬间，黎觏真想一踩油门把这小子甩出去算了。——虽然气又上来，但也不会真就把这孩子丢着，毕竟尊老爱幼是天朝的传统美德，何况黎觏还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牛逼哄哄的人民教师。

　　少年还想张口说点什么，被黎觏冷冰冰的语气打断了：“上车！”

　　少年似乎有些被他吓到了，怯声声地说了句谢谢，放好行李就乖乖地爬到副驾驶座。

　　男孩身上的气息很好闻，带着淡淡的肥皂香气和汗水的味道，青春，阳光，跃跃欲试……一瞬间黎觏有些出神，很久以前，自己身上也是这样的味道，干净，不被渲染。

　　车子开动，黎觏平视前方。

　　“那个，你家也在古城么？”似乎长久的沉默有些尴尬，少年涩涩开口。

　　“是。”黎觏答。

　　“嗯，那里很舒服……”男孩抓了抓脑袋，努力寻找着话题，“……我叫苏晔辰，该怎么称呼你呢？”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黎觏说。

　　“诶，你帮我忙，我都不知道你名字……感觉有点奇怪。额，还有我们都住古城，以后……”苏晔辰越说越乱，最后只得垂下头，“抱歉，我话太多了。”

　　黎觏被这个傻乎乎的大男孩逗笑了。——这样的孩子，一看就是家里捧着长大没怎么出过门的小乖乖。不知为什么，一见到这种乖孩子就有种想把他带坏的冲动。

　　虽然是老师，但对学生和对其他人态度是不同的，一有这种想法黎觏就有些头脑发热。

　　“我叫黎觏。”他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不料话一出口，旁边的苏晔辰就一脸吃惊地瞪着他，好像他是一颗绚丽的炸弹。

　　黎觏皱了皱眉：“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男孩半天才缓过神来，“那个，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黎觏。”他有些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

　　“啊，嗯……”苏晔辰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地缓和下来，却掩饰不住眼中的欣喜。

　　黎觏彻底被这小子搞懵了，但也没再多问什么。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苏晔辰看起来很高兴。

　　把苏晔辰送回了家，两人交换了微信和号码，黎觏也一脸疲惫地开着车回自己家去了。

　　苏晔辰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车，不免有些失望：“看来你已经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