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绫短（短篇）》程蒿

1、第一章 胭脂醉

　　“陛下，请满饮此杯。”素手持杯，满斟酒盏，眉眼弯弯，娇俏含笑。佳人举杯相邀，眉目中流露情义绵绵。

　　“荷芳，这一年，你真的变了不少。”给龙袍松了盘扣，接了酒盏，“温柔了不少。忆往昔，却是个爱吃醋的小姑娘。”

　　“那，陛下喜欢臣妾哪样？”兰花指轻轻翘起，置于底座，将瓷杯推至皇帝唇边。

　　“如今虽好，先前的神态也颇有几分可爱。现今想来竟有些怀念。”

　　佳人眼睛眨也不眨，盯着皇帝喝下那杯清酒，唇边笑意更甚：“陛下好紧的眼线，若非是荷芳，莫道是一年，怕是再来个三年亦是不能与陛下独处。”

　　“荷芳这般想与朕独处？”杯中酒香纯冽，却不知何来一股甜香，迷得皇帝神思恍然。“等等，再来三年？是何寓意？”

　　“莫说这些个不舒心的事，陛下这酒美么？”谈及三年，荷芳眉目闪过一丝不忿，却仅仅只是一瞬。

　　不知为何，杯酒下肚便已有些醉意，眼前荷芳面容渐渐混沌，揉揉惺忪之眼，强自压下醉意：“美，这酒真美。朕还未曾饮此美酒！”喉间迸出一长串的笑。

　　荷芳见此也笑了，半掩朱唇，笑的癫狂：“陛下，是酒美，还是臣妾美？”

　　“酒美，卿，亦美！”

　　“可惜啊，”荷芳堪堪止住了笑，自壶中又斟了一杯，平平端至皇帝面前，“陛下还要么？”

　　“要！美人亲盏，怎能空辜负？”伸手欲接，却被荷芳捏紧了杯盏，竟不得抽出。但见荷芳指尖用力，青花瓷上裂出纹路，清酒自裂纹中溢出。再看荷芳面上却是似笑非笑。

　　“臣妾哪有酒美，”叹息，将瓷杯置于案几之上，发出噔的一声。皇帝见此忙上前去安抚，却被躲开，“这酒可是以鸩羽浸泡而成，鸩之美貌，非是妾身可比。”

　　“你？！”浓稠的血液自七窍涓涓流淌下来，血液的芬芳，散落满屋。

　　“陛下可还记得，三年前，臣妾也是这样替陛下斟酒，”扶起皇帝摇摇欲坠的身体，紧紧抱住，埋首胸前，也不怕渗出的鲜红脏了衣裳。皇帝见此欲将荷芳推开，却已近油尽灯枯。

　　“就连衣裳，也是同一件呢。陛下，可要看臣妾起舞？”被衣料钩下一缕发丝，荷芳不去理会，满眼欣喜望着皇帝。

　　“杨......影婳？”听及旧日名姓，荷芳嗤嗤笑起，“陛下还记得臣妾，还记得呢！可是还有一个姜纯娉，陛下忘记了么？”荷芳笑着，口中喃喃，轻轻诉说往日梦好，如梦中呢喃。

　　“放开吧，他已经不在你手中了。”空旷的宫殿中出现另外一个人声，声线低沉，雌雄莫辩。不知何时，屋子里除了荷芳与皇帝竟出现了第三个人，玄色霓裳，暗纹勾画。

　　“是么？”荷芳不曾惊讶，早知那人要来，只松了力道，任凭九五之尊跌落。转眸，当真，那人身后的身影何其眼熟。不是刚刚自手中滑落的身躯又是何人？却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对外界丝毫没有反应。

　　“切，哪怕是九五之尊，在你手中，倒是与常人无异。”一袭素黑长衫，不见丝毫装饰，又有何物能昭示这尊灵魂生前的尊贵。

　　“站住！”那人旋身，似不曾瞧见荷芳一般，那眼神，荷芳见过。是这些年皇上望向自己的眼神，这是荷芳最恨的眼神。荷芳咬了咬牙，笑道，“这三年，我的戏，你可看够？你可曾后悔？”

　　玄色的背影不曾停顿，悠远的声音如远古的钟声自远处传来，阵阵回荡。

　　“不曾，只是厌了。”

　　一如三年前的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