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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莫哭,少年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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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阳侧着头望着车窗外,车里软皮沙发的气味令他感到恶心,四小时的车程更令他的胃液悬在喉咙口,他摇下车窗,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他很讨厌坐车,更讨厌自己痛苦不堪的样子。
“阳阳,我们到了,下来帮忙拿行李吧。”
“爸,让我先歇会儿,有点晕车。”
“那我先帮你把东西拿进去,你赶紧上来,记得待会儿见你姑姑时礼貌点”
“唉,知道啦!”
郭阳的姑姑是当地一所初中的教导主任,郭阳转学来到家乡这个小县城后,监护人一责自然落到他姑姑的身上,理所当然,他也将进入那所中学继续他的学业。
郭阳对于这个姑姑的记忆,停留在小时候的一次拜年,这位姑姑人很高,比爸爸还要高,至于长相脾气什么的,根本不记得了。是否真的存在着这么一个姑姑,之前可能也是模糊的。
姑姑家是一栋半边别墅,在当时,能在这个小县城住上别墅的,不是官员就是一方富豪。郭阳好像听爸爸提起过,这位姑姑的丈夫是当地税务局的副局长。想到这里,姑姑能混入当地上流社会也不足为怪。
经过了短暂的休息,郭阳终于下车朝姑姑家走去。郭阳刚走到门口,犹豫着是否要脱鞋的时候,就被姑姑叫住了。
“阳阳,不用脱鞋了,赶紧进来。”姑姑正侧坐着和郭爸爸聊天,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郭阳。“姑姑好…”郭阳看到爸爸向他使了使眼色,瞬间想起了什么。
这位姑姑并不是爸爸的亲姐姐,而是爸爸二叔的女儿,堂姐。与郭阳想象中不同的是,这位姑姑长得太有人物色彩了,小眼睛,薄嘴唇,尖酸刻薄的样子和郭阳的亲姑姑们相去甚远,这张脸简直就是为“教导主任”四个字而生。
“哎呦喂,小时候来我家拜年的时候只有脚趾头那么大,现在那么高了啊。你看看,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大城市长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郭阳看着郭爸爸,露出为难的表情,面对这陌生的姑姑,郭阳不知道怎么表现比较好。
爸爸显然明白了郭阳的心思,连忙扯开了话题,和姑姑继续攀谈起来。郭阳默默走到右手边的单人沙发,掏出手机,左翻翻右翻翻,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拿出手机要做什么。
“阳阳!”“啊!?”姑姑突然用严厉的语气喊他,让他有点不知所措,手机也从手中脱落,伴随着清脆的机壳分离的声音。
姑姑也觉得自己吓到了郭阳,立马调整语调,故作一副长辈和蔼可亲的样子,“阳阳,不知道你爸爸有没有和你说,在这边上学是不能带手机的,既然来了就要遵守这边的规矩,懂吗?”
郭阳听出了姑姑话中之意,很识相地把手机递给了姑姑。姑姑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觉得孺子可教,却又正了正声音“姑姑也是为了你好,有的老师看到学生玩手机呀,二话不说就把手机扔出窗外,这叫什么?自由落体对吧,啊哈哈哈哈…”
爸爸也觉得这样做会比较好,没有多说什么,“现在将郭阳交给他姑姑管教,应该相信他姑姑的教育方式,也许阳阳更适合这样的教育吧。”
郭阳也早有心里准备,但还是略为愤懑,介于姑姑是长辈,他不愿多争论什么,“爸,我累了,房间在哪,我想早点休息了”说完,郭阳就提着行李上楼了。
“阳阳,四楼的那间,我帮你整理过了,明天六点准时起床,初二还没开学,先陪我去初三体验下学习氛围!”姑姑对着楼上大喊到。
郭阳苦涩地摇了摇头,在上海七点都爬不起的他,要他在六点起,简直堪比满清酷刑。
刚迈上四楼的楼梯,郭阳就感到了异样,不详的预感渐渐涌上心头。“这明明是一栋三层的别墅,哪来的四楼啊?!”不会吧…郭阳越想越邪乎,咽了咽口水还是迈出步子。
“尼玛,这…”,原来姑姑所谓的四楼是阁楼,是天台入口处给保姆居住的佣人房。郭阳虽然只有15岁,但他比同年龄段的孩子都成熟得多,他深知如果这时和爸爸抱怨这个问题,他今后在姑姑家的日子将过的很艰辛,毕竟寄人篱下。
郭阳将行李堆放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虽然前几天有打扫过,但是不通风的佣人房还是弥漫着酸酸的霉味,各种旧物杂乱地堆积在一旁,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不到八平米的小屋竟然有张一米六宽的席梦思。郭阳草草地用抹布擦了下席梦思,铺上了床单,抱着被子和枕头准备躺倒在床上舒缓长途奔波带来的疲惫。
郭阳本以为疲惫不堪的自己会很快进入梦乡会见周公,却奈何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反而越来越清醒了。过去的人和事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那几张青涩的脸,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突然就来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县城,郭阳感到迷茫和孤单,今后的生活会怎么,他不知道,起码目前看来是挺惨淡的。郭阳不想去考虑那么多,他拿出偷藏在包里的IPOD,单曲循环起他最喜欢的那首《直到世界尽头》:
“在这个城市里,我一个人独自徘徊。
就好像空罐头,被抛弃在大街旁
……”
这本是一首日文歌曲,郭阳却早把它的歌词刻在心中,此时又是如此的应景。
一遍又一遍,紧闭的双眼再也噙不住泪水,郭阳渐渐抽泣起来…
坚强太久,也是会累的,这是他有记忆来第一次哭,和想象的不同,第一次哭不是为了心爱的女人,也不是为了去世的亲人,而是为了几个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混蛋,也许也是为了突然间一无所有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