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不是我的错》卜鱼

45、四十五 就如前一刻

　　四十五
　　九个月第十六天下午三点三十分，余芳感到一阵肚痛，在她小乐哥哥夸大其词焦急怂恿之下，医生迫不得已将她推进了手术室。
　　几分钟后医生从手术室出来，询问家属剖不剖。孕妇进手术室后，才发现只是普通的阵痛，不是要生产，还没到时候，不过提前剖腹生产也可以。
　　当时，他虽然还不懂生产的细节，不过大致已经能明白。纠结了良久，又打了几个电话询问，最后假装镇定的在同意书上签字，手指重重的压着笔才勉强克制住发抖。
　　也就一个多小时，手术结束，可余乐却感觉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坐在手术室外的长凳上，瞪着手术室，眼睛都没怎么眨过。余芳从手术室被推出来，脸上带着氧气罩，微微睁眼看他一下，就被护士推走了，他茫然无措的要跟了去，被身后抱着孩子的护士叫住，“余先生，不要看一下你的儿子吗？”
　　他脚步一顿，回过身，看到一只几寸的小猫缩在人的怀里，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丑上天了都！余乐眉头从看到孩子那一眼，至始至终没松开过。
　　护士问他要不要抱一下，他只摸了一下孩子的衣角，就慌不择乱的松开。就如前一刻还隔着肚皮那会儿他也不敢碰，现在赤裸裸的更不敢碰。其实他两个月前，有被月嫂调教过如何养孩子，他要求的，最基本的就是如何抱孩子，他都学会的。可是洋娃娃变成软绵绵的真小孩，他无法克制怂了。
　　转身落荒而逃。护士诧异的看着眼前跑远的准父亲。

　　一个月后，余芳抱着孩子回到了家中休养。三个月嫂加一个爱哭鬼，家里前所未有的热闹。余芳和爱哭鬼他爸打商量，觉得没必要请三个阿姨，这么多人在家里要转个身都难。
　　他爸突然露齿一笑，扔给她一物。她接住，细看，是一把钥匙。
　　“永乐路上的，进市区方便，是一套复式。”
　　关于‘三个阿姨’余芳并没放弃劝说。耳朵边听了多次，他爸火起，“我儿子金贵着呢，三个阿姨我还嫌少，放你自己照顾是不是存心让我担心？”
　　余芳委屈极了，儿子也是她的，她怎么可能照顾不好？
　　而在余乐心里，他没说的是，三个阿姨虽然照顾一个孩子，可在他心里要照顾的却是两个。还有一个在那一年未能蒙面的。
　　孩他爸出去赚奶粉钱，余芳和三个阿姨在家带小家伙。有三个阿姨在，余芳想当然不需要操一点心，甚至有时候觉得摸一下孩子的衣角都挺难。终于又一次和那位小卷毛的王阿姨在有关喂养孩子时间的问题上发生争执。这不行那有问题，孩子还究竟是不是她生的了？！一怒之下，她抢过儿子拍桌而起，将三个阿姨通通赶出了门。
　　想她未来婆婆都敢赶出门，这三个又怎么会放在眼里？
　　孩他爸晚上回来，只见她一人抱着孩子，听到说阿姨被辞退了，立刻大发雷霆。“有没有搞错？请问你一个人怎么照顾他，要是出了差错，你拿什么赔我？”
　　余芳抱着孩子低着头，余乐还待说，猛然看到她眼眶里的泪水。抬起她的下巴，皱眉，“哭什么，我又没说什么！”
　　余芳扁着唇，带着哭腔含糊不清说话，“还没说什么吗，都说这么多……”
　　他眉头皱更紧，“这就算多了？你做错事……”
　　余芳突然大哭起来，很少因为委屈而流泪。可自从生娃后，似乎变得别样脆弱。她一哭孩子跟着哭。
　　余乐瞬间不知所措起来。回家后，有阿姨在，他几乎没尝试过手足无措的滋味，可这会儿又一次领略到了。余芳索性将孩子往他怀里塞，余乐只好僵着手臂抱着。余芳坐着哭不够，还要趴在沙发上哭，那模样别提多伤心欲绝。余乐说不出的懊恼，一边颠着哄孩子，一边去拉余芳。
　　“你做错事，还不让我说是不是？”质问的话变成轻声细语，他自己都没发现。“好了好了，芳儿不哭。你一哭，小东西也跟着哭，他这么小，你忍心哭坏他吗？……我错了好不好，以后我芳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要愿意，咱们自己照顾小家伙，你要不乐意，咱们再请阿姨，你想找什么样的就找什么样的，全听你的，好不好？”
　　余芳自动自发的从沙发上起来，然后将脑袋埋进他怀里。
　　右边是他的女人，左边是他的儿子，余乐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肩膀不够宽广了。
　　没了阿姨，余芳觉得很自由所以很高兴。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请阿姨，她一个人就够了，能够亲自照顾儿子，再辛苦她也愿意。只是苦了孩他爸，有阿姨在，他可以完全放心将孩子丢给阿姨，自己不用操心，阿姨没了，就是余芳照顾，他看她辛苦，就要忍不住帮她一起操劳。有时候余芳心疼他，忙里又忙外，就让他不用插手看着就好。
　　半夜的时候，是他听到婴儿床的第一声小猫啼哭，没等余芳起来，他已经赤脚迅速跑过去抱起孩子。一抱就是两三个小时，有几次凌晨两三点被吵醒，将爱哭鬼哄睡着，他都好去公司上班了。
　　一个月不到，抱孩子，泡奶粉，兜尿片，照料孩子的一系列，都不得已学了个通透。而这辛苦换来的代价是孩他爸整个人迅速瘦下去了两圈，俊气的脸庞棱角更为明显突出。
　　某次，二代过来公司开会，见到他的第一眼，不顾那么多人都在，失态叫出声，“怎么搞成这样？！都说你女人厉害，难不成真是很厉害？”
　　余乐瞪了他一眼，刻意压低声音，“胡说什么？”
　　“不是，你……不对啊，我记得你不久前刚喜得贵子……啊，明白了——养儿子的确不容易，你辛苦了！”二代拍着他的肩膀，嬉皮笑脸，“还没恭喜你喜得贵子，改天我亲自登门送礼！”
　　余乐心思藏得深，没几人能看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面无表情看着二代，“我记得你找了个女朋友，我同样祝你早得贵子，最好是对双胞胎。”
　　二代脸上僵了僵，很快又恢复笑脸，“谢你吉言啊！”

　　关于孩子取名问题。还在肚中时，余芳就给孩子想了很多小名，女生男生都有，比如女生的一律可爱上口：‘小月月’、‘小星星’、‘贝贝’、‘欢欢’等；男生的，同样朗朗上口：‘阳阳’、‘奇奇’、‘淘淘’。最后出生是男孩，她自作主张称其为‘淘淘’，她心目中小名最佳之一。
　　大名交给孩子他爸，孩他爸想了几天，总觉得叫什么名字都很拗口。情急之下，打电话给孩子他亲爷爷，他爷爷在电话那头听说他的降世，愣了几秒钟，然后说：“就叫余子由吧，取个多音字‘自由’，希望他以后快快乐乐自自由由，不要像我的儿子，取名快乐，结果总是不快乐。”
　　余乐笑，说：“一切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的。”
　　“是啊，我们都会好的。”余乐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响，说“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诉你，小莲也生了，三天前替你生了个弟弟。”
　　余乐愣了愣，也没有立刻开口，回神说：“恭喜你老来得子。”
　　“你不要误会，不是因为孩子我才跟你妈离婚，我们离婚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小莲有了孩子。”
　　“我不会误会。抽个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
　　“好呀，时间你定吧。对了，你妈……”
　　“我先请你们，她再说。”
　　“好……”

　　地点约在老酒家聚祥楼，余乐一家三口，余乐爸新组成的一家三口。
　　余乐他们到地方，余乐爸带着老婆孩子先一步到了包厢。推门进入，余芳抬眼就注意到坐在余乐爸身边的女人，皮肤黝黑可很健康，脸大手大，正抱着孩子左右摇晃。看到那张脸，余芳怔住，她，她见过的。
　　还没细想，余乐爸一家已经站了起来，余乐让他们坐，又客套说都是一家人随意就好。
　　离婚三月又结婚，结婚对象还是原先家中的佣人，余乐爸面上总归有丝郝色，“小莲，小乐是知道的……”
　　余乐说：“知道。”
　　余乐爸说完又看向余芳，正琢磨怎么开口，小莲抢先一步。她友好望着余芳，“我和小芳有见过面。”
　　无须多说，余芳和她相视一笑。
　　淘淘出生三个月，淘淘的小伯刚满月。这次算是他小伯的满月酒。

　　席间，余乐说要出去抽支烟，他爸跟了一起去。留下余芳和小莲，以及手上的孩子。照理来讲，都是刚做的母亲，单说说平时的育儿经验就有很多话聊，可惜两人的身份不允许她们太过热络。有伺候小孩子的活，两人相对无言也不显尴尬。
　　过了十来分钟，余乐和余乐爸前后进来，都没有再坐下，余乐拿了外套招呼余芳回家。
　　好歹是公公和继婆婆，余芳不像余乐那样没礼貌，临走前向两人打了招呼，才走出包厢。
　　小孩子虽然还不重，可抱久了还是会吃不消。等到余芳换了好几次手臂托孩子，他爸终于良心发现要接过孩子。余芳侧身，表示不同意。
　　余乐皱眉表示不高兴。
　　余芳说：“你抽烟了，会熏到我淘淘的。”
　　刚说完，余乐已经从她怀里强行抱走了孩子，大踏步往前走。惹得余芳大怒，不仅横眉竖目对他，还要扑上去抢回孩子。平时其他事情算了，孩子是她的命根子，她绝不妥协隐忍！
　　孩子又回到她怀里，不满意爸爸妈妈没轻没重的动作，嚎啕大哭起来。余芳连忙轻声哄着拍着。
　　余乐说：“我去把车开过来，你在这边等着。”
　　余芳只顾着儿子，不理会他。
　　等车过来，上了车，余芳依然不跟他说一句话。余乐瞧了他媳妇怀里的儿子一眼，先前还大哭大闹，这会儿又睡着了。心想真是没一点骨气，怎么就不像他呢？
　　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到媳妇脸上，他开口：“生了他之后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吸烟？就算生他之前我也听从你很少碰烟了。刚才只是借口，我和他有点事情说，当着你们面不方便，所以才出去的。”
　　余芳看他一眼。
　　余乐说：“我问他是不是有话跟我说，他就跟我说了一些事，是我妈不愿意告诉我的事。他说了他们离婚的原因，他说他们早就可以离婚，可是因为有我，所以拖到现在。现在他遇到小莲，他很喜欢，离婚也有小莲的一部分。在他儿子出生那天，我妈去了医院，做了一些难看的事。他不得已才让医院保卫将人赶了出去。
　　我给了他一张卡，以后每隔半年我会打一笔养老费进去。他离婚后应该过得很拮据，离婚我妈肯定不会给他一分钱，他也没工作，估计现在的花销都是用那女的。传出去还不知道有多难听，我余乐的父亲竟然会沦落到花女人钱的地步。”
　　余芳用一只手搭上他肩膀，她笑着，说：“我很庆幸，他们是在我小乐哥哥发达的时候才离婚。”
　　余乐问：“为什么？”
　　“因为没有影响啊！现在我小乐哥哥有了我，又有了儿子，更加不会有影响。是不是？”
　　余乐想了想，答：“嗯，是，是没有影响。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到家楼下，余乐发现她闷闷不乐有心事。
　　余芳叹口气，说：“我们淘淘以后要叫比自己小两个月的弟弟伯父，我担心。”
　　余乐将媳妇儿子揽进怀里，说：“担心什么，他们以后不会有太多机会见面的。我爸有了小儿子，肯定不会想着孙子，他们过他们的生活，我们过我们的。”
　　余芳听他这样说，心里释然。
　　“今天，那女人说和你见过，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有一次，我儿子他亲奶奶找上门，带着两人。一个是我儿子他爸的前女友，另一个就是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