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欢喜》winniee

9、翻不完的夏天（下）

　　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一路奔波，终于安全的回到了家。邱妈妈早已为她准备了满满的一桌丰盛，邱树欢上前一看，流了口水，都是她爱吃的饭菜，抱了抱邱妈妈，入座后，痛快淋漓地大吃了一通。邱妈妈看着自家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晚上美美的冲了一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终于可以躺在自家小窝温暖的被窝里。翻来覆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想着上午的小插曲，夏满枝那张俊俏的脸就浮现在了眼前。

　　邱树欢努力眨了眨眼，咦？怎么是他，怎么可以是他？

　　终究还是抵不过满身的疲惫，慢慢合下眼睑，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睁开眼睛，已是七点多，外面阴阴沉沉，拉开窗帘，天空朦朦胧胧的还飘着毛毛细雨。洗漱后，餐桌上早已准备好了早饭。喝着南瓜粥，邱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了进来，“欢欢，中午想吃什么，妈妈包饺子好不好？”
　　“好呀，妈妈，我和你说啊，在学校这么久了，都没吃过好吃的饺子，我要吃鸡肉冬笋陷的，终于又可以尝到老妈包的了!”嘴里一边喝着南瓜粥，一边还委屈的应声道。
　　“好，一会就去菜市场，给宝贝闺女买鸡肉和冬笋。”邱妈妈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委屈，不禁好笑，这丫头就是爱耍宝。

　　你会因为哪一件事儿，哪一样食物，哪一种味道，哪一首歌，想起哪一个人？

　　鸡肉冬笋陷的饺子，邱树欢在心里反复的默念。其实最初，那是夏天最爱吃的，她那时老跟着他，去他家蹭饭，慢慢的也喜欢上了。以前自己吃的饺子绝对是不带肉的，为此夏天还拿她打趣儿，“邱树欢，你活脱脱就是一兔子。”口音里带着好听的京味儿。她当时嘟着红红的嘴唇，不想被他笑，就跟着他一起吃，后来也就慢慢的爱上了这个陷，也就总是缠着邱妈妈包。

　　谁能告诉我，那是多久的事儿了？太遥远的时光，伤感中却总是夹杂着希望。有人说，这是因为回忆本身就是选择性的，人总是有意无意地记得美好。

　　那段岁月，做任何事情身边总会有人陪伴，有些人教会了我们成长，有些人教会了我们爱，自己就在这不知不觉中，晃晃悠悠的长大了。当我们不经意的回头，你会惊讶，
　　呀，原来，我喜欢咖喱的习惯是受某个人的影响；
　　呀，原来，我喜欢那个歌手听他的演唱会都是因为你喜欢；
　　呀，原来，我不自觉的喜欢画画喜欢房屋模型也只是想和你有共同的话题。
　　。。。。。。

　　高中的时候，每周日的下午最后两节课，学校里都会放假，邱树欢就和爸妈报备，借口说要在学校里学习。
　　夏天的家就在学校门口的对面，教育局家属院里。他的爸妈都在北京，爷爷奶奶担心他们有时候太忙，没时间照顾夏天，就让夏天在大学之前和他们一起住。有时候夏天也会去北京和爸妈团聚，爸妈不忙时候也会过来，但更多时候只有他和爷爷奶奶在这边，而且很多时候爷爷奶奶下午都会去广场遛弯，下棋，所以那里就自然而然的成了他俩的“秘密基地”。

　　那天周日正巧是腊八，夏天在课上偷偷的发着短信给她：欢欢，下午去我家吃饺子？邱树欢看了看黑板，灭绝师太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马克思恩格斯，受了他的诱惑，刚刚还无聊的心思就顿时生了光彩。扫了一眼还在黑板上画符的灭绝师太，匆匆的打了下去：好。

　　终于熬到了下课，俩人溜出了教室，直奔他家。进屋后，摘掉手套和围巾，邱树欢熟门熟路进了厨房，问，饺子在哪？夏天洗好手走了进来，双手凉凉的，捏了捏她的脸：“饿了？小馋猫。”
　　从冰箱里拿出奶奶包好的饺子，夏天熟练的开火，等着水开。邱树欢赶紧去摆好碗筷，四处瞄了瞄，看到了腊八蒜，宝贝似的捧到了餐桌前。
　　俩人坐好，盯着干净的盘子里的热气腾腾，邱树欢就把爪子伸了下去，蘸了腊八蒜，迫不及待的送入口中，夏天也不急着吃，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眉眼含笑。刚咬下去，就又赶忙吐了出来，埋怨的看着他，“夏天，你怎么不告诉我里面有肉？”
　　“我刚才就要说的，明明是你下嘴太快。”说完，一连串得逞的笑声。

　　回忆里熟悉的味道，一同走过的街道，一起做过的傻事儿，所有关于青春与恋爱的美好，缓缓地从记忆的街道里迎面走来。那些微小的细节，明明是短暂的刹那，在心底漾起的，却是永恒的甜蜜。

　　吃过午饭，邱树欢就和妈妈嚷嚷着，去学校里转转，一定要在那群稚嫩的脸前嘚瑟嘚瑟。推出那辆积了灰尘，陪伴她整个高中的老友自行车，擦了擦，慢悠悠的就朝一中门口骑去。

　　其实邱树欢的家距离学校也不算远，一条街道，两个端点，过了十字路口，十分钟就到了。放假的校园，偶尔有几个学生抱着书本，嘻嘻哈哈的经过。

　　穿过行政楼，那栋红色的老建筑就站在了眼前。

　　地面上散落着一圈圈的雨滴，倒映出那过去，慢慢的清晰。邱树欢弯起唇角，微笑的想起，黑白画面的记忆，他的身影在她的脑海里慢慢浮现。

　　那是冬日的午后，刚刚下过一场雪，教室外，已经挂满了阳光，树梢上，屋顶上，地面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白色。俩人收拾好课本走出教室，就被细细的雪打在脸上,凉泌泌的,却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那时高一还未分文理班，俩人还在同一个班级，教室也是那栋红色的两层老建筑，他俩的教室在二层，教室外是外挂的楼梯，落了一层雪后，梯段变的很滑。

　　他帮她裹好围巾和帽子，系好棉服的衣扣。小心的牵起了她，攥紧了她的掌心，慢慢的一步一步朝下走去。邱树欢嘴里咕哝：“我自己也可以走的。”夏天忍不住笑了出来：“是哪个笨蛋在没有雨雪的地面上都可以栽跟头的？”“不许你再说了，你还笑，你还笑。。。”

　　楼梯上，仿佛还回荡着女孩儿的嗔怪声，男孩儿的笑声。

　　多久了呢，有次外面也是雪白的世界，硬质铺地的地面儿，人多再加上同学的打扫，雪融化的很快。她从雪地里走过来，刚迈了两步，脚一滑，啪一声，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她也没哭，只是笑了笑自己，仰着头瞅了瞅他递过来的手，揉着屁股，自嘲的站了起来。“欢欢，你是反应慢，还是真得不疼？我看是反应慢，哈哈。。。”也是那样，夏天攥紧了她的掌心，一边说她笨，一边又担心她再次跌倒。

　　年少的时候，哪几个时刻，令你刻苦铭心？哪几个人，令你怦然心动？哪个少年乱了你的心，撩动了你的琴弦，斑驳了你的青春？

　　我想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你，看到你带着阳光的笑脸，看到你向我伸出的手；我还想再听一次班主任苦口婆心口若悬河的教导；我还想和大家一起背起书包，骑着单车，过天桥。

　　我也好想把记忆用电影重复一遍，你的唇角，弹吉他的侧影，每日的衣着，还有我不经意流露的小心思，小动作，不露声色的全都定格下来。

　　红白色的校服，阳光的温度，青草的味道，像雾气般弥漫在那些寻常日子的青葱岁月里。

　　雨越下越大，邱树欢骑着自行车赶在回家的路上，倒数着曾经一遍遍和他走过的熟悉的街道。

　　分班后，他的成绩自然是在A班，她没考好被划在了普通的班级。他的班级号在那个年级理科班自然是第一个，她的班级号却是理科班最后一个。每个晚自习后，他总是要绕半个走廊去找她。

　　她的卓兜儿里，下午课间跑操回来后，都会有他偷偷放进的牛奶和苹果。除了身边的亲人，只有他知道，她的世界里，只要有两样东西：苹果和牛奶，就会满足到高兴的手舞足蹈。

　　夜晚里的校园，静悄悄的街道，他单手推着她的自行车，另一只手牵着她，去送她回街道的另一端。温柔的月色，男孩高高的个子，干净的眉眼，俊俏的脸庞，嘴角上翘，安静的听着女孩讲着这次联考考了多少分，在年级的名次，骄傲的说着她想要报考的学校。

　　高中的生活，每天都好像在跑步机上，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重复着那几个动作。但是他和她每日生活里的点点滴滴，却让那样的日复一日变得不同，让那样光景里的内容变得生动，时光的页码也编织得越来越厚重。

　　高中的校园里，这样一个，温暖的，傻气的，烂漫的女孩儿，似乎旁边永远会站着，那样一个，帅气的，体贴的，温暖的男孩儿。

　　国庆放假的第五天，邱树欢收到了一封来自国外的包裹。国外的朋友，脑海中翻滚着为数不多的在外漂泊的小伙伴，手指小心的拆着包裹，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打开后，里面是一张自己刻录的唱片。忽然想起什么，邱树欢从箱子的底层翻出了一部CD机，那是她和夏天一起坐在学校木椅上听歌的纪念。

　　轻轻的把CD放了进去，轻柔的节奏，纾缓的节拍，浅浅的吉他，似在诉说着他和她成长的痕迹。两首歌，其实是同一首歌，两个人唱的，佩妮和夏天不同的嗓音。

　　她喜欢的，佩妮的《怎样》，熟悉的旋律：

　　我这里天快要黑了
　　那里呢
　　我这里天气凉凉的
　　那里呢
　　我这里一切都变了
　　我变的懂事了
　　我又开始写日记了
　　而那你呢
　　。。。。。。
　　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怎样
　　我们是不是还是隐瞒着对方
　　像结束时那样
　　明知道你没有错
　　还硬要我原谅
　　我不会原谅
　　我怎么原谅

　　当一个人不能拥有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是不是便是不要忘记？

　　夏天，我想，即使我以后的岁月注定要少了你的陪伴，但只要每每想起你时，心里是暖的，我觉得就是幸福。——邱树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