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之月》扇泓

4、 绯红

　　我的耳边是他快接续不上的喘息。
　　我的耳边是呼啸着的风沙滚滚。
　　我的耳边是震响天地的锣鼓。

　　我的眼前是秀才放大到模糊的脸。
　　我的眼前是滚烫的泪被风吹散。
　　我的眼前是飘尽的红番。

　　狂奔，摔倒，翻滚，阻不住他踉跄的脚步。
　　狂风，砂石，伤口，不曾叫他停滞半分。

　　怀中，我茫然失措。

　　颠簸中，一顶撕破眼球的火红花轿迤逦而来。

　　他如暴怒的狮子，撕开惊慌失措的人群，直扑花轿。

　　闪出一个人影，带着一群家丁，冷冷挡在前面。如此镇静，仿佛已经等待多时。

　　为什么，你允诺的，只要我给你红绛木，你就把瑾娘嫁给我的。你这个背信的小人，他愤怒的咆哮。

　　不错，我是说过，可是我没说我女儿不能嫁给别人。张尚书嘴角都不曾牵动一下。

　　你骗了我！
　　王秀才悲怆。
　　被风沙、尘土、和着眼泪糊成一团的脸上满是绝望神色。却只换来那个人更冷酷的嘲笑。

　　王少爷，谢谢你抬爱，送小女一程。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滚了。

　　强壮的家丁强行架起王饮南，他不甘，垂死般的挣扎，妄想靠近花轿。

　　我滚落到地上，张尚书一把揪起。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红绛木？

　　王饮南，瞎了你的狗眼，你拿这堆破叶子来唬弄老夫吗？
　　我的身体眨眼间被撕个粉碎。

　　“不！”

　　落碧纷纷中，痛得麻木的我只看到王秀才崩溃的脸。

　　他终于安静了。放弃了一切挣扎。如断了线的木偶被其他人粗暴的丢在路边。
　　双手捧起我残破的身体，一语不发。

　　我很痛，可是我想说活。
　　虽然我很痛，但我更不愿看到他空洞失去灵魂的样子。那要让我更痛一千倍一万倍。

　　我想告诉他，我死不了，我是他从南山折来的绛木，我是灵物。

　　没有人再去注意他。

　　花轿经过时，他一跃而起。
　　没人来得及阻止，他扯开了一直隔着她和他之间的那帐红纱。

　　缀金镶银的花轿中，是伊人苍白憔悴的脸。
　　纤白的手臂旁蜿蜒而下一道湿漉漉的小溪。

　　周围怒骂声、尖叫声、锣鼓声、乱成一团。
　　“小畜生，你干什么？！来人哪，还不快把他给拉开！”

　　难怪见不到她从轿中喧哗，难怪没有他出现时没有她如归巢小鸟般扑入爱人怀中的身影。
　　谁会想到，伊人竟刚烈至此。

　　“瑾娘…瑾娘….”他声声温柔的唤。
　　“你怎么这么傻呢？…”语未尽，泪亦如断了线的珍珠噼啪斩下。

　　红？！
　　红！!
　　红！！！

　　满目所见皆是欢天喜地肆虐的红。
　　他接过跌在地上的匕首，一下刺进了心窝。

　　饮南我夫，瑾娘此生非你不嫁。

　　琴瑟声中，是谁含羞带涩而语……

　　我等你。
　　我会一直等你。
　　等你给我爹看过红绛木，我就是你的新嫁娘…..

　　朦胧中，是谁回眸甜甜一笑…….

　　“对不起，是我负了你。我没能如约带来红绛木……”

　　他就要死了。

　　我的喉咙，眼眶，四肢，着火般烧了起来。
　　我的心中阵阵绞痛.

　　我想拦住他的。我想扶起他，带他去疗伤。我想救他。
　　我想为他流泪。

　　可是现在，他要死了，我却什么也做不到。

　　连一声喊叫也发不出来！

　　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为什么我竟只是一株绛木！？

　　血花一朵朵得娇艳的盛开，一朵比一朵大，一朵比一朵妖娆。

　　两道小溪汇在一起，流淌到我身边，浸淫了我的全身。

　　周围慌乱的人群忽地安静下来,纷纷瞪大了眼睛。

　　我受伤的枝叶竟如沐浴新生，枝繁叶茂起来！
　　我浑身绛红透亮。

　　“红绛木！”
　　有人惊叫出声。

　　“呵呵，……对不起，瑾娘，”他边大口吐血，边笑道，“若我早知道，若我早知道……”

　　曜明曾说过，我是妖物。

　　原来竟是真的。
　　原来所谓的灵水竟是人炽热的血!!

　　对不起，若我早知道………若我早知道…

　　“妖怪啊！”
　　尖叫声中，我的身体渐渐起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