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天蓝》纪香

7、第六章

　　外面的天，光线已降到橙黄。车灯的光照射出去，一片朦胧的森黄，越来越紧密的窒息感压抑着连娅，看着只能照射到地面的光束，她没来由的一阵阵心慌。
　　“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我们是在上山！”
　　“安努说，连婧在机场上了一个男人的车，然后那人把连婧带到了这里……又或者，是连婧把他带到了这里，这个地方，知道的人并不多。”威塞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扭头看了眼连娅，“还有别的人知道她在这里吗？”
　　“严晨一？”连娅的心里陡然浮现出一张冷笑俊逸的脸庞，她不由得倒吸了口气，“难道是他！他说要找到我姐，他一直认为是我姐害死了严威，他还说他要……”喉中的话一下哽咽了起来，连娅无法再继续回忆，只断断续续的抽泣道：“怎么办？是他，一定是他！他一定也在那班飞机上，他肯定是跟着我来的，可是我明明有小心的注意……”连娅猛的顿住了口，转头看向威塞，“头等舱？他在头等舱！”
　　“该死！”威塞幽暗的瞳眸倏然一沉，狠劣的低咒了句，便使劲踩死了油门。
　　海风经过的悬崖上，我说过，那是你重生的地方。可是如今，你带他到这里，是想不顾一切的再跳一次，让海水把一切都带走吗？！
　　告诉我，连婧！你该死的到底是准备做什么？
　　“威塞！”刚到山顶，昏暗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便向他们跑了过来。
　　“安努，人呢？”威塞径直越了过去，语气急促。
　　海风肆无忌惮的刮过，连娅听见浪潮肆虐，一下一下的撞击着悬崖的声音，冷得让人胆寒，她急忙拉住威塞，“这里不是山上吗？为什么我会听见有浪潮的声音？”
　　“因为，”威塞停下步子望了眼连娅，无力的解释，“从这里过去的悬崖下，是海。”
　　如果可以的话，在一开始的时候，她就算再难受，他也不会带她来这个地方。
　　这里于他而言，是消散伤痛回忆的地方，而不是结束生命，他不允许！
　　“海？”连娅的声音不由得颤抖起来，“悬崖下面是海？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威塞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看向旁边的树丛，“连婧她……曾经差点从这里跳下去……”
　　“什么！我姐她……”连娅大惊失色，下一秒，她已撞开威塞冲了出去。
　　“连婧！”
　　可是树丛的后面，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连娅的步子戛然而止。
　　“人，人……人不见……”前方传来的安努惊恐的声音还未消却，一声“噗通！”的巨响便铺天盖地的撞击而来。连娅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只跌跌撞撞着冲了过去。
　　树丛的后面，视野一下宽阔了起来。
　　宽怂荒凉的地面尽头，是一望无际的昏暗，天黑压压的好沉，裹夹着的风带着削骨的寒冷从地下奔踏而来，像是要吞噬掉空气中还残留着的呼吸。
　　严晨一的手半举在空中，带着一种迟疑的僵硬。
　　“够么？”连娅站到崖边，望着脚下的深渊问。
　　海浪仍旧一如既往的扇打着崖壁，只是跌宕的声音此起彼伏，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凄厉。连娅不高的音量夹在里面，轻而易举的就被打散开来。一潮过去，随着消退的声音立马又卷土重来，再次凝聚时，却已然不复之前的柔弱。
　　“够了么？”连娅看着脚下不复的黑暗，又一次问道。
　　严晨一垂下手臂，木然的看着旁边的连娅，昏暗中，他的喉结似乎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吐出一个字。无声的叹息声不胫传出，只是瞬间，便已销声匿迹。
　　“呵呵。”突兀的笑声蓦地响起，连娅嘴角扬起一抹奇异的微笑，“黑暗总是容易让人恐惧和孤单呢！”
　　姐，你怕么？
　　我下去陪你好不好。
　　下巴紧致的线条在幽暗的空中已全然模糊了柔和，黑尘的发丝摇曳在风中，凌乱的飘打在脸上。暗夜中的脸，却剥析了空洞的凉白淡化着，有种将随风消散的落寞。
　　严晨一看着连娅的侧脸，眸里浮起一丝复杂的疼惜。
　　不知不觉，他的手已停在她的耳侧，只是已经静止的距离却被慢慢的拉开，义无反顾。
　　“不够的话，我赔你。”
　　他看见她荡漾着笑意的唇角突然动了动，紧接着，就是她面向崖下义无反顾前倾的身子。
　　“连娅！”他大惊失色，大步上前一把扯回了她已倾到半空的身子。
　　浪潮的水花揉碎在风中，从底下绝望的飘射上来，坠余了丝丝心悸的寒凉……
　　睁开眼时，连娅看见了一个美丽的短发女子，她闭着眼，单手撑着头，沉睡中的她，眉头却是微微的拧起。
　　房间里明明很亮，可是她的思绪却笼罩了一层挥散不去的昏暗，连带的，触及的景象也模糊了起来。她的记忆里，似乎有一段绵长的黑暗，沉沉的，压在最心底的位置。
　　她好像是，做了一个难受的梦。
　　连娅微微侧了侧头，目光看向窗外。这个时节的泰国，在她的印象中，总还是一片葱葱郁郁的深蓝，除了空气中些许薄凉的冷气，一切都盈余了活力的生机。即使收获的岁月流逝的痕迹依旧残留，却到处充满了重生的希望。
　　只是，眸中除了一片雾色，只剩了朦胧的掺杂在一起的光彩。
　　她这是怎么了？
　　连娅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却意外的触到一片湿润。她看着手背上泛起的晶莹，突然就愣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