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天蓝》纪香

5、第四章

　　“呵，呵呵！”严晨一看着连娅，却是忽然笑了起来，凌冽的棱角在森白的灯光中狠狠抽动了两下，像是将周围的空气削开了一道道冰口。蓦自，眸光一沉，猛的伸手捏住了连娅的下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姐是抛弃了交往七年的初恋才嫁给我爸的，血口喷人？哼！如果今天死的人是你姐，而不是我爸，你还会这样理直气壮吗？”
　　“严晨一！你……”
　　“她最好是死了，”严晨一并不给连娅开口的机会，用力收手，俯身凑近连娅的脸，一字一顿，“要不然，我会让她生不如死！”说完，猛的甩开，连娅猝不及防，一下被大力甩到地上。
　　“给我看好她！直到有连婧的消息之前，不能让她离开严家半步！”
　　窗外的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连娅呆坐在地毯上，窗外不知道是不是还下着雨，5月份的天，为什么她总是觉得好冷。
　　严威死了，连婧失踪，严氏圣京也撤掉了早期投入连氏的所有资产，她的妈妈，现在怎样了？
　　“咚咚。”门开的声音。
　　连娅没有回头，餐盘放下，小佣人就会自己拿起上一次的餐盘出去，不会跟她说一句话，这几日都是如此。
　　可是，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见关门的声音，这次似乎有些例外？
　　“连小姐。”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伍叔？连娅吃惊转身，却是瞧见伍叔胸前别着一朵白花，睁大的眸子只片刻后又恢复了黯然，转过头去，“严总……是今天的葬礼？”
　　询问的语句，却总多了些了然的平寂。连娅看着灰色的窗帘，心里忽然升起一股烦躁。有的时候，离去，好像并不需要理由。
　　只是当莫名的空落和悲伤一下涌现在心头，连娅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严威突然死了，她不难过，却也说不上开心。
　　“是的，是今天的葬礼。”伍叔看向前方，重重的叹了口气，“老爷他驰骋商场一生，经历的挫折和大难数不胜数，没想到，最后竟会客死异国！让我这么个半糟老头给他送行，老天，终究也不是明事理的主罢。”
　　“伍叔，您别太难过了。”老人的话，让连娅一下子难受了起来，他这般成功和蔼的人，何时相信过上天的垂怜，万事皆是人定可胜天的气魄，如若不是因为不能接受事实的残酷，又怎会搬出上天来迷弄自己。
　　“也罢。”听到连娅的关心，伍叔重重的感叹了一声，接着回到他来的目的：“你母亲似乎生病了，家里的佣人打电话过来，想让你回去一趟。”
　　“什么？我妈病了！”连娅终于不再看向窗外，猛的转身站了起来，“伍叔，您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严重吗？”
　　“少爷正在守着老爷，外面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你趁现在赶紧回家，你的行李，我稍后会派人给你送回去。至于少爷那里，我会跟他解释的。”
　　“伍叔……”看着伍叔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连娅不由得鼻子一酸，突然哽咽了声音，再也说不出话，只上前一步，紧紧的抱住了伍叔羸弱的身体。
　　而伍叔却使劲的推开连娅，“孩子，快走吧，不然就走不成了。”
　　“连小姐！”
　　走到门口，伍叔突然叫住连娅，声音梗塞，“你和少爷认识了这么久，应该了解他，他是一个善良的人，只是老爷突然去世，世上唯一的亲人也离他而去，他一时无法接受所以，才会说那些恶毒的话，他的心……”
　　“伍叔，您放心！”连娅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不恨他。”
　　当赶回家时，连娅却看见她的母亲跪在地板上，双手捧着连婧的照片自言自语。
　　“妈！”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听到声音，母亲回头看见了站在门边的连娅，却是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照片，再抬头看着她，随即咯咯的笑了起来：“嘿嘿，小婧，你回来啦！”
　　连娅面容一僵，脑中顿时“轰”的一声炸开，准备抬起的脚也停滞在原地，再也动不得分毫……
　　脸上突然一阵湿意，连娅看着昏暗的房间，记忆的回旋停驻，她的心，竟惆怅了起来。
　　“她最好是死了，要不然，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伍叔，您放心！我知道，我不恨他。”
　　“嘿嘿，小婧，你回来啦！”
　　那些残忍的声音又开始交织在耳边，各种各样的表情开始在脑海中不断的变换，狠劣的，担忧的，天真的……连娅死死的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直到深刻的疼痛钻嵌进肌肤，她的心，才不那么的痛了。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连娅仍旧看着地板，头也不抬。她之前说不恨他，不是因为伍叔，而是严威确实死得太过突然，换做任何一个人，对这样的事故都是不能接受的吧。所以无论他的话如何的难听，如何的残忍，她都可以理解。只是当回到家中，看到一向优雅骄傲的母亲却是双手捧着连婧的照片跪倒在地板上的那一刻，她才清晰的认识到因为他不可理喻的牵涉，她的母亲，她的家庭因此受到了多大的伤害。
　　她不恨他，可是，也无法原谅。
　　闻言，书桌后的真皮椅上慵懒靠着的严晨一却是轻声一笑，“我还在想，你准备沉默到什么时候。半年不见，你倒是沉默了许多。”
　　连娅抬头看了眼严晨一，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面庞周围布满了柔和的线条，薄凉的唇角上扬，却不见丝毫的笑意，微微眯着的眼中，看着她的目光也是冷冷的。连娅淡然回视，表情没变，嘴角却是嘲讽起来，“我只是，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严晨一眸底倏的一暗，片刻后即恢复了阴冷，收回了搭在桌上的手环抱在胸前，“那好，你就站在这里耗着，等到你有话可说的时候，再离开也行。”
　　“严晨一！”连娅有些好笑，“别忘了，我可不是自愿来这里的，要不是……”
　　“自愿？”严晨一沉声打断，跟着便自嘲的笑了起来，“呵，我倒是忘了，开始的时候要不是因为你姐，你不会答应住进这里，后来发生了那次车祸，你更是义无反顾的想要离开这里，只是，怎么你们连家的女人都是这么的自私，只能一味的想到自己，就完全不顾他人的死活了！”
　　“少爷正在守着老爷，外面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你趁现在赶紧回家，你的行李，我稍后会派人给你送回去。至于少爷那里，我会跟他解释的。”
　　伍叔当日的话语立马响彻在连娅耳边，“……至于少爷那里，我会跟他解释的。”
　　解释？连娅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大步冲到书桌前，“伍、伍叔，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逃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会把他怎么样？”严晨一讽刺了句，接着便低垂了眸子，开始慢条斯理的整理起桌上的文件，只听见低沉黯哑的声音传了出来，“他老了，商场已经不再适合他，我让他回老家养老了。”
　　回家养老？！
　　连娅的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要是伍叔因为帮助她而出了什么事的话，她虽然不会放过他，但是她也会因此一辈子良心不安的。他还算是有点人性，没有被他父亲的死冲昏头脑。
　　“别这么看着我。”严晨一手中的动作突然顿了顿，接着说到：“我是伍叔从小带大的，他对于我来说，和父亲……没什么区别，我可没有你姐那么狠心。”
　　“严晨一！我姐她……”
　　“怎么？”严晨一抬眸，对上连娅染上些许愠怒的眼睛，“我说的不对？”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姐是清白的，为什么你就不能等有了证据再下结论？严晨一，告诉我！你究竟想要怎样？”连娅的声音微微颤抖，接连的质问到最后，却也更多了祈求的味道。
　　严晨一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着连娅，“找到你的姐姐，连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