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天蓝》纪香

3、第二章

　　即使是在冬天，严府的夜晚也还是灯火依旧。连娅站在山脚，抬头遥望山上俨然春天般景象的严家别墅，心底的凉意却是蓦然又增添了几分。
　　“盘山的那条公路，真的已经被雪给封了？”连娅看着自脚边曲折延伸上去的雪中小道，禁不住再次询问。
　　“这个……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按命令行事。”
　　听到身后依旧打马虎的回答，连娅最终确定，严晨一是故意让司机把她载到这条人行小道上的。是想要让自己的意志在这条湿滑寒冷的小道上被消磨殆尽，然后任人支配吗？呵！严晨一，那你也未免太自大了点。
　　“连小姐如果准备好，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我们？”连娅一怔，转身回头看向身后挺直身板站在车旁的阿中。
　　“这条路虽然是专门的人行小道，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在跟在一旁保护比较好。”
　　保护？
　　连娅不由得嗤笑了声，说到底还是怕我趁机溜走吧！
　　“不用了，这路我走过，你可以跟司机回去了！”连娅冷声，冲阿中摆了摆手，跟着转身踏进了雪中。她不喜欢这种被人一直跟着的感觉，像是在被监视一样。
　　她从来就没觉得对不起严家，所以严家的人，没有资格监视她。
　　而且严威的死，不是连家的人造成的。车祸发生后，她的姐姐连婧也跟着失踪了，母亲也因此精神失常，她们也是受害人不是么？
　　更何况如果是真的想要保护她，那司机早在送她到这里的时候就应该回去的，何必又一直停在这里。
　　“可是，连小姐……”
　　“我说不用了！”连娅终于被消耗尽了耐心，停住脚步，头也不回的呵斥：“我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就不会再趁机逃走，更不会让你们无法交代！”
　　“连……”阿中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在看到连娅缓慢却又坚定的步子后，毅然转身坐回了车上。
　　像是徒步从冬天走到了春天的感觉，曲折的小路两边，积雪的厚度随着高度的增加逐渐减少到没有。连娅艰难的仰起缩进颈窝的脖子，抬头看着身前眼睛已经无法全部装下的严家别墅，嘴角用力，撕扯开一个淡淡的微笑。
　　终于，她还是上来了呀。
　　从别墅里面，源源不断的喷发出放射状的温热的气体，从连娅的方向看过去，整个别墅像是笼罩了一层朦胧的雾气，被飘渺的整个夜色，竟有些看得不真切了起来。
　　周围的温度已经能浸润皮肤，但是连娅却丝毫没有温暖的感觉，只觉得四肢僵硬得越发麻木起来，连想要提脚的心思，都觉得无力支配了。
　　“快，快去帮帮连小姐！”
　　连娅听见前方响起一声温柔的女声，然后眼前的景象就轰然倒塌了……
　　晚上的商业街，总是喧闹非常，街头世贸大厦的墙上，巨大的屏幕里，正播放着全球顶级的时装走秀。连娅看见自己坐在长椅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斑驳了的光影，究竟也堵塞了她的思绪，更加无法清明。
　　“哇……”周围突然响起一阵骚动，连娅跟着人们手指的方向抬头，却见头上方的屏幕中赫然出现了一张美丽不可方物的脸，那张脸聚集了优雅与妖娆，惊艳光华。在她的旁边，站着一个英俊庄重的男人，男人的一只手微微的揽着女子的肩。
　　“严威？”
　　连娅看着屏幕中的男人嘴角噙着的淡淡微笑，有些震惊，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Z市即将迎来商界最受人瞩目的一场跨界婚礼，商业巨头，圣京总裁严威，明日将正式迎娶艺术界第一美女连婧……”耳朵里跟着传进主持人声情并茂的激动嗓音，听着熟悉的句子，连娅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回忆起了连婧结婚的前一晚，自己因为无法接受她突如其来的婚讯，而深夜逃出家的情景。
　　“她可真好命呀！竟然嫁进了严家！”
　　“长得漂亮就是好，顶着那张脸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这女的我见过，她好像还得过国际美术大赛的冠军，有举办过画展，就在……”
　　“看来还是个才女啊，沾她的光，她家这下可发了！”
　　“对呀！谁说不是呢。”
　　……
　　依旧如那天般，连娅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自心底，油然升起一股挥散不去的忧伤。她定定的瞅着那新闻下面特意增大字体的标题——圣京再纳喜事第一美女成功跃変。
　　成功跃変？
　　呵呵！连娅再次轻轻的抬了抬嘴角。事到如今，她还是太笨，没有媒体视界那样的非凡远见，看不出这其中的利益！
　　喉咙突然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液体，连娅止不住就猛烈的咳嗽起来，随之浓重的姜味袭上鼻腔。刚一睁眼睛，势如破竹般的光亮就刺进眼眸，连娅忙不矢的伸手挡住，却不料牵扯了大片的酸痛，等不及手抬上去，眼睛已经重重的又闭紧起来。
　　“连小姐？”
　　头上方传来迟疑的声音，连娅再次睁眼时，简沫苓绝美的脸映入眼帘。
　　刚才的景象犹若梦境，虽一晃而过，但慢慢徐来的真切惶恐的感觉却已悄然上心，连娅无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恐慌是来源于什么，却已经在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勾勒出屏幕上严威搂着连婧时，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或许是因为此刻身在严府的缘故吧。
　　连娅不再放任自己的思绪，扬起嘴角冲简沫苓露出了一个感谢的微笑。没猜错的话，自己刚才昏倒之前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她的。
　　“呼……还好，刚才真的是吓死我了。”见连娅笑了，简沫苓单手捂着胸口，终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即使是有些背过了光，却仍旧抵挡不住那一双水眸中潋滟的丝丝生动。
　　“谢谢，我现在感觉好……”连娅撑起身子坐起，出口的声音却让她一滞，舌头麻木的几乎没有只觉，说话的时候口腔里也尽是奇怪的触感。下意识的，连娅目光就落在了简沫苓手上端着的，还冒着热气的瓷碗中。
　　脑中一下涌上了多种莫名的思绪，连娅无措思考，只楞楞的接着补充：“……多了。”
　　“好了就行，”视线跟着移动，简沫苓将盛着姜汤的碗放在边上的茶几上，接着柔声开口，“不过，你下次可别再做傻事了。晨一现在在书房等你呢，我扶你上去吧。”

　　当连娅跟着简沫苓来到书房的时候，严晨一正静静的看着窗外。
　　房间很暗，只从硕大的红木实桌上静置的扇形台灯里，透射出些许暖黄的光线。映衬着窗外的白色灯光，颀长的背影周边淡淡的，晕染了一层光圈。暖色促狭之中，却是透析了些许苍白的颜色。
　　无助而，悲凉。
　　他的背影，带着伤。
　　连娅心底忽然蓦自腾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步子停在门边，却安静无言。
　　“晨一，”简沫苓轻唤了一声，跟着走了过去，轻轻把手抚上了严晨一宽厚的双肩。“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