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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荀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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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荀顾
从李工头家出来,走出十米长的弄巷,再穿过工地,就是荀顾临时租住的小平房。
十来分钟的路程,他走了不下百遍,在今天终于遇到了点意外: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和一个漂亮的女……孩。
是的,他又被拦住了,拦他的人是寒小影。
寒小影是个漂亮的女孩,十七八岁的年纪,花骨朵一般鲜嫩,比之那些最当红的大明星也毫不逊色——当然,指的是容貌上。
在这个无情的需要看脸的世界,寒小影不巧刚好生了一张过分好看的脸,年前她和哥哥寒小景一起来到工地后,在这女人像男人,男人不像人的地方,很是引起了一阵轰动,之后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工地之花”。
寒小影并不干活。
工地上多的是男人,这些男人中多的是没结婚没对象的,他们缺女人,而寒小影缺钱,双方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很多时候,女人的容貌真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大杀器,寒小影这把大杀器凭恃着美貌大杀四方,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然后在杀向荀顾时,折戟了……
荀顾从未对她另眼相看。
但所谓“折戟沉沙铁未销”,一山还有一山高,虽然荀顾对寒小影视而不见,寒小影却每天都要找时间跑他跟前刷刷存在感,甭管是刮风还是下雨,一天不落,永不服输,而今天已经是第十八天了。
为了迎接上头的检查工作,工人们提前一天放了假,此时工地上早已安静下来,不复平日的喧嚣吵闹。只有大雨还在哗啦哗啦的下着,今天的风格外的大,夹杂着颗颗沉重的雨水,激昂的冲刷着脚下的土地。
寒小影站在荀顾三米外的地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不顾自身的狼狈,有些挑衅的看着雨幕下的荀顾。
他只是沉默的盯着前方,大雨顺势而下,使得他的头发很快湿濡,衣衫也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他的身材有些瘦削,但却并不显得瘦骨嶙峋,健壮的骨骼,匀称的肌肉,这些使他看上去更加充满了力量感,隔着雨帘,模模糊糊显出几分诱惑来。
她上前几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哐嚓一声,随后一道闪电从天际划落,像利刃一般,几乎劈开了整面天空,一瞬间爆发的光芒将原本昏暗的天空整个照得亮如白昼。
半晌,天空重新黯淡下来,雨却是越发大了,风也更急了,寒小影被刚才那道闪电吓得抱头蹲在地上,小身板瑟瑟发抖,看上去可怜极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荀顾忽然动了,只见他弯下身来,然后捡起他脚边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一块砖,动作利落地起身放到左手边的砖墙上,又用手抹了抹砖头之间相接的地方,确定平整没有一丝缝隙之后,用湿衣袖擦了把脸,绕过地上的寒小影走了……是的,他就这样走了,留下还蹲在地上的寒小影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在雨中越来越模糊的背影。
那是一座在风雨中飘摇欲坠的二楼小平房,一眼看去便知它是房子中的矮穷矬。墙面灰扑扑的,由于墙皮的脱落,露出大片大片已经开裂的红色砖头,蜘蛛网随处可见。
荀顾掏出钥匙打开106的门,屋里有点冷,他禁不住打了个喷嚏——也许是因为太久没烧火,也许是刚从外面淋了雨回来。
洗了澡,换好衣服,吹干头发,给自己下了碗面,又自学了一个小时的ps教程,刚好到晚上九点,在睡觉之前,他将今天发生的事回忆了一遍才安心的睡去。
荀顾做了一个梦。
三月三日天气新,竹溪水边多丽人。
竹溪河畔,柳树轻摇,天空澄澈透明,身着盛装的青年男女分列两边,歌声清清响彻山谷。
但这些热闹与他无关。
他焦急的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像个茫然失措的孩子,他们谁也看不见他,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突然,他的眼光顿住了,他盯着那个穿着绿裙、满脸娇俏、眼睛像是含着无数笑意的姑娘,无数的记忆蜂拥而来。
阿娘。
少女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忽然抬起头朝他看来,然后弯着眼睛露出一个笑容来。
“阿顾。”她说。
然后,变故陡生,一瞬间,她就那么直直地向后倒去,他的手伸出去却什么也抓不住,后面竹溪的水面上还冒着些许寒气,噗通一声,溅起一片水花,水花随着周围的歌声起伏,然后归于寂静,人却再也没有上来。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其他人继续载歌载舞 ,荀顾知道自己身在梦中,但他看着光滑如玉的水面,只觉得自己在这个乍暖还寒的天气里,被人狠狠地勒住了心脏,痛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醒了过来。满头大汗。
荀顾看到过这样一句话,说:“每个人都要做梦,梦与之俱来,随之而去,伴随人之一生”。但他从没做过这样的梦。
荀顾来自于一个叫凌峰的地方,那是一个神奇的城市,很多在别的地方发生的看起来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凌峰却是极正常不过,比如说:共妻。
荀顾见过很多美人,他的母亲便是其一,这是凌峰城的又一神奇之处。凌峰城的女人都一样的美,她们美得不似凡人;但凌峰城的男人却是丑得各有各的特色。
就拿荀顾自己来说,他本身外形并不出色,如果忽略他偶尔展现出来的气势,那真真正正是个路人甲一样的角色,丢到人堆里没有强大的眼力还真是找不出来,但就他这样的长相,在凌峰已经算是比较周正的了,至于那些长得稍微有点辨识度的,通通可以用相貌不俗来形容,没人会说你文化水平不过关。
荀顾的母亲名叫顾芫,十八岁时嫁给了荀家两兄弟做共妻,大的那个便是荀顾的父亲。可惜荀家这两兄弟虽然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妻子,命却着实是不怎么好,荀顾才三岁时他亲爹荀大就去阎王爷那儿报到去了,荀大死了没多久,荀二也因为参与帮派斗争在火拼时把命拼没了,留下顾芫和她两个嗷嗷待哺的儿子。
顾芫是在荀顾十岁那年离开凌峰的。她跟着一个到凌峰寻找灵感的音乐家走了,走之前把家里仅剩的钱财交给了荀顾,让他好好照顾弟弟,她说她有时间会回来看他们。她说得信誓旦旦,十岁的荀顾也点头应得认真。
可惜两人都没兑现自己的承诺,顾芫从没有回来过,而荀顾的弟弟荀严早在前几年就因为杀人被判了死刑。
寒小影和他阿娘是多么相似,荀顾想,一样的不服输,一样的只为自己活着,一样的不在乎他人的眼光,也一样的……莫名的狂热的崇拜着金钱。
在这个夜晚,荀顾想起了他二十年未见的阿娘,他想她是不是也像寒小影那样,为了让自己生活得更好而不断的换着一个又一个的男人;或者她早已再婚,有夫有女,忘了她曾经在凌峰城有一个家,有两个儿子……其实这么多年,他是希望她过得好的。哪怕当年顾芫抛下他们兄弟俩,哪怕那时他只有十岁。
想到这里,荀顾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自己今晚的心绪有些不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都应承受自己选择所带来的结果,无论好与不好,这些都应该和他无关,他从来都是一个人。
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钟,重新洗了个澡,上床,荀顾拉高被子,闭上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