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看见“你”》良玉

4、第四集

　　明天就是大寒了，这天气也的确是冷得有点让人受不了。
　　我们小区里这几天都有好多花圈，看来每年的这几天总是老年人最难熬过去的日子。

　　从家走到学校的路上，会经过一家熟食小店，王悦然和我偶尔会在那里买早点。
　　那家店面很小，里面只有一个小伙子，他看样子应该和我们差不多大。
　　小伙子既是老板又是厨师，还兼职服务员。
　　我们每次去都是吃他制作的简易汉堡包，因为那是这里的招牌菜。

　　小伙子每次总会很热情的招呼我们，王悦然说：“现如今这样的服务态度，才是市场经营的核心啊！”

　　今天我们又来到店里吃东西，碰巧遇见了我们班里的另外两个女生。
　　王悦然和她们聊着天等着食物，而我却站在食品制作台的边上，看着小伙子忙碌。

　　他将一块冰冻肉块放在铁板上油炸，然后又转过身拿起一个西红柿，准备在砧板上切片。

　　他刚拿起刀，我就说：“我不要番茄。”
　　他“哦”着答应着，却还是下着刀切了下去，嘴里还说着：“她们要的。”

　　等切到第二片，就听见他“嘶~”的一声转过身来，然后将食指放在嘴巴里。
　　王悦然她们也闻声探头过来说：“怎么了？切到手啦？”

　　小伙子不好意思的点着头，大家也都很体谅的说：“不要动刀了，就简单地弄现成的吧。”
　　他感激的说着：“唉唉！”
　　然后熟练的将剩下的部分完成。

　　等我们拿着汉堡包走出来的时候，我又再次扭头看了一眼他，他正拿出电话来接听。

　　等走远了一些，我才对王悦然说：“估计你的早餐以后得换地方了。”
　　王悦然顾着和其他两个人说话，头都没回我的说着：“啊啊，恩。”

　　第二天早上，王悦然还是准备拉着我去小伙子的店里，我却说今天想换口味，于是先在超市买了盒牛奶。

　　等走到小店的时候，就看见大门紧闭着，上面一张纸条写着店主有事，暂停营业。
　　王悦然拍着脑门对我说：“柳嫣嫣，你昨天是不是和我说过？”
　　我耸耸肩，用力地吸着牛奶。

　　她从我手里抢过牛奶，然后放嘴里吸了一口说：“既然老板给你说了会关门，你就应该很正式的通知我！这盒牛奶算是你不负责任，传达不清的补偿！”
　　她还真的拿着牛奶转身向前走了去。

　　熟食店的小伙子可什么也没和我说。
　　我只是因为在他切番茄时，突然出现的“大叔”，险些触碰到他的手背。
　　我想着能避避就帮帮忙，结果忘记了又不是我一个人需要番茄。
　　当然看“大叔”在小伙子受伤时的关切神情，我就明白这不是来祸害的，刚才“他”只是情不自禁的想要抚触。
　　这种前后的联系，让我能大致明白小伙子家里应该是有亲属过世了。

　　我看着王悦然的背影，真是除了拿她没辙的无奈摇头，生气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
　　几天后，我就坐上飞机，回家过大学第一个寒假了。

　　老爸在机场接到我，就带着我直接奔饭店去了。
　　在车上他才解释说今天是他的一个朋友结婚。
　　我还纳闷呢，这结婚吃晚饭吗，结果他笑着说：“是他的二婚。”

　　我们赶到的时候，仪式已经开始了，老爸拉着我避过大家的目光，绕到一桌离舞台稍远的位置坐下。
　　他一坐下就忙着和周围的人打招呼，而我却急着起身找厕所。

　　走进厕所的时候遇到了一对母子。
　　他们背对着我站在小隔间里，母亲正在给小男孩脱裤子。

　　小男孩有些别扭的不愿意，嘴里稚气的说着：“我不要进女厕所！”
　　我走进另一个隔间里，还能听见他妈妈说：“爸爸今天有事没来啊，只有妈妈，所以你只能跟着我了啊！”
　　小男孩还在哼哼哈哈的闹情绪，可我已经听见水流的声音了。
　　我觉得有趣的笑了一声，小孩子还很注意隐私。

　　等我完事走出来，他们已经洗完手准备出去了。

　　我刚走到洗手台，就听见小男孩的声音：“我要拿纸！”
　　他回身跑过来，我正好转身对向他。

　　我的天！这，这，怎么可能？！
　　他正忽闪着他那双圆碌碌的眼睛，伸着可爱的小手想要拿到高他很多的卷纸，我却已经惊吓到不能动弹！
　　他妈妈走过来帮他拿到纸，然后对我抱歉的点着头。
　　我还没做任何回应，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追了出去，准备逮住那已经跑跳着不见人影的儿子了。

　　我将身体靠着水台，脑子里全是小男孩浓眉大眼的脸！
　　是“他”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但是真的很像啊！

　　长这么大，见这么多，我当然有想过，我见到的“他们”曾经都是有过实体的大活人。
　　但是我绝对不可能想到，会在见过“他们”以后，还能再见到这相对应的真实活物。
　　这完全不符合自然规律，和正常的逻辑啊！

　　为了解开这个谜底，我决定出去找找这个小屁孩。
　　结果等到婚宴结束，我也没能再看见这对母子。

　　我有几次想要开口咨询老爸，可是想着我应该怎么形容呢？
　　一个浓眉大眼的可爱小男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
　　看着老爸正因酒醉而熟睡着，我还是决定放弃这个念头吧。

　　估计应该也就是一个五官相近的孩子吧，这世上相貌相同的亦有，更何况只是八成相似呢。

　　哎，想着也许也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触碰到我的鬼吧，所以这一两眼的“偶遇”，却成了刻在脑海里的永恒记忆，对一个时不时想要弄瞎自己的鬼念念不忘，我也真是醉了，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宿命难逃吧。
　　还好“他”只是个鬼，要真是个活着的人，那我还不被他吃定了。

　　**
　　今年过年的胡吃海喝，也没见让我长几两肉。
　　可等我回学校的时候，看见王悦然的双下巴，我真是不得不叹服，这天生的体质才是决定胖瘦的根源。

　　晚上王悦然拿着一件新买的外套，站在穿衣镜前比试。
　　我警示她说：“这才刚返校，你就开始没节制的乱花了。我看这过年回家确实是吃太多了，估计能饿上十天半个月的。”
　　她看来也是心情颇好，没有还嘴也没有生气，反而是带着得意地笑容说：“这是礼物，知道吗！”
　　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词语可以和她交流，还是早早洗漱睡觉得了，明天还有早课。

　　早上起床王悦然就表情怪怪的，她一会儿说晚上要出去，一会儿又说想和我一起吃晚饭。

　　白天在学校就见她和几个女生嘀咕着什么，但她不主动和我说，我是不可能问她的。

　　一直到快要晚饭的时间了，她才跟我全盘托出，原来她邀请了几个平时较好的同学，到我们家吃饭。

　　我都还没有说生气的不想参加，她就已经大声宣布：“柳嫣嫣说，她也弄一道菜！”
　　我是完全被她玩弄了，但是看她哀求的眼神，我只好硬着头皮沉默着没有当众反驳。

　　在回家的路上，她悄悄的拉着我说了声：“谢谢~”。
　　我也不客气的说：“不用谢，反正我也没打算弄。”
　　她神色有些黯然，我有些不忍的说：“我是真不会做菜。”
　　她看我是真的很坦诚，才再展笑颜地说：“没事，你就负责吃吧！”

　　等到大家轮番的在我们家厨房施展身手后，终于是满满一桌的菜品摆在了眼前。

　　我正想拿起筷子试吃，就听见阮婉如说：“来，我们干一杯，祝王悦然生日快乐！”
　　每个人都开心的拿起自己的水杯，准备举杯同庆，唯有我傻愣着没有反应。

　　王悦然用倒拐子轻轻碰撞着我，我看着她眼里闪过了一丝尴尬，不过她用高声的语调掩饰过去了。
　　“谢谢大家！”
　　她高举着杯子一一的和每一个人碰杯，移到我跟前时，我才迟缓地举着杯。

　　她和我碰杯的同时，在我耳边说：“柳嫣嫣，今天我生日，所以我最大！”
　　我脸部神经抽动了两下，然后一口将杯中的饮料喝完，将杯底对着她说：“生日快乐。”
　　她将所有的阴霾抛在脑后，冲着我笑的像是个毫无杂念的孩子。

　　把其他人都送走了，我坐在沙发上示意她靠过来。
　　她像只小猫一样温顺的紧挨着我，我有些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没有准备礼物。”
　　她头摇得像是个拨浪鼓，露着两排洁白的牙齿说：“没关系的，本来你也不知道嘛。”

　　我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王悦然停留了半分钟，最后起身收拾碗筷，走进了厨房。

　　看着她忙活的身影，我虽没有再说话，可心底却暗自想着，明年一定记得送份礼物。

　　**
　　千禧年的三月，是我在这座城市度过的第一个春天。

　　王悦然的精力总是很旺盛，一到周末便拉着我上街买衣服。

　　新买的裤子需要剪裤边，我对着裁剪师傅说：“量左边。”
　　师傅却很自信的说：“没关系，两边是一样的拉！”
　　当然最终他还是得按照我的意思量的左边。

　　出来后王悦然很好奇的问：“柳嫣嫣，这也有讲究？”
　　你可真是很会联想，我解释道：“不是什么讲究。是我两条腿不一样长。”
　　她拉着我，认真研究我的腿，然后表情坚决地说：“没看出来！再说你也不跛，其实每个人的腿都不是完全一样长的，一般差异不大，你别太在意哦！”
　　王悦然真的是很善良，其实我一点也不在意这个。

　　从来就知道我右脚后跟不能着地，所以习惯的走路姿势已经让别人肉眼看不出来区别了。
　　只是忘了在哪里听过，“双脚后跟都不着地的人，往往会早年死于非命。单脚后跟不着地的人，要不就是体弱多病，要不就是能看见非常人能看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