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看见“你”》良玉

1、第一集

　　1999年，夏。

　　今天就要去省外读大学了，忙活着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妈妈站在门边说：“真的不用我送？”
　　我压着行李箱，看着她有些不舍的神情，然后轻松的说：“一直以来你们对于我的独立生活能力不是评价很高吗？怎么今天反倒是不放心了啊？”
　　妈妈板着脸说：“你可是一点都不难过哦！看来是早就想离开我们了！”
　　我站起身过去拉着她的手说：“我就是不想你们这样依依不舍的，搞得大家都难受，就送到这边机场就好了，到了那边估计更是走的不愿意了。”
　　哎，亲妈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哭得个稀里哗啦的，我心念：妈妈，我是去学校，不是去战场。

　　**
　　刚下飞机，眼睛就感觉涩涩的。这是有多干燥，皮肤和嘴唇都快要裂开了。要在这里待四年，是要弄死我的意思吗？！

　　新生报到处的老师认真的点数完毕学费，书费后，将住宿费退还到我手中。
　　“不好意思，没有床铺了！”
　　这是几个意思？！我就晚到了一天，要不要这么绝。
　　“不是，老师，你看，我这……”

　　“是这里吗？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哟喂，还有和我一样没时间概念的。
　　这个女生脸蛋红扑扑的，圆圆的眼睛，笑起来嘴角上扬形成一个半圆形，这张脸为什么让我联想到一只猫？闻起来奶香奶香的猫。

　　“你们可以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学校可是很慷慨的哦，会给补贴的！”
　　去你大爷的，这也就是不入流的大学才会出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多收了哪些走后门进来。

　　太阳当空照，没走几步路汗水就打湿了衣襟，这真的是秋季吗。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右手边上的告示栏，旁边的女同学用眼神示意，这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

　　我和她站在告示栏前，她举起右手，礼貌的微笑着说：“你好，我叫王悦然，很高兴认识你！”
　　这样奇葩的事情都让我俩遇上了，这就叫做缘分。
　　我很随和的回应道：“柳嫣嫣，也很荣幸认识你。”
　　这手刚握上，她就快速的抽了出去。

　　她眨巴着眼睛，翘着手指，指着告示栏上的一张A4纸对我说：“我们合租吧，就这间！”
　　同学，我的思维有点跟不上你的节奏。
　　王悦然指着上面的内容逐一念给我听：“你看多便宜啊！还带空调，冰箱，热水器，电视……”
　　“我识字。”
　　理智告诉我房东不可能没理由的便宜。
　　“哦哦，我知道，就是觉得这间很好嘛！我们多幸运啊！走，先去看看！”
　　王悦然的表情和语气已经不容我再多说一句考虑的话了。

　　**
　　老太太拿着钥匙，手抖了半天才对准钥匙孔。
　　她语气谄媚的向我们推销：“小姑娘，看，多好啊！我儿子现在接我到大房子住了，这里就空着了。我啊，爱干净，所以不想租个不三不四的人，就只在你们学校贴了招租，就想啊，大学生好！所以啊，也就便宜，主要也是想有个人帮忙守守房子！”

　　王悦然在房间里兴奋的来回转悠，和老太太交涉了几句她就伸手交钱了。
　　我能说不分摊吗，想来这是不符合做人的基本礼仪的。
　　哎，再苦也只能自己受着。

　　站在里屋，对着王悦然说：“租房的事宜全部交由你去办理，我留下来打扫一下。”
　　王悦然满意的点着头，然后准备跟着老太太出去，到银行去取钱。
　　我招手让她先过来，然后指着那个老的掉渣的衣柜，表情相当严肃地说：“告诉房东，其他的都行，只是这个必须得换换。”
　　她低着头翻找她的银*行*卡，很敷衍我的说着：“好好好~”

　　回来的时候王悦然就告诉我说房东没有同意，我看是你忘记说了吧。

　　房子是一套一的，外面那间很小，但是也能放张单人床。
　　我丈量着尺寸，对着王悦然说：“我去买张单人床，然后我睡外面，你睡里间。”
　　王悦然同学是个标准的南方小女子，她有些不能理解地说：“为什么啊，我还想说我们一起住里间，外面弄个沙发，当个小客厅！这样就有家的感觉，电视也放外面，多有情调啊！”
　　看你如此陶醉，我却更是郁闷了：“我不习惯和人一起睡觉，也不习惯没有自己的空间，房间只要干净整洁就行。你的情调到我这里，就成了生成灰尘和螨虫的祸首，实在很抱歉。”
　　咿呀，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哦，我知道了，“生人勿近”四个字又出现在我脸上了。

　　出去买了张单人床，还特意买了个简易的衣柜回来。
　　王悦然的和和气气彻底没有了：“不至于吧！不睡在一起，连衣服都不能放一起吗？大家在一起读书，又一起合租房子，怎么说也可以算朋友吧！你这样，我们怎么相处啊！这么大个衣柜我一个人能放多少啊！”
　　她一边发着火，一边随手拉开衣柜的门：“唔嗯~！这什么味道啊，真难闻！”
　　王悦然是用手捂住鼻子和嘴，另一只手不停的扇动着眼前的空气。
　　我皱着眉背过身去，声音很严厉的说：“快关上！”

　　王悦然是很气恼，但是看我绝对没有妥协的意思，她也就只能顺从了。
　　就这样和王悦然的相处，算是有了一个不太愉快的开始。

　　哎，其实你给人的感觉很好，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和你成为朋友，但是没有办法，这个开始我没的选择。
　　如果衣柜里只是个普通的“小孩”，我还能将就，可是“他”却挂着张腐烂还流脓的脸。
　　要我每天晚上都对着衣柜里的这张“脸”睡觉，还要若无其事的去拿取放衣服，估计你这个朋友还没有交成，我就已经虚脱致死了。
　　所以我们的父母早告诉过我们，天下没有什么便宜可以占，这房子没问题才真是怪事了。

　　**
　　一个星期以后。
　　中午我正在睡午觉，王悦然永远是人未到声先到。
　　“柳嫣嫣！”
　　看她开门的动作，还有这表情，我知道她八成是见鬼了。

　　王悦然用汗湿的手拉着我，还不停地往我床靠墙角的地方挪。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吗，我们这房子以前死过一个小孩！”
　　我没做任何回应，她继续用手指颤抖地指着里间的房门，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而，而且尸体，就是在那个衣柜里发现的！”
　　王悦然用力地抓住我的手，她一脸看恐怖片时才有的惊悚。
　　她这是对未知的恐惧，对已知的后怕，我绝对可以理解，想她在不知道这事以前，可是每晚都在里间睡觉的啊。

　　我仍旧没有太大的反映，她突然睁大眼睛说：“柳嫣嫣！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难怪，你怎么也要睡外面哦！你这死女子！干吗不告诉我啊！”
　　王悦然怨怒的用鼻孔吐着热气，看来是真的生气了，我再不说话，估计就要动手了。
　　我无辜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房子过于便宜了点，估计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但是不知道是这个。”
　　她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停留了三秒，最后耷拉下肩膀，无奈的说：“好吧，就信你一次。那你说我们怎么办？搬家吗？”

　　我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然后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谨慎的左右环顾了一下，然后用手掌捂着嘴巴，很小声的靠近我说：“听楼下阿姨说的。好像是一年多以前，那小孩才六岁，案子到现在还没有破，但是大家都说是……”
　　我突然站起身来打断她：“可以了。明天我们去买个新的衣柜，房东那边我想只要不用她出钱，她是不会反对的。”
　　王悦然惊愣了半分钟，最后还是带着顾虑地说：“你的意思是继续住吗？柳嫣嫣，我怕……”

　　为了不麻烦到自己搬家，我必须得给王悦然吃颗定心丸才行。
　　“住！我搬进里间和你一起睡，但是床得分开。这事你不要多想了，你不也是听说嘛。再说住了一个多星期了，也没见你就怎么着了吧，不是照样吃的多睡的香，减肥计划一再失败吗？最重要的是，你再也找不到比这里更便宜的了。”
　　最后这一点我是故意说的很大声，因为知道会正中她的下怀，便宜可不就是她最在意的吗。
　　王悦然想了想，本来还要反对什么的，但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下午我们就把所有的东西处理好了，房东老太太和我估计的差不多，让我们自行处理就可以了。

　　收旧家具的大叔很精明，故作姿态的说：“这个衣柜很旧了哦，虽然木材是好木材，但是也不值几个钱了哦。又大，我还得想办法搬出去呢，这样吧，我吃点亏三十块收了！”
　　王悦然怎么听得了这些，反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说：“大叔，你也太狠了吧！你真当我们不懂啊，这可是上好的木头！这衣柜算古董级别了吧，三十？你也开的出口哦！”
　　这小妮子在和钱有关的事情上是绝对不会吃亏的，我看你是忘了我们为什么要卖衣柜了。

　　“不要你的钱了，搬走吧。”我表情诚恳，语气非常认真地说。
　　大叔和王悦然都盯着我，很是不解，看来我还得解释解释：“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东西，找大叔来也就图个方便，我们俩可搬不了这个。没有给大叔搬家费都好了，怎么反倒要你的钱呢？”
　　大叔觉得很有理，脸都笑开花了：“就是嘛，我免费给你搬出去！”
　　王悦然看着我，反应还是很快的，利马转身走到外间：“快搬走！快搬走！”
　　看来比起钱，她还是更在意被吓到的。

　　晚上和王悦然睡一个房间，很久都没有入睡。
　　她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却对着新买的衣柜矗立的地方发愣。

　　打断王悦然，没有继续听她打探到的具体内容，那些关于死因，关于流传的真相。
　　这些对别人是好奇八卦，是茶余饭后，但是对我就是禁忌。
　　很早我就明白，如果我知道的越多关于我看见的“他们”，我就会越痛苦越困惑。
　　如果知道那个“小男孩”是怎么死的，我就会觉得那张腐烂的脸本该不是这样，那恐惧就会加深。
　　如果知道“他”是被谁害死的，我就没有办法漠视“他”无助恐慌的眼神。
　　如果知道“他”在这里的缘由，对“他”来说也许我就不只是个看的见“他”的人，更是个可以帮助“他”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