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静宁》Ma小四

3、孤独落地成伤，一树花开 不去问，君

　　那时静宁02：
　　孤独落地成伤，一树花开

　　对他最深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了炎热夏天那顶固执的帽子上。
　　很多人都劝过让他摘掉，但是不管寒冬酷夏他都一直戴着，连上课也是。对此，很多老师不止一次地批评过他，但他还是屡教不改。他的装束很容易让人想起初中时的一篇课文：《装在套子里的人》。
　　而我，从最初对他标新立异的崇拜变得敬而远之，很多人也是如此。不太说话的他变得更加沉默，安静地坐在自己的角落摆弄着在我们眼中看似幼稚可笑的物件。
　　那时，教室窗外的天很蓝很蓝，大海的那种颜色。
　　“老牟其实家里很穷的……”老贾说这句话的时候，电视机里传出穿着洁白短裙的女主持人动听的声音：“您支持哪位歌手，请拨打我们的热线电话……”
　　我摆弄着手机的手突然顿住，我终于知道，何以他冬天和夏天都穿着同一双球鞋，那件不薄不厚的外套也很少换掉。
　　我们都曾经嘲笑过他，甚至排斥过，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认真关注过他的孤独。
　　他喜欢打篮球，往往会在下午自习老师不满的表情中仓皇地逃进教室，压低了帽檐安静地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我有注意过他脸上的潮红，带着汗水与羞愧的红。这个时候，他会慌乱地找出要讲的课本，问了旁边的同学后轻轻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口气，平复了心跳认真看着老师画在黑板上的图画。有时候他会因为跑的太急被教室里密集的板凳绊倒，然后在同学们的哄笑声中默然起身，孤独，将他击地一败涂地。
　　这些，他都不在乎。因为他还是会抱着班级里那颗不太好的篮球挥汗如雨，在老师和同学们或厌弃或嘲笑的目光下压低了遮挡汗水和眼睛的帽檐一次又一次地走进教室。我有时会在他独自一个人的背影中被自己的同情击中心脏，久久不能平静，因为他的背影像极了我面朝黄土背朝天苦了一辈子的姥爷。不同的是，老牟的身高却在姥爷之上。有时我想，或许我并不是在同情他，而是在同情自己，我们每个人，又何尝没有过那样的孤独。
　　我们也会在偶然的机会下在放学的路上单独碰面，打一个招呼都会费尽我所有的勇气。他会尴尬地一笑，说句微不可闻的“嗯”后骑着他那辆叮当响个不停的单车呼啸而过。可他怎么会知道，有时我会比他更加尴尬。我努力在他远去的背影中寻找自己，然后在若有所失中回到宿舍。
　　有一次他走进教室后我听见几声嗤笑，然后就是很多蚂蚁挠心似的窃窃私语。我回头看了之后才知道原来是他后脑勺处的头发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甚至没了头发露出白色的头皮。明显是剪刀剪过的痕迹。不用问也会想到是他自己剪的，想来是因为夏天太热的缘故。
　　下课后他的座位旁围了一大群人，都对他后脑勺处个性的发型“赞不绝口”。时不时还会集体哄笑。
　　老牟讪笑着回答他们：“这样挺凉快的！去理发店剪太贵……”
　　老大轰散了人群，拉了拉老牟戴在头上的帽子，说：“你们笑什么笑！老牟你别管他们，挺帅的！”
　　被老大轰散的人群并没有驱散他的面红耳赤，他扭捏地坐在座位上，一会儿搓搓手借着找笔将脑袋低下去，一会儿使劲压压帽子，尽量使自己明显偏小的帽子盖住自己的后脑勺。我看着他的样子红了脸，我也学着他借着找本子将自己的脸深深埋下，好长一会儿时间才平静下来。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的蓝天，心里比暴风雨来临前还要闷热。
　　老牟也从不参加我们的聚会，每次叫他他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拒绝我们的“盛情相邀”。而我们也乐得如此，谁都不愿意老牟出现在自己的生日聚会上。
　　拍毕业照的那天，老牟特地洗了自己的校服。我们挤在一起拍着各种各样的合照，校园花园旁的爬山虎，草坪，被修剪地婀娜多姿的月季花都没有幸免我们的摧残。我跟他拍合照的时候，我感觉到他身上的潮湿，是他刚洗完的校服还没有干透……
　　毕业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个城市，感觉上，我们离的很远很远，天涯海角的那种。
　　寒假无意间翻出高中的同学录，翻着翻着便看到了他给我的寄语：
　　不去问，君将天涯何处。只因红尘逆旅，聚散浮萍。
　　我突然便眼角湿润，急忙翻出毕业照，还好，他在。
　　我看着毕业照上穿着校服中规中矩站在人群中的他，笑的那么牵强灿烂。夏季的阳光照下，在他长久不剪的头发上滑落出一道亮白。远处，是开满整个校园的月季花，幸福旺盛……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算是对曾经那些人还有老牟的祝福吧。
愿他们能在自己的世界幸福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