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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这树上面有枣吗?”,这是胡子平向严晓和陈正正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他仰起脑袋,顶着刺眼的光芒在繁茂的枝叶间寻找,寻找着他心目中的果实。

      陈正正回答:“没有”。

      胡子平愤愤不平地说:“那他妈叫枣林前街”。

      陈正正则是一脸严肃说:“我问你,王府井里面有井吗?北海里面有海吗?牛街里面有牛吗?”。

      严晓在一边搭话道:“这两边都是枣树,所以叫枣林前街”。

      “没有枣就不应该叫枣林前街”,胡子平义愤填膺,他似乎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错误,如果纠正它,甚至有助于维护世界和平。

      “那应该叫个什么?”。

      胡子平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缺枣街”。他对这个命名感到很满意,他觉得它非常得贴切,非常得精准,非常得完美无缺,非常得不同寻常,非常得已经不能用言语表达了。

      严晓和陈正正齐刷刷点了点头,指着胡子平,异口同声地叫道:“树缺枣,你缺心眼”。

      就在三个人讨论应该如何为街道命名的那一年,胡子平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儿。在整整第一个高中学年里,胡子平都在和一个霉运接着另一个霉运做斗争,他的生活就是倒霉和面对倒霉,他年幼的人生过早的经历了坎坷,这让他有些黯然神伤。

      胡子平的倒霉从一盆顶在门框上的脏水开始,当胡子平美滋滋乐呵呵地推开教室门的时候,一个搪瓷脸盆从天而降,这个充满了戏剧效果的脸盆被所有的人都识破了,除了胡子平。在众多双期盼的眼睛中,胡子平被浇了个落汤鸡,抹布遮盖了他的半张脸,一股馊臭味窜进了他的鼻孔里。胡子平用另一只迷离的眼睛看着教室里欢呼的人群,他却无法愤怒,因为整个班级都沉浸在他带来的欢乐中,鼓掌声,叫好声,呵呵哈哈嘻嘻声欢乐成了一锅粥。那一刻,胡子平只能当自己是个喜剧演员,娱乐大众,这是一种美德,而用满身的骚臭味娱乐大众,这就是一种精神了,虽然算不上国际主义精神,但也绝对算得上集体主义精神了。

      随后,心怀集体主义精神的胡子平便荣获了一个绰号,流传甚广。

      崔欣波指着胡子平的鼻子,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叫道:“你丫这个农民”。叫完后,崔欣波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他竟然为胡子平信手拈来了一个如此贴切的绰号,他又马上补充道:“你丫就是个农民”。

      在那个时候,崔欣波在不经意间为胡子平发明的这个绰号很快就家喻户晓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一波接着一波的人都会冲着胡子平喊:“你丫这个农民”,就好像是他们发现了个新玩意能让人心情畅快定要来试一把才能后快一样。

      而关于“农民”,却是绝对没有贬义的。因为胡子平天生长得面膛黝黑,面相憨厚老实,身材健壮又魁梧。最让人动心的是他有一只圆润并且肥厚的屁股,那个屁股柔软又富有弹性,让看到过它的人全都欲罢不能地想去摸上一把。曾有无数人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手印,当然还有脚印,甚至包括那些让男生们窃窃私语的女老师。那当然是一些长相漂亮,身材火辣的女老师。为此,很多男生对胡子平的屁股都充满了羡慕和嫉妒,甚至是愤愤不平,他们恨不得多长上两斤肉,把它们全都贴在自己的屁股上面。而最为重要的是,胡子平长了一张让人看了就踏实的脸,那是一张充满了安全感的脸。每当他皱起眉头,撅起嘴的时候,便能呈现出一副又可怜又委屈的表情,这副表情简直能把任何人的心都融化成一锅柔情水。

      在胡子平当了很久很久的“农民”后,他的绰号在转瞬之间就突然转变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变化的速度之快简直让他自己都感觉恍如隔世。在记忆中的某个模糊片段里,一个人从背后叫他:“小眼儿”,此后,越来越多的人就开始冲着胡子平喊:“小眼儿”。

      胡子平从“农民”变成“小眼儿”是因为同学们发现,在经过无数人,无数次千辛万苦地尝试后,居然没有人真正看到过胡子平的眼珠在哪。他的眼睛就像夕阳落幕时的地平线,虽然是霞光万丈风光无限,却怎么也看不到那万丈光芒后面的红日,那里面充满了朦胧和神秘。无论是喜怒哀乐,还是悲欢离合,胡子平都会把他的白眼球和黑眼珠静静地,深深地藏在那道神秘莫测的细线后面,从来没有外露过。再后来,陈正正润色了胡子平的外号,将他的特点进行了一次高度概括,得到了最广大人民群众的一致认可。于是,在那以后,大家都开始冲胡子平喊:“小眼儿大屁股”。

      在1996年,眯着小眼,撅着屁股的胡子平迷恋上了一个人。这个人有一把金丝大环刀,他满脸沧桑,飞来飞去,行侠仗义,他有个江湖绰号—白眉大侠。这个背着大片刀,留着白眉毛的大侠默默地,静静地影响着胡子平。

      那段时间,白眉大侠徐良在电视机里上下翻飞,举着一把金丝大环刀,除暴安良。而胡子平则在众人的面前上蹿下跳,他本也想除暴安良,可无奈何这世界太平静,没暴让他除,没良让他安。所以,他就只能扭动着一个圆滚滚,肉嘟嘟的屁股,从台阶上面蹦下来,又从台阶下面蹦上去,手中拿着一把脱了毛的鸡毛掸子,在空中挥舞着发出“嗖嗖”的声音,嘴中念念不断:“嘿,嘿,金丝大环刀”。

      胡子平没有金丝大环刀,所以他没法像白眉大侠一样背着它来去如风,举着它除暴安良,因为那东西在他的世界里属于管制刀具,如果举着它上街,没人会觉得你是除暴安良,倒是有不少人会觉得你是除良安暴。所以,胡子平始终在冥思苦想,他到底应该怎样才能更像白眉大侠。

      突然,胡子平停止了跳跃,他眯着眼睛一丝不苟地问严晓:“我的眉毛能变成白色的吗?”。

      严晓说:“当然能”。

      胡子平双眼放光,急问:“怎么变”。

      “去理发店,先剃了它,再染了它”,严晓漫不经心地回答了胡子平,他甚至没有留意胡子平到底问了他什么,他只是随口一说,他想胡子平也同样是随耳一听吧。但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胡子平就像那凄凄惨惨飘落的花瓣,实实在在地随了严晓这汪无情水。

      当胡子平坐在理发店的镜子前时,他指着自己的眉毛,好像他终于可以扔掉一件让自己讨厌已久的东西了,他兴高采烈地对剃头师傅说:“剃了它”。

      他的话让举着剃刀的师傅惊讶不已,自从学艺以来,从来就没人教过他该如何剃掉那些眼睛之上,额头之下的毛发。胡子平的要求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业务范围,他眨着眼睛,向胡子平再次确认:“这可是眉毛呀”。

      胡子平潇洒地点点头:“就是眉毛”。

      “你要把眉毛剃了?”。

      “当然剃了”,胡子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犹豫,他的回答言简意赅又诚恳坚定,就好像他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壮举一样。胡子平要为理发师傅添加一门手艺,他要为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理发店添上一门绝活,以后他们就可以骄傲地挂起一面招牌:专业剃眉毛,这足以让周围十里八村的理发店都相形见拙了。

      “那就真剃了”,师傅举着剃刀在胡子平的眉毛上比划了起来。

      胡子平再一次潇洒地点起了头,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就好像看到了一位威风凛凛的大侠,虽然他没有那把耍起来“哗哗”响的片刀,可他拥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眉毛,这也足够傲视群雄了。

      于是,当胡子平面带着一丝少女般的羞涩,再次站到父亲面前的时候,两个人在眼神交会之际都陷入了沉默。父亲的表情从静如止水,到惊慌失色,再到怒目圆睁,最后则是一声五雷轰顶般的吼叫:“你的眉毛呢?”。

      胡子平耿直了脖子,满不在乎地看着他的父亲,轻描淡写地甩出了二个字:“剃了”。

      “为什么?”,父亲怒斥道。

      “我要染成白色的,这样我就是白眉大侠啦”。

      父亲迟疑了一下,他显得有些不解地问道:“你可以直接染,为什么要剃光了?”。

      父亲的质问也让胡子平立马失语了,他在一瞬之间茅塞顿开。他想:为什么要剃了它,直接染了它岂不更好。他想:严晓让他剃了再染色。他想:严晓这个笨蛋,这简直就是脱了裤子放屁。他想:他居然听了一个笨蛋的话,脱了裤子可却又没放成屁。但是事已至此,胡子平只能硬着头皮把脖子挺得更直了,理直气壮地冲着父亲嘟哝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父亲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削发明志,应该是削眉明志,孜孜不倦要成就一代侠客的胡子平,简直就要七窍生烟了。父亲紧闭双唇不再讲话,气愤让他的脸部肌肉开始抽搐,他转过身去,然后便握紧了腰间的皮带。

      胡子平的父亲像抡起儿时的陀螺鞭子一样抡起了他的皮带,他把他的儿子当成了一个“唰唰”转圈的陀螺,一个肥肥大大的胖陀螺。父亲的皮带划破了空气,发出了“嗖嗖”的阵阵声响,这声音简直和胡子平甩在空中的鸡毛掸子发出的响动一模一样。伴随着皮带与空气发出的急促摩擦声,胡子平开始了杀猪一样的嚎叫。那凄惨的嚎叫声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穿越了狭窄的胡同,一直传到了熙熙攘攘的马路上,让过路的人不禁窃窃私语:“这是谁家杀猪宰羊啦”。胡子平的呼喊持续了很久很久,当这凄厉的嚎叫结束后,他就发誓再也不看任何有关武侠的作品,那怕只有只言片语。

      在这之后的两三个月里,胡子平的屁股比以前大了足足两圈,看起来更加得松软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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