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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坚持着生活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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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苏娅,今天晚上蒋副总召集法务部的员工给我们开欢迎会,在□□!”,刘静的这一句把苏娅从过去的回忆拉回到了眼下必须面对的现实,苏娅几乎没有听清楚前面的话,她只听见了“□□”这三个字,就知道今晚又将是一个醉酒的夜。
大家按照级别有序地坐着,今天酒宴的主位当然是蒋副总,所以在坐的每个人都分层次向蒋副总敬酒,虽然蒋副总一再说着自己不行了,已经醉了,可是面对着频频举向他的酒杯和恭维的话语,他还是乐此不疲地一饮而尽,能够看出他是酒中高手,几个轮回下来,他的脸也通红,眼睛开始不停地上翻,舌头也不太好使了。
刘静频频地向蒋副总发起攻势,苏娅看着刘静从开始到现在至少喝了有十杯了,每次刘静都能找到敬酒的理由,“初来贵公司,蒋副总多多关照啊!”,“蒋总真年轻啊,我们是一代人。”,“好!一代人,那就叫哥吧!”,“蒋哥!”,苏娅历数着称呼的变化,知道刘静的攻势已经取得成功。
与刘静的积极进攻不同的是,苏娅大多保持着沉默,只是随着大家,一轮下来,最后到她了,她微笑着说句:“蒋副总,我敬您!”然后再一饮而尽,就这样,她也已经喝了五杯了。酒宴已经达到高潮了,除了苏娅外的一干人等都开始大声的说笑,里面还夹杂着些荤段子,苏娅趁着这个与她无关的空挡,赶紧夹了几口菜,饿得胃都要翻出来了。
“小苏啊,你说一夫多妻好啊,还是一妻多夫好啊!”,苏娅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放下筷子,抬眼看着蒋副总正色迷迷得看着她,她知道这是个圈套,无论回答哪一个等待她的都将是一番不堪入耳的话。她停了一下,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这里面所隐含的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蒋副总的脸色有点难看,刘静马上接了句:“蒋哥,我知道啊!”, “小刘,那你说哪个好!”,蒋副总故意提高声音。
“这个吗,我看一妻多夫好!呵呵”
“哦,既然一妻多夫好,那你看一个女人配几个夫合适啊。”蒋副总听到这话,兴趣高涨。
“我看啊,得8个吧!”说着,刘静的眉毛上挑着。
“啊,真的啊,那我得数数在座的够不够8个人,不够我再给你叫几个男服务员啊,哈哈!”,随即又是一片大笑声,看着刘静竟然没有半分害羞也随着大家放声大笑,苏娅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疼,不为别的,只为与她师同一门。
“小刘,有前途啊!”,蒋副总的舌头硬的连弯儿都打不过来了,还一再重复着这句话,酒席过后还要嚷嚷着去KTV,又得折腾到半夜。苏娅的头疼又开始袭来了,正好这时手机响了,苏娅推说有急事,匆匆走了。
苏娅是想好好表现来的,除了工作上的表现,她每次在酒席之前也都暗自下决心,这回一定要撇开所谓的自尊和知识分子的清高,让自己也变得有前途!可是每当面对这些的时候,苏娅浑身的刺却都立了起来,她试图拨过这些刺,可是每拔一根刺,她都痛得钻心,鲜血直流,她甚至想过当拔光这些刺的时候,她已经流干了血,痛死了,还要什么前途。
(2)
寒风仍然刺骨,苏娅站在公交车站前瑟瑟发抖,在这样寒冷的冬夜,苏娅也是舍不得打车的,那几乎是她两天的饭钱。刚才是肖潇的电话,苏娅决定去肖潇那儿,在法大住一晚。脑子里正想着这些,不留神间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仔细寻找才发现大衣被刮开了一条小口,这可是最贵的一件衣服,苏娅着实有些心疼。
苏娅坐在公交车上,冰冷的坐席让她感觉透心的凉。她用手来回摩挲着衣服上的裂口,望着窗外的霓虹,思绪回到了那段让她不想再去触及的日子。
苏娅是满怀着希望来到德众的,尽管这不是她最想来的地方。她曾经想过读博士,她也曾经想过进一所高校过轻松自在的生活,可是这些对于她来说已经都是梦想了,生活已经让她不能选择,如果要在最快的时间为母亲赚够做手术的钱,她唯一的选择就是进律师事务所,这是她当初的想法。
可是到了德众以后,她才发现自己当时的想法有些,应该说是过于天真。手里拿着硕士毕业证,通过司法考试想要做律师的人在这个城市随处可见,苏娅只不过是凭着导师的介绍进入到了这家最好的律所,只是进入了而已,起点仍然很低。第一年的时候,只是给主任做助理,一个月只有800块钱,还不给提供住宿,别说是攒钱了,就是自己的生活都成问题。
那一年,苏娅节衣缩食,颠沛流离。为了节省住宿费,她曾经在肖潇的宿舍了挤了好几个月,后来被舍务老师发现,她又不得不寄宿在杨佳的房子里,过了几个月寄人篱下的生活。那段日子,已是不堪回首,每天苏娅都要看杨佳的脸色,虽说两个人在读研期间同住一室三年,可现在毕竟是寄宿,已经不同往日,苏娅像个保姆一样伺候杨佳,说话处处得小心,生怕杨佳不高兴挂下脸来,一向自尊的苏娅在那段日子终于明白了人穷志短这句话。
就是那一天,苏娅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一天。苏娅被所里的于姐叫到了办公室。于姐是所里的高级合伙人,有时也分管一下所里的人事。
“苏娅啊,于姐得和你谈谈。”,看着于姐严肃的脸,苏娅的心理有些忐忑,是不是自己哪个地方出了问题。苏娅沉默着。
“苏娅,你看我们德众是市里最好的所,所里的每个律师在外办案,应酬的时候,都代表着所里的形象,甚至反映出我们所里的经营状况。我知道你这个女孩子很朴素,朴素没有什么不对,可是不太适合我们所里的风格。你想想你和刘静一块来的,都给主任做助理,为什么露脸的活都刘静做,你却只能在所里干些事务性的琐事。于姐性子直,我就直话直说,你必须得为我们的所改变一下形象,最起码你得有一套拿得出手的行头,这样才不会给所丢脸啊。你要是没钱买,就和于姐说,于姐可以借给你。”这番话对于于姐来说只用了一分钟的时间就说完了,但是却影响了苏娅的一生。
苏娅在那一刻几乎要崩溃了,多少年来支撑苏娅努力向前的自尊在那一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从此她对钱的观念就发生了转变,有钱不仅可以给母亲治病,有钱才会有尊严!那一刻对于苏娅来说,金钱就是万能的!
(3)
苏娅又见到了肖潇那沉醉于自我的笑容,身体里的凉气在肖潇的被子里一点点的散去。在一阵干呕之后,肖潇为苏娅端来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听到你说喝酒了,就给你熬上了。”肖潇依旧微笑着。苏娅的心被肖潇这温情的体贴捂热了。喝完了粥,苏娅竟然出汗了,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肖潇,你觉得我变了吗?”苏娅躺在床上,空洞地望着上方。肖潇在书桌上正读着她的康德。
“人能变,信仰不能变。”依旧是很有哲理的话语。
“我的信仰是什么呢?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信仰。”
“信仰就是你的本初,无论做什么都要不违背自己,不伤害他人。”肖潇的每一句都像净水一样洗涤着苏娅已经蒙垢的心。
“你太累了,早点睡吧。”肖潇微笑着对苏娅说,然后转过身过继续研读她的书。
昏暗的台灯映衬着肖潇有些瘦弱但依然坚毅的背影,这背影深深地触动着苏娅的回忆,泪水无声地滴落下来。
苏娅第一次见到肖潇就被她头上的方巾吸引住了,这让她想起了在蒙古草原上勤劳的牧民,真是很有民族特色,再仔细打量一下更发现这个女生确实是与众不同,她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可是这笑又好似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当得知苏娅是来自内蒙的时候,肖潇向苏娅投去了非常友善的微笑,这个微笑似乎是从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某处突然回到地面上一样踏实,它竟然深深地震撼了苏娅的内心,她所见到的肖潇分明是没有任何瑕疵的可以清澈见底的一面湖水。
“其实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我们有太多共同的东西!”肖潇咯咯得笑了,像个孩子似的。
“嗯,我也有同感!”苏娅找到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我们都是马,看过张承志的《黑骏马》吗,你就像骏马,嗯——,我就是野马!草原是你的故乡,是我灵魂的家园。”苏娅从肖潇沉醉的眼神里仿佛看到了故乡——天苍苍,野茫茫。
这是苏娅和肖潇的第一次对话,如此的诗情画意。可就是这样一个诗情画意般的女子,谁又能想到她也曾经过生活的残忍与磨砺呢!
“苏娅,看着你为妈妈病重这样伤心,我真的很羡慕你。起码这说明了妈妈对你的重要性和你与妈妈的感情。可是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对妈妈是没有任何感情的,甚至是恐惧的。我妈妈在我的印象中就是个疯子,尽管她不是真的疯了。小的时候妈妈经常丢下我和弟弟、妹妹离家出走,爸爸一年中除了辛苦的劳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寻找她。当她被爸爸找回来的时候,她会像疯了一样砸东西,即使这样还不够。为了威胁爸爸不再找她,她居然拿着菜刀要将我和弟弟、妹妹都杀掉。爸爸为了我们终于答应再也不找她,她一走就是十几年。苏娅,从另一个角度看,即使真的发生了不测,至少你享受到了20几年的母爱,你要幸福得多。”
这是苏娅母亲病重时,肖潇安慰苏娅的话语,这些在苏娅听来不可思议的一切,从肖潇的口中说出来却是那样的淡定,更感叹如此经历的肖潇还能这般纯净。她能够感受到肖潇当时的惊恐和成长的孤寂,这些也造就了今日的肖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