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彼岸晴空万里

2、心绪初起

　　若为此弦声寄入一段情
　　只能是你
　　为我解开脚腕枷锁的那个你
　　我为君王抚琴时转头看到的你
　　喂给我那勺热粥的你
　　在门外听我练曲的你----

　　记得醒来时，那时已躺在一间雅致的房间里，看着身上细软干净的薄被，在宫室生活良久，也能知道这不是普通宫女的房间，惶恐不安跳下床，就在打开门时，碰见了端着一碗热粥的少女，仍是一袭青衣，眉目含笑。

　　“醒了，估计你会饿，我去膳房给你端了一碗粥。”

　　被她拉着跪坐在屋中案边，急着想问师傅，可是很少与别人打交道的后果出来了，脸憋得通红也不知道怎么说。

　　还好她是善解人意的，“想问你师傅吗？他已经沐浴吃过了，现在在为皇上和娘娘弹琴---”

　　为皇上和娘娘弹琴？！秦木满眼的惊讶，不过转头想想，心下一阵感动，师傅这是因为她吧，不忍心再看她随着受罪，所以才放下了国破执念。放下心，就闻到米粥的香甜，干瘪的肚子不争气的发出“咕咕噜噜”的声响，尴尬的看着对面少女遮面大笑。耳朵根都热热的---

　　“嘻嘻---肚子抗议了吧---快喝吧---”
　　不好意思抬起爪子，正想把碗拉到自个面前，却猛然被打断了。

　　“额---天呀，你这手是多久没有洗了，这么脏？”
　　少女的言语更让秦木尴尬了，想说狱囚里水很珍贵，想说还要省着给爱干净的师傅，可嘴巴却说不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少女。

　　“嘻嘻---不是不让你吃----别难过-----算了，我来喂你好了---”

　　说完，那纤白的手就一只端起了那碗粥，另一只拿起了木勺从碗里舀出满满一匙米粒，又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那粥散出的热气弥漫了俏丽的容颜，秦木这才敢细致看清少女的面目，虽然没有那些娘娘的绝美，风姿出尘，或者妖媚艳丽，但是五官也是精致的。

　　仔细咽下那粥，胃里暖暖的感觉，让秦木黑黑的眸子里盈满了雾气，这是从小被弃做乞丐，就算后来被师傅怜惜收为关门弟子，也不曾拥有过的场景----
　　就算是病了，师傅也不会如此轻柔的对待的，她为了不再流浪为乞丐，也不敢有太多要求，只求温饱就很满足。

　　“呆子，你哭啥？---”耳边是她轻柔的责问，脸颊上也感觉到温暖的触碰。
　　看到她怜惜的眼光，才知道自己流泪了。

　　“肚子----肚子饿了”不敢说感动，只喃喃的把这泪归作了肚饿。赶忙把粥端起，大口大口喝起来。

　　“哎呀----你慢些，会烫着的---”

　　喝完才冲她一笑，示意没有很烫。她只能无奈笑了笑。

　　收了碗，她又拉我去了一间浴房，给了我一身干净的青衣，让我洗漱换上。捧着那衣物，只闻到那淡淡的香气，就知道是她的。心里很开心，泡在水里轻轻哼起了师傅唱的楚歌。

　　屋外也传来了轻声的陌生言语歌声，后来才知道是鲜卑语，她唱的是她们那里的民歌。

　　师傅没有辜负那第一琴师的美誉，得到了君王的赞赏，所以师徒两人又被留在了御乐坊。而且为了不妨碍师傅谱新曲，还专门给了一个小院。

　　师傅只是感慨一声，进了一宫又一宫，也就再次专心与琴曲了。秦木只要有温饱就不会挑剔的，也一如往常努力习曲了。

　　不知不觉的过了一春又一春，以前瘦小型的秦木也如树木一般抽长了身材，只是容貌还只能算清秀而已，常常让师傅看着叹息，自己竟然看走眼了，小时候五官还不错，长大竟然如此普通，这是他人生一大失误。想想她另外两个师兄和师姐的天人之姿，更觉得她是丑的，还好资质尚优，比其他弟子更得自己真传。

　　在如此师傅的影响下，秦木对相貌那是一直自卑的，一直觉得自己估计也就只能见人了。

　　教会了徒弟，就舒服了师傅。自觉可以养老了，就把小徒弟推到了前台，还好，御乐坊的琴师都是明白小秦木的琴艺的，不然非会被卖老的人给气吐血。就同意了在年关君王家宴饮上，秦木的第一次登台。
　　在灯火通明，香风飘飘，舞姿翩然，君王皇子相欢时，秦木又看见了那一袭青衣，立在衣褶华贵的君主与皇后身旁，淡然如菊。

　　想起那次喂粥的感动，琴音不自觉的沾了一丝那一直深藏的暖意。这丝改变竟然得到了君王赏识，赐酒一盏，展开身上的一身白衣，跪倒君王座前，磕头谢恩。却听到君王打趣的言语。

　　“哈哈---看着这一身白衣，跟秦琴师还真是师徒俩----雪桐，送她御酒一盏---”

　　平静的脸上被笑出一丝红晕，抬头看见那袭青衣来到面前，贪婪的细瞅了一眼她的面容，两年的光阴没有给她太大的变化，只是看起来沉稳了很多。接了御盏，小声说了声“谢司令”

　　昂首一气饮完，复又跪倒，大声谢主：

　　“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时，不善饮酒的人已经有些摇晃，还好身边的那人伸手扶了一下。望了那笑的温和的容颜，秦木心里一阵喜悦。
　　刚想问她可还记得自己，谁知就被喜爱声乐的太子扯到旁边案桌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翩然回到皇后娘娘身旁。

　　苦笑着看着身边兴致勃勃的太子，从师傅哪里早就认识了这个喜乐如痴的未来君主，还好这杨勇太子并没有看不起乐人的心思，与之也有话语可言，不至于无趣。

　　敬了太子几盏酒，秦木就乖乖的回到自己的琴案后，歌舞之后她还有一曲弹奏。也是师傅得自东晋桓伊所奏的笛曲，又被师徒二人改编的最得意的曲子《梅花三弄》，在这个季节最和适宜，殿外白雪飘舞，梅香暗暗----

　　外间流传的笛曲都是表现怨愁离绪的情感。不过改之之后，这乐曲只歌颂梅花不畏寒霜、迎风斗雪的顽强性格，来赞誉具有高尚情操之人。哀而已不伤，铮铮傲骨。

　　一曲毕，得皇后娘娘赞赏：有梅花凌霜傲寒，高洁不屈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