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ng of Offering》白日盛夏

6、Chapter.6

　　第三纪元的首个百年在毛茸茸的暮色中悄然而至，木精灵清宁悠扬的歌声颂咏着百年来的悲欢情愁，只手放飞的长灯点亮了寂寥的夜空，人类为新的开始欢呼，精灵向百年前的悲怆道别。不管怎么说，一百年都是奇妙的时间，好像一座峰顶，一个瓶颈，跨过百年一切都是崭新的，即使蓦然回首，大雪漫天依旧。

　　Legolas坐在王宫门口的草地上，他第一次被允许睡得这样晚，而且被要求和Aad一起睡。

　　而Thranduil则不可能和Legolas这般自得，新年的拜访、贺礼、祝福，忙得如同星辰的运转无可停息。直到一天的最后，Thranduil才想起一位老友。离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十一年了，那个时候，Legolas还是个没主见的婴孩，现在，都敢和Ada谈独立了。Thranduil浅笑，时间对精灵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但自从Legolas渗透进他的生命，时间就渐渐变得重要，它记录着他心爱的儿子成长的点滴，像埋下一杯千年陈酿，挖出来只一品，便紊乱了鼻息。这一切，都要拜赐于那位精灵吧。

　　Thranduil唤过身边的Asenphil，一位随同Orepher多年，德高望重的精灵。“明天我会到瑞文戴尔拜访老友，伯父随同吗？”Asenphil微微欠身：“我已多年未涉足瑞文戴尔的土地，能够陪同，即使是私意也不胜荣幸了，只是，Thran，这次也打算空手去吗？”Thranduil闻言不禁好笑：“伯父见我什么时候带过礼品给Elrond了？连瑞文戴尔的人民也认为那是这段领袖之间的深厚情谊最好的体现不是吗。”Asenphil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啊，是的，这当然。只是这一次瑞文戴尔的领主新婚，不觉得不带些贺礼是很失礼的吗？”Thranduil显然有些震惊：“Elrond新婚吗？”“没错，陛下，就在昨天。”Thranduil有些无措地望着他：“那可是新年的第一天。”“的确，第三纪元的首个百年的那天，是个不错的日子。”

　　果然随着年龄的增长心态也会随之不断改变，年轻的精灵总是用矫情的语言书写内心的失落寂寥，不管他们有多少渊博的学识，犀利的见解和老练的文笔，写下的东西也都是幼稚的。而到了Thranduil的年纪，就只能无奈苦笑，用一句“今天天气不错”来塘塞一切。如果再经历更多风霜，只一拧眉就可以喻示一切。而那些前往了阿门洲或者曼督斯的精灵，他们的宣泄方式就更精简了，不需要任何的动作与表情，仅止一缕情思，一纸魂幡。

　　Thranduil舔了一下唇角，边起身边说：“那命人去准备一些贺礼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去看看Legolas.”Thranduil出去后关上门，惶恐没有关紧，又重新关了一次。他略过草地上百无聊赖的儿子，迷迷糊糊晃进房间，重重地扣上房门。

　　Elrond结婚了！Thranduil有一种莫名的愤怒和失落。当然，他依然保持着冷静，而非让这种情感控制了自己，他试图分析，却发现仅是出于本能的归属感受到威胁。精灵是群居动物，通常以种族划分，和同类居住在一起。在内心也是这样，希望有和自己一样的人，所以，Thranduil本能地不希望Elrond脱离自己的群体。曾经他们都出生在不错的家庭，有着差不多的年纪，在一起成长，仿佛可以从对方那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一部分，而随着时间带来的变迁，很多事物都朝不同的方向发展，也就渐渐不同了。例如说……Thranduil拥有妻子的那一天，Elrond大概也是这种感觉，感觉自己被抛弃，被孤立了。

　　Thranduil头重脚轻地翻身起来，到门口的草地上抱起几欲入睡的儿子，紧紧地拥住他，Legolas配合地揪住Ada胸口的睡袍，深吸一口气：“Ada，晚安了。”没等Thranduil答应，Legolas就把头埋进Ada柔软的兔绒睡袍，不再声响。Thranduil舒展了双眉，摸摸儿子齐肩的金色长发，抱着他安放在床上，然后自己也盖上辈子。一个绵长的吻，紧接着是一段绵长的梦。

　　“早啊，Ada。”Legolas睁眼便看到父亲凝视着自己，他往被窝深处钻了钻，留下一双眼睛和着睫毛眨两下。Thranduil给予儿子早晨的第一个微笑：“早啊，Legolas.”小精灵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干燥的薄唇，激动地从被子里翻出来，在Ada的床上到处滚。

　　接着，Legolas坐起来环住双膝，期待地看着Ada：“今天好多的小精灵都要和Ada一起出游，我们也去吗？”Thranduil顿了顿：“今天吗？”Legolas疾急点头，碧蓝的眼眸倾泻了所有情绪，像波澜不惊的湖水泛起涟漪，稀释了阳光赐予的凌波。Thranduil在喉咙发出几个不成形的音节，明明有了不同的安排，但对上儿子的瞳孔，冠冕堂皇的拒绝就成了苟且的判言。Thranduil把手掌覆在Legolas的后脑，迟迟不说话。他明白自己不像一个普通的父亲有大把的时间伴随Legolas左右，而Legolas同样明白自己父亲身份地位的不同，多年来从未有过越矩的要求，现在，低头便是儿子的满目期许，他却不得不告诉他，Ada不能。

　　The King Thranduil可以一手遮天，却连儿子的一个小小要求都无法实现，有挫败，更有亏欠。关于对Legolas的教育，他从没有可以强调自己和儿子的关系，只是觉得让儿子明白自己是他的父亲就足够，国王和子民那一层关系完全是可有可无，甚至希望它不存在。但Legolas出生在绿林的王宫，身边围绕着对父亲和自己毕恭毕敬的臣民，耳濡目染当然会悟出些什么，Thranduil本也没打算修饰。无论如何，他们的相处方式纵使亲密，和普通的父子间还是有或多或少的差距。

　　令人悲哀。却也不得不。

　　“Ada要去瑞文戴尔，有很重要的事。”Thranduil轻叹，极其无奈地注视着儿子，Legolas张了张小嘴，失望满满地浮在脸上。不过没过多久Legolas又原地满血复活：“可以一起去吗？”Thranduil正襟：“你忘了加主语。”也真是，这种时候还要纠正儿子的语法，不过却是明显回避的姿态。Legolas不屑得撇撇嘴：“好吧，我可以一起去吗？”Thranduil又是一阵沉默，清了嗓子才开口，尽量保持淡然的语气：“Legolas，Ada是去探望一位新婚的朋友。你知道，精灵的婚礼很简单，也很规板，你这样的孩子……出现是……不合时宜的。你懂吗？不是别的什么，是……你可以理解吗？”

　　Legolas眨巴几下眼睛，然后深深地缩了头。他懂了，虽然不大明白，不明白Ada慌乱什么，在试图解释什么，但他至少知道了，自己不能走，更令人神伤的是，不能跟Ada走。

　　“那么……”Thranduil紧紧拥住儿子，“Ada要走了。”

　　【T . B .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