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ng of Offering》白日盛夏

4、Chapter.4

　　金盏花开，归鸟颉颃，春之颂歌已经渗透到中洲的每一簇鲜花，每一袭河流，每一座殿堂。是的，在枯竭之后，便是新生，这意味着，这片土地将迎来不同的一年，崛起一个崭新的中土大陆。长湖的镇长率领着他的人民造访绿林，商队浩浩荡荡，运来了锦缎美酒，满目琳琅。王御驾金辇，远迎宾客，左右齐护，壮观之至。此刻，侍卫怀中抱着的好奇宝宝就显得格格不入。直至镇长看到Thranduil，一时惊为天人。彼时这位王者依然如镇上老者所述，端庄而隽永，如同矮人最精致的煅烧工艺铸就的艺术品，可远观不可亵玩，梵拉庇佑着他，岁月眷顾着他，一切稀世珍宝作为他的陪衬都黯然失色，忆睹寰宇，恍然贵胄。

　　Thranduil走下金辇，向人类的队伍伸出双臂：“欢迎！来自北方盟友，愿你们的这趟旅程圆满愉快。”……繁忙之后，安顿好客人，厨房已经准备好筵席，Thranduil身着盛装，身后的女佣抱着不合时宜出场的孩子。人们有些意外，却也没人愿意多说什么，倒是Thranduil向人们介绍了他的儿子。我儿子叶子。也仅是这样而已，没有更多的。而长湖的人们，只是知道精灵王有个三岁大的孩子，却不曾知道他这样宠。

　　酒过三巡，Thranduil问起战争对长湖造成的影响，镇长低头，好久没回话。直到他抬起头，才用极小的声音回答：“那已经过去很久了，不是吗？战争结束在近九十年前，就算有什么影响，也已经无差了吧……”Thranduil闻言怔怔地望着他好久不回神。忘记了，他们已经忘记了，精灵忠诚的盟友，人类，已经忘记那段共同厮杀的往昔，保卫家园的岁月，鲜血浇铸的梦魇。这么多年来梵拉诅咒的只有精灵！只有精灵还耿耿于怀，被战争的余韵折磨地心力交瘁，哀悼死去的亲人和魂不守舍的自己！而人类，他们玩忽职守！他们没有痛苦，没有吊唁，他们！不记得了……

　　啊，对了，他们怎么会记得，当年热血染红半月天，等新生的一辈哇哇落地，莅临中洲，鲜血流尽了，风干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而那些见证了腥风血雨的人，不是垂垂老矣，就是尘归尘，土归土。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仿佛刚睁开眼就要永远地闭上，从一出生起就意味着死亡，看着亲人被时间催老，再让时间催老自己。他们无法反抗，逆反的声音还未出口，梵拉就已经收回了给予生命的承诺。敢于反抗西方主神的就只有努曼诺尔人了，他们落得什么下场？有时候，衰亡也是一种解脱，何必强求永生呢……

　　Thranduil颔首：“抱歉，多年未接触异族，用精灵的方式发问了。”镇长浅笑：“不用道歉，我尊敬的王者，人类的战火已经被时间熄灭，而精灵却仍受侵扰，如果我们的到来揭开您未愈的伤疤，那也应该是我们的过错。”一餐晚宴似乎很融洽，他们却各有所思。

　　夜晚，镇长受邀到Thranduil的书房，女佣还是抱着Legolas——在王工作的时候。精灵王正低头撰下什么，看他进来，放下笔，示意他坐下。“为战时同盟做些什么是应该的，这份合约是单方面暂时拟定，你现在拥有修改的权力。”Thranduil把桌上提满刚劲字体的牛皮纸卷好，递给镇长，“每月向绿林进贡本月十中之一的物资，绿林将派遣护卫队队员保护长湖的居民，且长湖无需负担他们的饮食与居住，精灵也不会干涉内政。只要你签上字，这份合约将持续两百年。”两百年！镇长交杂在震惊和喜悦的感情里。要想这份合约的利益是倾向长湖一边的，没有训练有素的军队，每年治理强盗和被劫的物资，绝对更多，而十中之一的物资之于雇佣一支半身戎马的军队是过分拮据了，更何况，一纸契约，可以守护他的人民两百年，何乐而不为呢？

　　“我不知该如何感谢您，恐怕今生无偿。”“也许两百年对人类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不过之于精灵，只是区区一瞬，所以不必感谢。”方感念人类寿命短暂，世事无常，多少对这样世世代代遗憾伴生的种族有些同情。当然，除了出于同情，名正言顺地派兵监视长湖才是重要目的。孤山有恶龙盘踞，长湖的东南面又直达铁丘陵，没有树木抵挡的戈壁，魔多军队可以肆意北上直达，从长湖攻破绿林的防线，抵挡住长湖战事就是保卫自己的疆土，Thranduil从不意气用事。

　　镇长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羊皮的封面诉说庄重和悠久，烫金的通用语写着《睡前故事》。“今日带来的交易品多是生牛皮、铁器或者丝织品，而这是独给Prince Legolas的薄礼。这本故事流传千古，经过多年的改编修订，被所有孩子熟知。”镇长放下书本，签好字，示意离开书房。等镇长走远，Thranduil起身接过女佣臂弯里的小叶子。昨天和今天真是两个极端，昨天儿子贯穿了他生活的主线，而今天，他的一整天，都没有碰过Legolas，如果天天这样，他一定要疯了。Legolas看到Ada，伸出小短手倾向他，女佣都有些抱不住。“你先去休息吧，有事再叫你。”

　　把Legolas抱回房间，忽然发现那本故事还攥在手里，随意翻开浏览，Legolas却异常好奇地凑过来，即刻被图片吸引，嘴里咿咿呀呀不知在激动些什么。Thranduil坐在床沿，背靠床头，Legolas紧紧地黏过来，触到Ada质地柔软的衣着，舒服地拿小脸贴上去蹭了蹭，Thranduil被儿子的小举动逗笑，举起故事晃了晃：“Ada读给你听？”Legolas闻言兴奋地点点头。

　　第一则故事讲的是一个没有追求的孩子，母亲如何如何开导他，Legolas基本没听过通用语，所以Thranduil都是翻译成辛达语说的。是因为Legolas生性安静吗？或许吧，听故事的时候眼睛眨巴眨吧地盯着Ada，移都不移开一下。

　　故事讲完，安分的小王子又开始咿咿呀呀，Thranduil一开始并不在意，无意中发现Legolas说的好像是什么成形的音节。“Legolas，你在说什么？”Legolas听话地重复了几遍，Thranduil还是没有听清。Legolas失落地垂下小身子，Thranduil凑近了：“再说一遍好吗？”

　　喔喔，这下听清了，他说……

　　Nana……

　　“你是在叫我吗？”Legolas点头，Thranduil无奈。我不是你Nana啊……Thranduil揽过儿子的肩膀，义正严辞地教他说Ada，只是Legolas愣愣地，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Thranduil也不管，一直教到深夜，直到Legolas熬红了眼睛，才自责又挫败地作罢。

　　路漫漫其修远兮，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啊……

　　【T . B .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