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ng of Offering》白日盛夏

2、Chapter.2

　　夜晚，昙花的暗香渐渐浓郁，其他的花色则一如往昔地耀眼。所谓乱花迷人眼，整个初春都醉倒在悠闲懒散的花香里。Thranduil像往常一样偷偷潜到儿子的房间，他一整个冬天都这样做，即使分别的时刻总让他心如刀绞，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偷偷探望。每每想到小叶子缩着颈项甜甜地笑，思念便泛滥成灾。所幸精灵步履轻盈，没有任何人发现国王每晚来探望小王子，这件荒唐的事才得以继续。

　　一如往常，Legolas房间的灯亮得柔和，仿佛融化了春寒最后一层冰霜。一天中最烦闷的事都化作了眼底满满的期待与柔情，心如止水。Thranduil推开门，房间的光线顷刻便洒满全身，Thranduil整个人都带着柔和的光束。当看到房间里的人时，他又顿时僵在了原地。

　　Elrond，林谷的精灵领主正站在铁艺纹路的窗口，怀里抱着沉浸在甜美梦乡中，甚至无意识地咂嘴的小王子，画面温馨地像古老静谧的童话。看到来人，Elrond也没有很惊讶，象征性地朝Thranduil点了点头，勾起唇角凝视Legolas安静的睡颜：“听说林地王子的出生并不受待见，那我就来看看这可怜的孩子吧。”Thranduil靠在门框上，挑眉反问：“那真是辛苦你了，伊姆拉缀斯之主向来如此无所事事吗？”Elrond抬起头，表情严肃庄重：“慰问北方同族领袖的新继承人未免不是正事。”Thranduil嗤笑低头，披散在身后的铂金色长发滑到胸前：“得了吧，Elrond，你无非就是想来走走，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Elrond笑得温润如玉。“对，没错，我承认，”他低头看看怀中的Legolas宁馨的小脸，“我可不像某些人，喜欢到心都化了还打死不承认。”仰起头看着Thranduil明显不好的脸色，Elrond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实话实说。”

　　喜欢吗？喜欢，当然喜欢，即使这样小心翼翼也还是要喜欢，这个还没什么意识的小东西占据了他所有的心思，整个身体都装着他的一举一动，已经无法再想其他。他明白自己已经走火入魔，但对这种沦陷却一点都不排斥，甚至还有莫名的自豪。

　　见Thranduil没有说话，Elrond也没有再逼问，只是呢喃着另一个话题：“是喜欢的吧，透过Legolas看到另一个人，是Elsiadon对不对？如果不喜欢孩子的母亲又怎么会喜欢孩子呢？”他轻轻拍了拍Legolas的脊背，怀中的小东西舒服地扭了扭，Elrond微笑着点点头，非常受用于Legolas的配合。而Thranduil则依旧沉默。千年来最了解自己的莫过于Elrond，掩饰再好的微笑都会瞬间瓦解。想来一次是为庆祝联盟之战胜利而发起的宴会，Thranduil一直保持着毫无破绽的笑容，即使他的内心血迹斑斑。他喝了好多酒，跌跌撞撞不知洒了多少更不知喝了多少，还为晚宴作了慷慨的致辞。人们都说，精灵王为战争的胜利高兴疯了，不是别人开心地对他敬酒就是他激动地向别人邀杯。直到他晃到Elrond面前陈词激昂地要与Elrond不醉不归时，Elrond扶住他的肩膀，说了声，“别难过”。

　　那一瞬，Thranduil竟痛苦失声。

　　所以即使是现在Thranduil也未曾说过一句反驳的话。反正Elrond都会看出来，不如避免不必要的尴尬。Elrond向来不会咄咄逼人，和Thranduil吃了火药的性子完全不同，即使占了上风也不会得意忘形，他只是看着低头抿唇的Thranduil，沉默无言。Legolas的母亲，昆雅的血统，而Legolas则代表着昆雅和辛达与世长存的伟大友谊。在旁人眼中，Legolas仅是两族友谊的使者，艾尔达王位的继承人。Elrond却依稀感受到Legolas之于Thranduil，则是梵拉对于他满目苍夷的世界最慷慨的馈赠。他看到了Thranduil蒙尘的瞳孔中一缕从未有过的情感。他还不是父亲，他无法理解那种感情承载了多少，但绝不是他能够用语言简单比拟的。

　　甚至……还有对亡妻深入骨髓的思念。

　　这也是Elrond一个没有妻子的人不可以理解的。第一次，他拿Thranduil如此无能为力。腾出一只手揉揉眉心，不敢直视Thranduil：“如果你只是担心爱会带来伤害，你大可不必这样做。向中洲的子民敞开你的心扉吧，向他们宣告你热爱你的王子就像深爱着你亡故的妻子那样满腹热忱。不这样做，你会后悔的。”“后悔？”Thrangduil微微歪了头，“你不明白吗？只有拿着刀剖开了心肺，让爱满满流露出来，才会被刺痛。试想哪天Legolas离开了我……只是想想，只是想想我都会发疯！”Elrond皱眉苦笑：“你没发现吗？在你说出这段话的时候，你就已经对他赋予爱了，你以为是你自己压制得住的吗？我可以很明确地说，你做不到。既然这样，就别逞强。就算Legolas离开了，你仍会记起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光，爱是你们彼此源于血液深处的本能。当你回忆起Legolas的成长，你会发现这个来自于你的小家伙是真正属于你的，你爱他，父亲对儿子那种单纯无私的爱。不要让你所爱的儿子回首童年时，只有一个不爱他的父亲。既然无法抗拒，那就好好享受吧……”“享受……别那么幼稚，当你的爱无法割舍，你才会明白这种不得不放手有多无奈多残忍！”

　　Thranduil的眼球布满猩红的血丝，一股几欲失控的怒火燃烧着他所有的器官。Elrond难得地将愤怒挂于外表，一向温润的性格也压不住面对Thranduil的言辞时的愤慨：“你以为只有你经历过这种痛吗？别自以为是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你那些小事无关痛痒！”“Elrond，这所谓无关痛痒的小事，你一定也要经历。别说我，你也会为了巩固统治而牺牲自己的婚姻吧？”Elrond烦躁地皱眉：“我本不是来和你纠结这些儿女情长的。或许我会为了巩固统治而选择不自主的婚姻，但我会像尊重家人一样尊重我的妻子，我也会毫不吝啬地爱我们的孩子，因为我从未像你一样懦弱。”

　　Thranduil没说话，两个人僵持了很久。

　　孩子的情绪是很容易受影响的，窝在Elrond怀里的Legolas不安地骚动，在发现自己无力挽回这种对峙的时候，小嘴一撇，中气十足地大哭起来。Thranduil的心一下被牵走，Elrond也不得不低头抚慰孩子。

　　此时，Elrond瞥到Thranduil紧紧握拳的手绷紧了条条青筋，无奈地抬头望望天花板，抱着Legolas径直走到Thranduil面前：“Thran，我教你抱孩子。”刚触到冰冷的手，Elrond立即感觉到这只毫无生气可言的手像唱着一支故乡的哀谣，像哭泣了千年时光，想必刚刚一定怒极，又生生压下来。

　　摆好姿势，把Legolas抱到彼方怀中，Elrond正视着Thranduil的眼睛：“你的儿子已经没有母亲了，不要剥夺他拥有父亲的权利。Thran，作为一个父亲该做的，都要去做。”良久，看着被训话的人倔强的眼神，恐怕今晚都不会理会自己了吧。

　　Legolas还在不配合地哭闹，Elrond低头轻叹一口气：“等叶子长大些，抱起来让他坐在你臂弯里就好。”撂下一句话，给了一个拥抱的手势，他移步离开，带上了房门。

　　宽敞的婴儿房里只留下父子俩，Thranduil第一次看起来如此单薄。

　　他抱着Legolas坐在椅子上，Legolas盯着他，还未停止抽吸。Thranduil拿起一边的小玩意儿，在Legolas面前晃了晃，发出铃铃啷啷的清脆声响，小家伙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伸手胡乱地够着，眼角含泪地笑起来，余泣未息，时不时还会抽两下。Thranduil僵直着手臂，喃喃自语。Legolas，你是知道Ada爱你的吧……

　　还未停止哭泣就可以小得忘乎所以，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如果所有人都可以这样，就不需要有什么阿谀奉承肝肠寸断了。

　　或许，真的该直面自己了。你爱他，不是说不爱就可以做到的。

　　【T . B . 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