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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若)魔域路上 但彼时我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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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魔域的道路比我想象的要久远一些,他们不紧不慢,走走停停,很放心的将小奶娃交给我看管,我心中记挂着荣晓,不止担心他是否救出了师兄们,也担心他有否被上荣大卸八块。但考虑到上荣虽是个木头,却是万万做不出“大卸八块”这样残忍的事,荣晓受的苦必定比这要轻出许多,我便放心了。
我加快脚步跟上走在最前的银渊:“光公子,我……”
银渊素来光彩熠熠的脸庞几近奔溃,吼道:“上若姑娘!你已经问了我一路了,化欣行事素来捉摸不透,随心所欲,我并不能完全保证你的小师侄的安慰。姑娘可否不要逼我不停解释了,你已经问了我一路了!”
他这句话说了两遍,想来是真的被我问烦了,看他这么费劲的奔溃,竟然对我一个姑娘家大吼大叫,如我第一次见他时的判断是对的,他真的很没有涵养。不像他的老大那般,这一路来竟没被我吵闹到,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依旧面无表情。但我不可以承认他有涵养,顶多就是人面兽心,衣冠禽兽,虚伪君子罢了……
在心中骂了一通,觉得心情愈发爽快,银渊既不告诉我荣达的状况,我便……过一个时辰再问吧。
刚下定决心不再扰他,他却蓦地回头,脸色不好道:“还有,不知你为何这般叫我,但‘光公子’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好听,听着像是娶不到媳妇儿的。”
……一路再无话。
天色尽黑,我们在山间走了许久,路边突然出现一家客栈,与这里的处境极其不协调。但既然是客栈,我们便打算住一晚,客栈里有一个五六岁的男娃,见我们进来,欢呼着冲楼上叫着:“姐!姐!来了几个客人!”
二楼传来年轻女子温柔的声音:“天都尽黑了,哪里会有什么正经的客人,你莫要放些莫名其妙的魔族进来……”
对不起,魔族进来了,且进来的是魔族最大的魔头……
话说着,露出一个清俊的少女脸庞,她略略有些吃惊:“真的是客人?”
她匆匆下楼:“客人们是来住店的吧?”
男娃见我们坐下,急忙端着烧开的水为我们斟茶。我正觉得口渴,感激涕零之余不忘将小奶娃举到眼前,语重心长的教育他:“你看这娃娃也比你大不了几岁,却这般懂事,你呢,连句话都说不清楚。”
小奶娃张着手以为我要将他举高高,兴奋地直蹬腿:“咿咿——呀。”
“你看,你只会咿咿呀呀的叫,你从前定是没有受过什么好的教育,现下好了,你从起跑线上就落了人家一大截。这到以后,岂不是连人家项背都望不到了?”
女子掩着袖子笑道:“姑娘想的真远……”
我将桌上的三杯茶都喝了,环顾四周,奇怪道:“天色虽暗,时辰却还早,怎么大家都睡了吗?”
女子一愣:“哪里来的大家,这客栈只有我与家弟二人。”
我想不明白:“没有客人?”
“我这儿,已经几百年未见人了……几百年前的那场大灾难后,人族停止生老病死,不能繁衍生息,早已越来越少,我这儿地处偏地,这几百年来几乎没人来过。”她疑惑道,“姑娘问出这话,倒像是不知道这些事情,那姑娘可明白现下的天下是谁的天下?这人界又是谁的人界?”
我看了商颖一眼,蓝衣的男子一脸冷峻,在给奶娃喂水喝,就像这事与他毫无关系。
我答:“魔族的天下,魔尊的人界……可是……”
“姑娘明白这些,却不一定明白那场浩劫的可怕。”她打断我,说了这么一句后停了一下,复又道,“我妄自猜测,姑娘应当并非凡人,现存的人族,哪个是没有经历那场可怕的天劫的呢?姑娘既不是人族,也并非魔族,今晚休息过后,几位请尽快赶路,离开这不堪的人界吧。”
我不能告诉她她的猜测都是错的,也不忍告诉她,我要去的才是真正不堪的世界……
我问:“我一路走来到了晚间都是门户紧闭,你这儿既然没有客人,为何晚间还开着大门做生意?听你方才含义,你是凡人,又不愿做魔族生意,难道不怕魔族的报复吗?”
她道:“我若不是有贵人相助,自然不能那么自信。”
“贵人?”这勾起了我的好奇,“敢问贵人来自何方?”
她双眸突然生了潮湿,看着我,却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男娃正好端了灯盏过来,看到少女奇怪的脸色,试探着叫她:“姐!”
少女突然道:“神,我们受神的庇佑。”
据我所知,神族向来是自认清高鲜少插足外族的事宜,灭世天劫没有得到仙族的眷顾,却有神族的参与?
我心中的疑惑却更大了:“既是受了庇佑,为何将客栈开在这样僻远的地方?莫非神只庇佑了此处?”
她微微一愣,低眉道:“姑娘莫嫌弃此处僻远,三百年前,这里也是繁华的城,只是三世已过,斗转星移,即便人族被停在了那一刻,天地虽未变,沧海却桑田,人族越来越少,这里逐渐不再繁华,最后竟是成了这般荒芜的境地……可即便这里变化再大,它原本也是我的家,是我心心念念过未来的地方。
“我将客栈开在这里,是为了等一个人,我的家人,三百年前我们走失了,那时候天地混沌,我找不到他,觉得无依无靠无法生存。
“那时有人告诉我,不能放弃希望。我听了她的话,在这里开了这家客栈,想着,若是有一日他在找回家的路,或许能在漂泊休憩之时,先被我找到。
“我们曾说过,遇到再大的困难,也要在一起的。”
“世间男子多多情,女子皆痴情,向来都是女子吃亏一些。”银渊从后院回来,方才消失许久,原来是去找吃的了。他将手中热好的几盘菜摆在桌上,自认为说了一番很有同情心的话。
奈何少女却未领情:“公子此言差异,并非所有男子皆会伤女子的心……不过也多谢公子身为男子,还懂得怜惜女子的心。”
少女这时将男娃叫到自己身边,赔礼道:“只顾闲话,忘了客人在挨饿,我去准备些新菜,要客人们久等了。”
她走远了,银渊凑到我面前,轻声道:“我方才在厨房为你准备食物,你却在这里同美人聊天,你们人类,着实难养。”
我瞪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吃东西。
奶娃的爹抱着奶娃坐在我对面,给奶娃喂粥喝,我盯着他看了许久,他却依旧神态自若,甚至没有看我一眼。上华说,凡是做惯了老大的人都爱板着脸,不苟言笑,逼对方先开口做谈话。上荣是这样,商颖也是这样的风格。
我勇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魔尊要我前去魔域,不是光做客那么简单的吧?这么客气‘请’我去,莫不是有什么难处?你也不必板着脸不好意思说,若是不违人道,冲你出面救了我师兄的情谊,若是你放了我的师侄,我定万死不辞帮助你,就当作我们两不相欠如何?”
我自然不该介意,他这 “救”也只是从他属下手里“放”了而已。
他抬眸看我,我见他眼神异样,急忙道:“但邱善宗与魔族还是势不两立的,你做的事情毕竟难容于人心,邱善宗不会善罢甘休。”
我想了想又道:“若是你想用我要挟师兄,你的算盘就更是打错了……自然,我觉得魔尊应该也不是会使用这等手段的人。”
“你了解我?”
我尴尬得轻咳:“诚然,我对你也不是那么了解,只是觉得你成为魔尊,应该有自己个人魅力的影响吧,向来为君者重在德理服人,话本上都是这么说的……”
“只是做客。”
他突然回答,我自然还是不信。
商颖在奶娃嘴里塞了一口粥,奶娃伸手想要将匙子握在自己手里,结果握住了商颖的手。
他声音里毫无情绪:“我见你水幻之术使得不错,你为那几个小魔做的水宫我甚是喜欢,你去魔域也为我做一个,裘芝也可以多一个玩耍的地方。”
他这话一听就是现编的,按照化欣的意思,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找我,远在我为小魔做水宫之前,甚至远在我下山之前。他不告诉我真实目的,我寻思着,也确实想不出他为何会针对我,而我自进了邱善宗便与外界再无接触,再要追溯到来邱善宗之前,我所知道我接触过的,就只有那只被我吓傻的老虎了……
深秋的晚风带着无比萧瑟的凉意袭来,我将床铺铺好,便瑟缩着去关窗户,右手觉得有些不舒服,现在大家应该都安睡了,我关好房门,即便天凉,还是打算去后院烧水来洗澡。
后院枯井前的桂树后光芒大胜,一身银光闪闪的银渊躲在树后,周围是他施起的魔障,因为背对着我,这魔障并未对我起什么影响,但他在面前这片区域里,却是毫无声息的隐蔽着的。
倒是个偷听的好术法。
我偷偷躲到他身后,孰料他听得仔细,竟然未注意到我。
枯井边站着客栈的少女,令我意外的是,同她说话的竟是商颖。看着他们这般偷偷摸摸的模样,定是……在偷情?
不赖我瞎想,画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嘛,像这种混世大魔头皆是好色之徒,最喜欢在黑灯瞎火下勾搭单身的小姑娘。商颖那张惊诧旁人的脸,自然是很容易迷惑纯情的姑娘的。但仔细一想他的脸,我又有些否认他会是“好色的混世大魔王”这种画本里的设定了。
我也施了个术法在自个儿周围,银渊是魔族自不必受道德的约束,识破了偷听的把戏也没什么名誉可言,但我身为邱善宗长一辈的弟子,自不能流传出什么“偷听人讲话”的坏名声。
那少女竟不像是被轻薄的模样,倒像她才是邀约的那个,虽脸色不好,却又像是与商颖相识的。
“若是错了,你打算怎么办?”
虚空中传来商颖冰冷的声音,鬼魅般吓人:“错了?”
少女敛眉,说出的话却不见惧意:“魔尊还是觉得自己不会犯错?”
这女子早知他是魔尊?他们果然是旧识。
商颖并未说话,沉沉的暮色里,我却可以感觉到来自他眸底的寒意。偏偏少女不怕死,来了一句雪上加霜。
“魔尊犯的错还少吗?”
商颖语气更寒上几分:“若是我意,错也是对,若非我想,对也不对。”
这句话果然……非常魔尊。
少女抬眸看他,沉吟片刻道:“你变了许多。”
你变了许多?
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不但是旧识,而且还是认识许久了?
我竖起耳朵打算再听仔细些,那少女却不知如何转了话题:“就在井下,你今次来此,是有意取它?”
商颖看着眼前的枯井,却未回答。少女又道:“看来这次也不是……那我倒是该松一口气,这客栈还能存活多些时候。”
商颖轻轻瞥她,复又看向井底,不知井底有何吸引他这般注视的东西:“你这张嘴,一旦对着我便这般犀利。”
少女楞了一下:“我道魔尊除了她,心中便再看不见其他任何人,却原来也会在意别人对你如何吗?”少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发白,情绪也波动了起来,“我还记得那日,魔障灼至九天,你将她搂在怀中,你说,天地负你,你负了她,从此你要叫天地为错。万物皆一般,唯她不同,在你心里。
“报复天地,你做到了,可是她呢?你……”
“你话多了。”商颖终于又看了她一眼,然而眼神冰凉到透彻到骨髓。
少女冷笑一声,看来将话说完是她的好习惯:“可是她呢?你弄丢去了哪里?”
商颖就这么看着她,仿佛入了定,周遭的空气都险些结了冰。就在我以为他下一步就要将眼前的人撕碎的时候,他挥了挥手,少女冷哼一声,未再发一言,离开了。
少女离开后,商颖突然道:“出来。”
我心下一紧,马上又意识到他说的并不是我。
银渊魔障淡退,搓了搓手,走了出去:“哈哈,我见你们聊得正兴起,便没有打扰。”
哪里是见人家聊得兴起,你不是在人家开始聊就来了吗?
商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银渊叹口气:“方才她说的话你听了必定心中不好受,但这么多年,她恪守诺言守着这客栈,帮你看着这口枯井,也是不易,你不必同她多做计较。诚然你也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哦,但说实话,遇上那人的事,你确实小气的紧……”
商颖毫不动容:“直说。”
银渊歪了歪嘴角:“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将上若姑娘带来这里,却不是要取井中的物什吗?”
因怕暴露行踪,我隐在较远的那棵树下,本就听得吃力,现下蓦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急忙将耳朵凑过去听,却只听到一声与方才相同的冷喝:“出来!”
那声音用了内力,险些将我撂倒,我感觉耳朵一痛,终是脚下一滑,自个儿扑倒在地上,周身术法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枯井边两道目光直射过来,我只顾“嘿嘿”笑了两声,忙拍了拍手从地上爬起,想着有些狼狈,又整了整衣角。
银渊吃惊道:“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歪了歪脑袋:“阁下来的时候我就来了。”
银渊抽了抽嘴角:“怎么你们邱善宗的人也偷听人讲话吗?商……咦,人呢?”
“走了啊,方才。”
他浑身的银光像是暗淡了一下,我见大魔头已走,便凑到枯井边往下看,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但可以感受到其中微弱的灵力游荡在其中,定是禁锢了什么奇妙的东西,而且非凡物。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回身便见银渊无奈得看着我:“你是不是想问,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一件他见了会心痛的东西。”
他说了等于没有说,我摸了摸下巴:“我方才听他们口中说的,莫非是奶娃的娘?没想到魔尊少时,还是个会说出‘负天地不负她’这样话的痴情种。”
上华曾讲过,一个人只要是有在乎的东西,他就一定会被打败,这天地间几乎是不会有不败的人。因此我觉得,奶娃的娘是个多么重要的角色啊,我此番追问确然并非八卦。
但彼时我尚且不明白,利用他人在乎的事去对付他,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戏外的人,永远不会真的清楚戏中人的感受。姑娘在此妄加猜测,也无非是同我一般,其实看不透罢了。”
但既然是戏,便是逢场而做的。
我不晓得原来他也是个不清楚的,看来魔尊的情史,还有些扑朔迷离了。
我点点头,视线像是被枯井吸引,不由自主看向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