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和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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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数日，不论我在何处，韩延似乎总能因缘巧合地出现在我面前，我回回都硬着头皮假装从容地擦身离开了，可在他视线的网络下，我清晰地发觉心头的忐忑和呼吸的急促一次盖过一次。
第七日的时候，韩延终于忍无可忍，在我刚要行礼时突然倒退两步，搂住马脖子摸了两把，认真地问我，“蔡琰，跟我回草原，驯一匹你自己的马，如何？”
要说对呼韩邪的心意一无所知，绝对是我在自欺欺人——女人总是能够精准地在一群男人中间辨认出对自己感兴趣的那一位。可我没想到隔着大汉匈奴的百年恩怨、还有...棣儿的死，他居然直截了当地就说出这样的话，当即惊愣住了不敢动弹。
所有人意味深长的目光都投向了我，他们分明听不懂汉语，却好像清楚地直到他们的单于说了什么。韩延见我没有动作，又上前拽住我的手，贴在马的额头上，温暖的、自由的、充满生命力的悸动涌入我的手心，顺着胳膊瞬间麻痹了我的心脏。
“我想如果你没别的地方想去，或许可以考虑陪着我，骑马走遍塞北，看看长河日落。”韩延的脸色好像还是淡淡的，我却还是从他微急的呼吸声中听出了期待和紧张。
仿佛被蛊惑了，我居然开始认真斟酌这个提议。浑浑噩噩的这几天里，我早已确定我无法回去后忍辱妥协、仿若无事地嫁给一个对国家不忠、对朋友不义的人，同他一起生活只会令我一遍遍经历他的不堪所带给我的痛苦，只是想想都让人恶心。而被我亲眼目睹到他出现在地方军营中，刘缜也不会放过我，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胁迫我永远闭嘴，不，或许即便被他要挟也不能卸去他的疑心、换来家族的安宁。
我想过揭发真相，义无反顾地带着整个家族卷入波诡云谲的惊涛骇浪，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仅凭素在朝中以中正纯直为本蔡氏一家的力量对抗一位羽翼颇丰、野心勃勃的皇子，简直是不自量力，而若不能一击置刘缜于不能翻身的死地，等着蔡家的只会是更阴险的报复绞杀。从前我无意于恶意揣度刘缜，但此时我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回到大汉，于我、于蔡家都是凶险重重。或许，匈奴，正是可以逃避一切的好去处。韩延实在是深谙人心，在此时抛出这样的诱饵，正处在意志薄弱时的我几乎无法拒绝。
可到底，我心底还是有一丝微薄的希望，我还是异想天开试图为枉死的战士讨回公道，即便他们的归宿是死，也该死得其所，而不是沦为别人手下的炮灰棋子。
“如果我还是想回去，揭发刘缜。”我缩回手，望着韩延抿唇，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柔弱乞怜的姿态，轻声问，“你会帮我吗？”
他收敛微笑，怜悯但不为所动地望回我。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态度已经不言而喻：“我和刘缜，是盟友。即便再喜欢你，再看不上他，为了草原上的子民，我也不会背叛许下的誓言。”
我的心沉了下去，第一次无比真切地感受到，身为女子的悲哀，以及我实际上有多懦弱平庸，面上却摆摆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关系，大不了破罐破摔。”我吸吸鼻子，道，“回到大汉我便作出已经被你们匈奴人糟蹋过的样子，皇上本就该怪罪我误了战事，到时候一定更嫌弃我，绝对不会想要我做他的儿媳妇了。”
旷野上的风带来韩延一声轻哼，他倚在那匹马上道，“你以为刘缜在我营中不曾安插探子么？他是会信你被我糟蹋了就此放过你，还是怀疑你是否隐忍以图揭发我同他的交易？”
“蔡琰，但凡你还存着回大汉做什么傻事的念头，不论是为了我目前的同盟还是为了你的安全，我都不会放你离开。”
“你也不可能逃得出去。”
我在心里苦笑，如何能不知呢？只是我总不能连试也不试，就接受了旁人安排的命运吧！可谁知道，原来我并没得选。我本还算计着要同他讨价还价，问四海之大我是否可以既不回大汉也不去匈奴，抑或是去了匈奴后远离人群、在监视下独自生活可行与否，但他语气里暗暗的势在必得，和很早以前就开始的重重铺垫让我明白，这些傻问题都不必再提。
我定了定神，望着他吐出第二个问题，“那...呼韩邪，你会不会骗我？”
他愣了一下，很快嘴角又噙了一抹笑。不羁地挑眉望着我，仿佛我问了一个多么荒唐可笑的问题。
可我很执着地盯着他的嘴唇，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呼韩邪，这是一个女子的终身。”
韩延站直身子，垂眸沉吟片刻，再抬头时瞳孔深处是从未有过的郑重认真。他对着我，用词谨慎：“我想，我这辈子可以做到不刻意欺瞒你。”
很奇怪，当我把刘缜换成韩延后，一切似乎都容易接受许多，尽管他们都或多或少该对棣儿的死负责，甚至我清楚地知道是韩延打仗的决策和匈奴的武器直接害死了我的弟弟，可如果非要在这两个人里选择一个共度此生，我却偏执地愿意相信韩延。比起连相知十几年的青梅竹马都可以算计欺瞒的刘缜，这位匈奴的单于更享受与我开诚布公、求同存异，哪怕针锋相对，也乐在其中。
更何况，听着大约是这个男人能说出的最动听的情话，面对那样一双执着热烈的眼眸，尽管时机很不合适，我的心终究松动了。或许是只想逃避的软弱驱使，或许是此前亲密接触带来的悸动在发酵，又或许是他包容、耐心的安抚打动了我，我点点头，轻轻伸出手，然后立刻被韩延的大掌紧紧回握住，这该死的地方天气这样冷，但他的手心滚烫，可以熨平人心。
不知道欢呼声最早是从哪里响起的，但在一片热闹的祝贺调侃中，韩延的笑意也越发扩大，他的手指轻轻勾了勾我的掌心，我忍不住面上发热起来，挣开他转身欲逃。但听得身后马儿长啸一声，腰上一紧，天旋地转之后，我已经稳稳跨坐在了马背上。这叉开双腿的姿势实在是不雅，我羞红了脸，企图蹬在马镫上站起来侧过一条腿，却不想身后就坐着韩延，我一脚直接踩到他脚背上滑了下去。脚下一空，我身子便歪了。一声惊呼尚未结束就被韩延拦腰搂住。我惊魂甫定不敢再动，韩延的手就顺势粘在了我的腰侧，若有若无地虚握着，每一次热乎乎的触感都让我心跳漏一拍。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