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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标的33:追寻 物换星移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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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实验室里格外安静,只有偶尔玻璃棒搅拌时偶尔碰到药瓶的清脆声。
女孩机械地搅动着药剂,动作全无往日的行云流水,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的眼神已经完全放空,干涩而空洞。
这是第几天了呢?女孩自己也记不清了,她只知道,自己不停地制药、不停地试验,得到的结果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和绝望。
……
“千名梨……”低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叮”的一声脆响,女孩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缓缓回头:“野猿?怎么了……”嗓音是从未有过的嘶哑。
这个打小就不服输、即使受再重的伤也绝不流泪的倔强少年,此时却满脸悲伤,眼眶通红。他抹了把脸,沉声道:“BOSS叫你过去。”
女孩的嘴唇颤了颤,抓着玻璃棒的手指已然泛白。
“我还要制药,等完成了,自然会去看她……”
“去啊!快去啊,千名梨!求你了……去见见……”少年猛地打断了她的话,朝她嘶吼着,然而话未尽,哭腔却再也抑制不住,“BOSS已经没有时间了!”
哗啦啦……白色的衣角划过试验台,玻璃皿和药罐被带到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药材、药剂洒落一地。然而平常被珍惜以待的物件,此时却没有引起主人的丝毫注意。
临近门口,女孩逐渐慢下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空旷的房间里,一张油漆斑驳的复古大床上躺着面色苍白的女子,闭着眼,没有丝毫生气。
女孩的心陡然一抽,快步走上前,扶上女子的手腕,良久,直到感受到些许微弱的脉搏,她才瘫软着跪在床边,低声地抽泣。
在他们不知不觉中,那熟悉的温柔笑容消失不见,曾经抱着她玩耍的手现在却骨瘦如柴,让人眷恋的温暖怀抱也变得冰冷。
是什么时候呢,包容整个家族的天空染上了如此沉重的阴霾?
女孩的手不由收紧。
“你来了啊,千名梨。”
不知什么时候,那双蓝色的眼眸已然睁开。
对上依旧温柔却不再明亮的双眼,女孩的脸色黯淡下来,她有满腹的话想说,嗫嚅了一下,说出口却只有一句带着哽咽的“对不起”。
“不,千名梨,不用说抱歉……”洞悉了女孩的想法,女子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很清楚,能撑到现在早已经是超越极限了,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做不到啊。”
她的身体就像是被打破的瓷器,再怎么修复,裂痕也依旧存在,并且越来越大,而作为顶级药剂师和晴属性拥有者,女孩更知道,那内里的生机也像是无源的流水一般,再怎么封堵,也无法阻止日益的枯竭。
女子指了指胸口:“千名梨,帮我把这个取下来。”
“这个项链吗?”女孩不解,但还是依言伸手取下了一直挂在女子颈间、从不离身的橙色奶嘴。
“虽然嘴上说着接受既定的宿命,可是,偶尔有时候,也还是会有一点小小的不甘呢,‘为什么一定是我’这样的。”女子摩挲着奶嘴,说着抱怨的话,然而脸上却不见一丝怨恨,她笑道,“所以,真是太好了,能遇见那个孩子、还有你,让我明白,命运交给我的不仅是预见未来的力量和代代传承的使命。”
“突然说起这些来……你怎么了……”女孩心里一阵慌乱,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女子将奶嘴放入她手里:“拜托你,把这个交给我的女儿。”
“女儿?”
“她的名字叫尤尼,将会继承我的使命以及这个家族,代替我去见证。所以,千名梨,像你支持我那样,成为她的依靠吧。”
“……嗯,我知道了,全部都听你的。”
“对了,幻骑士应该快把她接过来了,我先睡一会儿,到时可要记得叫醒我啊,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尤尼了。”
“……你放心,我会记得的,放心……”
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的流逝,当最后一丝生机断绝时,女孩的眼前一片雪白。
……
“艾莉亚!!!”
*********
站在人声鼎沸的机场中央,看着眼前陌生却又有几分熟悉的人群和文字,见佐坂千名梨终于有了一些实感。
——她真的站在意大利的国土上了……
“哟,美丽的千名梨小姐,我来接你了!”
黑色的衬衫外面,同色的领带半系半解,一手拎着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满脸痞气的笑容,一身不正经的气息扑面而来,再加上带着轻佻意味的语调,若是不知情的恐怕会以为是个好色的大叔。
“好久不见了,夏马尔医生。”见佐坂千名梨很有礼貌地笑着打了个招呼,细看的话,眼里还有一丝尊敬。
夏马尔当然也没有错漏她的眼神,想到那个好歹有些师徒之谊的小子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横鼻子竖眼睛的样子,不由感慨:“还是女人好啊!”
看他的神情,见佐坂千名梨就知道又在腹诽狱寺隼人了。不过,她对于夏马尔却是真心实意的敬佩,也从这位世界一流的医师那里学到了许多东西。
车子经过繁华的市区,逐渐往城外驶去,道路两侧连绵的绿荫代替了城市中的高楼大厦,喧嚣之后是怡人的静谧。
轻缓优雅的音乐在车厢内流淌,望着眼前的景色,见佐坂千名梨的心神也平静下来。
“怎么,对这里的环境眼熟吗?”一路上,夏马尔都在观察少女的表情,偶尔闪过的茫然和无措,显示着她并非一无所感。
见佐坂千名梨抿了抿唇:“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是吗……”夏马尔叹了口气。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最开始,在接受了沢田纲吉的委托后,他曾替少女进行了一次全套检查,却一无所获。后来库洛姆·骷髅也试着对她进行了催眠,然而不仅催眠失败了,中途突然从她身上爆发出的强大力量甚至直接反制了库洛姆的精神,如果不是六道骸及时出现破除了两人的精神联接,恐怕都有崩溃的可能。
这也证实了,确如少女所说,她不是不愿意想起,而是被人为地封锁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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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后,密林深处,一间别墅陡然出现在视野中,这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不隶属于任何家族和势力的独立药剂师的聚会点。
他们并没有从正门接近别墅,而是经过多次地绕转后,熟门熟路地在屋后的侧门停了下来。
两人刚下车,一位年约六旬的老妇人就迎了上来。
“哦呀,今年来得晚了些了啊,夏马尔。”
“嘛,是啊,萨雷夫人,有点事耽搁了。”夏马尔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将见佐坂千名梨推上前,“我也是为了接这个小朋友啊,这次带她来见见世面。”
“让我看看。”萨雷夫人扶了扶金边眼镜,略显浑浊的灰色眼眸里闪过一抹兴味,“真是好久没见这么小的姑娘来参加了,上次见还是那时候的洛芙娜吧。”
见佐坂千名梨微笑着任她打量,对这带着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不适。
半晌后,萨雷夫人眯着眼,满意地拍拍手:“是个好孩子,跟我来吧。”
见佐坂千名梨和夏马尔对视一眼,随即跟了上去。
跟着萨雷夫人,两人走入了一条石质通道。
通道蜿蜒向下,两边的墙壁上燃着复古式的油灯,有限的光明之外,是诡谲一片的黑暗。偶尔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不属于这幽暗环境的清香味。
好久、好长……
恍惚之间,见佐坂千名梨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然而眼前的通道竟似没有尽头一般不知深浅。
不对!她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如本能一般,一枚指腹长短的细针从手环中滑落,扎入皮肤,刺痛感让她瞬间清醒过来,但此时她陡然发现,周围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是幻术吗?不,不是,仅仅只是一丁点的催眠加上幻药的作用罢了。恐怕萨雷夫人的眼镜就是催眠道具,拍手的动作不单是催眠指令,更是为了将自己的注意力引开,以便她对自己使用药剂。
见佐坂千名梨本以为够警觉了,却忘了所谓药剂师,便最是擅长于无形中布下血色杀阵的专家,举手投足皆是陷阱,带着致命的优雅。
“呵、呵呵……”见佐坂千名梨捂住唇,低声笑了起来。
就是这样!神出鬼没的手段、难以预计的药效,心计、脑力、体力、洞察力的博弈……就是这样的战场,自己熟悉到骨子里的、真正能踏上前线的药剂师的战斗!
“真是……让人兴奋到战栗呢~”见佐坂千名梨被激起了久违的胜负心,大脑快速地运转了起来。
她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反而倒退了几步,在确定自己刚才闻到香味的位置后,抬手取下右侧的油灯,以独特的手法晃动几下,在内部正燃烧着的火焰诡异地化为流质后,往墙上敲去。
流质火焰从墙上倾泻而下,在半人高的位置,墙面如同融化般,化出了一个小口。
见佐坂千名梨动作迅速地将里面的一个石质圆盘按下,而后把手缩回来。
她的选择很正确,不久后,上面融化下来的物质已经将小口覆盖住后固化,与周围的墙体重新融为一体,如果不细看,只会以为是一块老旧不平整的墙砖。
片刻后,整个通道发出轰隆的巨响,在她左侧,房门大小的墙面缓缓后撤,露出一片白色的亮光。
见佐坂千名梨悠然地走入亮光处,看着眼前目瞪口呆的一群人,轻笑道:“打扰了,请问夏马尔医生和萨雷夫人在哪里?”
“不愧是你推荐的人,小小年纪了不得啊,仅仅用了十几分钟就通过了试验。”萨雷夫人从人群后走出来,后面跟着面露得色的夏马尔。
“哎呀,到底跟着我学习过一阵子,就像我的弟子一样,作为老师,我很自豪啊~”夏马尔朝见佐坂千名梨竖起大拇指,腆着脸,不客气地把功劳揽上身。
萨雷夫人朝他头上呼了一巴掌,嗤笑一声:“小子,真当我老眼昏花,连手法都看不出来了不成?就凭刚才小丫头震荡油灯的动作,那特殊的韵律和节奏,除了洛芙娜,我还不曾从其他人身上见过,说是她的弟子还差不多相信。”
见佐坂千名梨心中一动:“真有那么像吗,我和那位名为洛芙娜的药剂师?”
“倒也不是说像,而是一种感觉。”萨雷夫人道,“想来你也知道,每个药剂师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制药手法,而你的手法带有很浓厚的洛芙娜的影子,只不过比她的更臻完善。也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你们多少会有关系。”
眼见少女快要陷入沉思,萨雷夫人提醒她道:“我猜你来这里是就是为了见洛芙娜吧。不过你的目的可是要落空了,因为一些事情,这次独立药剂师的聚会她并没有参加。”
“诶?她不在么?”
“是啊,不过关于她的行踪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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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午后,阳光明媚却不强烈,柔柔地撒入室内,铺散在精致的地毯上。微风带起窗帘,微微飘动,偶尔会将满桌的文件吹起几页。
文件堆中间埋着一个人影,他趴在桌上,头枕着交叠的双臂,棕色的头发覆盖在额前,往下是即使睡着也显得十分温和清俊的眉眼。似是觉得光线有些刺眼,他皱了皱眉,头往臂弯深处缩了缩。
这一切都显得十分静谧美好——当然,在某人眼里,就是一万个不爽了。
和主人心意相通的可爱变色龙瞬间变成小巧的手/枪,“咔哒”一声上了膛。
看似沉睡的青年却在这一瞬间挥手扬起了雪片般的纸张,纸片飞舞间,他跃身而起,占据了一个可攻可守的位置,手也伸向了身侧。
“Reborn,怎么是你?”在看清来人后,青年顿时松懈了下来。
然而,这并不代表对方会停手——“Chaos shot!”
“一上来就是奥义?!等、Reborn、等等!你在做什么啊?!”
Reborn扬着无辜的脸,道:“这还用说吗?来一次久违的‘彭格列式’起床方式啊,怎么样,纲,很是怀念吧~”
沢田纲吉:“……”
看自家蠢弟子好不容易从枪林弹雨中解脱出来,欲哭无泪地收拾满地的狼藉,Reborn心中莫名的怨气终于散去不少。
“对了,外面有你的客人。”
沢田纲吉闻言,脸色急速垮下:“又是哪个家族的人?我不去行不行?”
“真的不去?对方可是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啊。”
“诶?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沢田纲吉惊道。
“客人到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试着叫醒过您了,”女仆波琳走进来,满是不赞同,“可是您答应地好好的,一转眼就睡过去了!Decimo,您这样是很失礼的行为!”
嗷!又来了!沢田纲吉立刻头疼起来。
他刚到彭格列总部,就是波琳教授他礼仪,那时从待人接物到吃饭喝水,一言一行都被批得体无完肤。而波琳在彭格列的地位还非同一般,她的家族从最早起就是初代家族的仆人,而后代代都侍奉彭格列的首领,这让他更是反抗无门,只能乖乖听训。
“嘛,最近纲确实很忙,也是情有可原。”Reborn轻笑一声,对波琳道,“你就说纲没法招待她,让她另择时间再来吧。”
“Reborn……”沢田纲吉对于家庭教师难得的大发善心心生感动,却忘记了他有多少被坑惨的黑历史,所以在听到波琳说“那我就去这样回复千名梨小姐了”时,顿时石化。
“波、波琳,是谁在等?”
“Decimo,我的名字是波琳,不是波波琳,还有在等您的是见佐坂千名梨小姐,而她已经等候了您很长……”话未说完,眼前的青年已经顶着生不如死的表情冲出去了。
“波琳,你好像很喜欢那个少女啊,和她聊了很久。”Reborn道。
“那是当然,千名梨小姐不仅有大家族出身的礼仪和谈吐,更具备强者特有的自信和从容,有着独特的魅力。”波琳眉头微挑,“倒是Reborn先生,不是听得也很入心吗?”
“呵……波琳,我要一杯咖啡。”
“照旧是吗?”
“没错。”
“好的,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