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灰姑娘》玉尘生馨

3、三、一场缘分的雨 以前宋卓宇

　　自从见过南南一面后，南南的影像就一直停留在宋卓宇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么多年不见，喜欢竟然没有一丝减少，昨夜宋卓宇和苏毅喝了一些酒，因姜硕东的一拳而肿起来的牙床发炎了。宋卓宇趁着午休的时间去医院检查了一下。
　　积了一上午的云彩，终于在中午来了一场骤雨，开始是一阵大的，宋卓宇站在医院的房檐下，看着外面的雨像从天而降的瀑布，迅猛又热烈，后来雨势减小，宋卓宇钻进雨里提了车离开医院的停车场！
　　孙梨悦拎着空的保温桶，撑着伞走在路边的便道上。只是远远的一眼，宋卓宇就看出来是她，以前宋卓宇常常想，为何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却总也遇不见，他和南南真的没缘分，现在自己被指定履行长辈们的婚姻承诺时，却频繁的遇到了。
　　孙梨悦上身是件满是雨痕的白色T恤，下边的天蓝色牛仔裤的裤腿已经湿了一大截。孙梨悦刚出医院门口就赶上了那场瓢泼骤雨，医院门口的公交车站没有到孙梨悦家的直达车，孙梨悦需要走一站多去别的站牌乘公交车，骤雨下来时，她在医院门口的小商店躲了一下，雨势小了才出来。
　　雨势变小，一把伞足以抵挡住落雨，时不时吹来的风将雨送进伞下打湿孙梨悦。宋卓宇将车开到便道上，想着怎样上前去搭讪，孙梨悦才不会拒绝。
　　满水的树坑旁边有只被雨水浇的奄奄一息的小狗，卷缩成一团，不停的发抖证明它还活着。孙梨悦的伞遮住了小狗上方的雨，她在那里停下了。宋卓宇把车停在路边，趁此拿了伞向着孙梨悦走过去。
　　孙梨悦心软，她的境况却不允许救助这样一条小狗，因为姜硕北爸爸昂贵的医疗费，贫困始终没脱离开这个家。孙梨悦只能帮小狗找一个暖和点的地方，让它舒服一些。宋卓宇离孙梨悦只有几米之遥，孙梨悦看到他时微微一怔！这条小狗算是有救了。
　　“它……”孙梨悦指了指地上的狗。
　　宋卓宇会意的把伞递给孙梨悦：“拿着！”说完脱掉上衣俯身隔着西服把小狗给捞了起来。
　　宋卓宇名贵的西装揉成包裹小狗的布团，孙梨悦把伞举了很高才帮宋卓宇挡住降下来的雨。
　　“南南，你怎么在这里？”
　　“叔叔在这里住院。”为什么住院，严不严重，她一概没说，淡淡的语气。
　　“哦，那我改天去看看叔叔吧！”宋卓宇看着一脸冰凉的南南。
　　“等硕北回来吧！他和朋友做了一个项目，到南方去了。”南南说。姜硕北三天没有往家打过电话了，南南打过去手机是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那你告诉硕北，他想要的职位，我会一直给他留着，随时欢迎他来。”宋卓宇看着孙梨悦，除了这个话题想不出和她说些什么才不尴尬！
　　这些年不见，孙梨悦觉得宋卓宇已经很遥远了，年少时的喜欢只存在在记忆里，孙梨悦手中举着的两把伞让俩人的距离保持的不远不近恰到好处。“谢谢，我会转告硕北的，让他尽快回电话给你。”
　　孙梨悦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叫硕北而不是哥哥了，这种称呼的改变是不是证明了孙梨悦和姜硕北关系的改变。“南南……”
　　“你还是叫我孙梨悦吧。”孙梨悦打断了宋卓宇。小名是亲近的人用的，他们的关系这样称呼很奇怪。
　　宋卓宇半张着嘴，一个称谓的改变将十几年的距离展现于眼前。“孙——梨悦”。宋卓宇艰难的叫出口后，忘了自己原来想说的话。
　　孙梨悦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宋卓宇的伞递给宋卓宇“还是先救小狗吧！我们……”孙梨悦敏感的意识到“我们”这个词会衍生出无限的可能性马上改口说：“等硕北回来，我们一起聚聚吧！”
　　宋卓宇接过伞说：“好，那时候再约。”孙梨悦点点头。
　　“我送你！”宋卓宇说。
　　孙梨悦看了看便道上宋卓宇的车拒绝了：“到车站了，5路车直达很方便。”
　　孙梨悦转身，毫不犹豫的向站牌走去，宋卓宇抱着一条奄奄一息的小狗站在原地。
　　隔天宋卓宇肿痛的半边脸好了不少，脑袋却总是眩晕的感觉，有钱人的身体就是金贵，只不过一拳，就成了轻微脑震荡。宋卓宇拿了检查结果，一刻都不想在医院里呆下去，医院来回晃动的人影以及吵杂声让他心里极度不舒服，一阵阵作呕的感觉不停涌上来。刚走到医院大厅，就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那火炮炸裂的声音宋卓宇听着十分耳熟，转过头去，看见姜硕东在收费台斗鸡一样的扯着脖子，旁边一个五十开外的女人扯着姜硕东胳膊急的满头大汗。这个女人是姜硕北的继母孙淑兰。
　　宋卓宇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问：“这儿发生什么事了？”护士一脸不悦：“交不起住院费，开不出药来，也不知道这家属耍给谁看，这里是医院又不是慈善机构，真不嫌丢人。”
　　宋卓宇想了想走过去，向收费台递过一张卡，“他们需要多少钱，刷卡吧！”
　　吵闹的姜硕东突然安静了，看着宋卓宇结巴着，“宋，宋哥。”
　　孙淑兰眯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卓宇啊！这是多少年不见了，阿姨都不认识了。”说完伸出双手抓住宋卓宇有些激动：“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宋卓宇反握住孙淑兰的手说：“阿姨，怎么客气了呢！您忘了，我和硕北是同学也是好兄弟。”
　　孙淑兰的眼圈有些红红的：“昨天，南南来给她叔叔送饭，回去的时候正好遇上那场雨，这傻孩子也不知道躲一躲，昨夜里发烧了我们也不知道，今天早上怎么敲门都不见答应，竟然是给烧晕了，我和硕东把她送到医院，大夫说是急性肺炎，得赶快住院治疗，要不是你正好出现，我们，我们真是……”
　　随孙淑兰改嫁过来，姜硕东姓姜，叫继父爸爸很顺口，孙梨悦却姓孙，一直叫叔叔，感觉上她像个外人一样，童养媳一样的存在感。
　　姜硕东瓮声瓮气的说：“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
　　孙淑兰也急着补充：“对对对，硕北一回来，我就让他马上拿钱给你。”
　　宋卓宇笑了笑：“阿姨，我不急，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南南吧！”
　　宋卓宇看出姜硕东的不悦却装作看不见，跟着孙淑兰去了孙梨悦所在的病房。
　　医生正在给孙梨悦打点滴，她脸色有些白，紧闭着眼睛，静静地躺着，昏迷未醒。宋卓宇上前问了几句：“医生，她严重吗？”
　　医生回头看了一眼宋卓宇：“病人年轻，治疗及时一般不会有什么大碍，不过这位病人体质偏弱，先观察两天吧！”
　　听完医生的话，孙淑兰先啜泣起来，低微的啜泣声伴着她那张悲苦的脸，她走到孙梨悦病床前，粗糙的手抚着孙梨悦的额头。“这孩子真是可怜，跟着我吃了许多苦，偏偏还很要强，她爸爸给的生活费她总是原封不动的退回去，今天要不是遇见你，我连给她救命的钱都拿不出来。”孙淑兰的自责让宋卓宇很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劝勉。
　　一直站在旁边的姜硕东赶人了，“妈，总哭哭啼啼有什么用，南南她需要安静，我们别都老围着她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最后一句话姜硕东说给宋卓宇听的。
　　宋卓宇很会意的告辞了。
　　宋卓宇休了年假，他没有对家里人说轻微脑震荡的事情，为了绝对的安静，他打算在陈玉莲那里住几日。
　　宋卓宇刚一上楼，遇见了正在下楼的少爷，少爷打量了一下宋卓宇：“这什么计策？不用这么早搬进来吧？”
　　宋卓宇一开始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少爷每一句意有所指的话理解透了都不是很好听。宋卓宇随意的回复他：“休年假，住几天。”
　　少爷若无其事的笑笑说：“何必解释，鸭子煮熟了给你，你怕什么？”
　　“什么？”宋卓宇还是没能明白。
　　“熟鸭子不会飞，但人是活的会抢！”少爷蹭过宋卓宇在他耳边故意小声的说。这是一种威胁，但是关乎什么的威胁宋卓宇一时不能想透。
　　“少爷！”聂博雅从外面进来，站在楼下大厅里。
　　知书达理识大体，优雅贤淑好脾气，聂博雅一直是这个家所有长辈们夸奖的对象，堪称这个时代淑女们的典范。
　　“卓宇，你好。”聂博雅对着宋卓宇笑笑。
　　宋卓宇回给她一个笑，聂博雅父亲是宋氏集团的股东，中学的时候宋卓宇少爷和聂博雅一直是同学，两个人虽然不是很亲密，也算熟识了。
　　“你好，博雅。”宋卓宇扶住栏杆，少爷带聂博雅出去玩，从来都是聂博雅自己送上门，作为一个名门淑女不仅没有很掉价，反倒让长辈们觉得她识大体，很会拿捏分寸，对不懂事的少爷非常包容。
　　“走了！”少爷向外摆手，示意聂博雅出门。
　　宋卓宇爬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床上，再也不想起来。
　　宋卓宇还没有躺热乎床垫，手机响了。
　　“听我妈说你脑震荡了？”苏毅有些幸灾乐祸的问。
　　“嗯？你就为这事儿？”宋卓宇迷迷糊糊的回答他。
　　苏毅的妈妈是医生，一向冷漠的苏月英想不到还会跟她儿子说这些。
　　“听我妈说你还帮孙梨悦出了住院费？”苏毅的八卦心堪比一众妇女了。
　　“嗯，碰巧遇见了。”宋卓宇风轻云淡的说。
　　“你啊！硕北爸爸住院都是我妈在照顾的，医院上上下下都知道我妈和他家关系不浅，今天收费台吵架的事让我妈面子非常不挂，不等我妈出马，你却先当了英雄。”苏毅被苏月英念一通。
　　“哦？那跟阿姨说对不起了，改天去赔罪。”宋卓宇往上挺了挺，枕到枕头上。
　　“给我妈赔罪就不用了，你赶紧给我找个设计师是正事，我们公司要换产品包装，宣传海报和包装设计到现在都没有一套能让我那个继母的现任老公满意，我这儿设计告急呢！”苏毅终于回到正题上。
　　宋卓宇笑了一声：“他不是对设计不满意，是对你不满意吧！换再好的设计也会因为你沦为炮灰。”
　　苏毅严肃着：“你这哪是轻微脑症荡啊！脑萎缩了吧！”
　　苏毅恶毒的玩笑，宋卓宇不以为意，“我让秘书把我认识的所有设计师emil给你，赶快想办法拿下你继母的现任老公吧！”
　　昏昏沉沉的睡了近二十个小时，宋卓宇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吃过饭服了药，觉得清醒了不少，陈玉莲和陈芸还有家里一个保姆准备打麻将，三缺一的状态，下楼来的宋卓宇正好被她们抓上一起玩。
　　输赢不重要，陈玉莲就是为了打发时间，四个人当中只有保姆输了不出钱赢了全都收，其他三个人都是输赢皆担。宋卓宇不擅打牌，就是想故意输给老太太让她高兴一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出牌，这点他远远不及少爷，为了不赢牌，宋卓宇只好乱打一通。
　　“卓宇，你姨姥姥，现在该称呼姨奶奶吧……不管称呼啦，这两天就要过来，虽然小糖果不一起来，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以及咱们全家在你姨姥面前表个态，把这个婚事定下来，让她放心。”陈玉莲忽然提起这件事。
　　宋卓宇脑袋嗡的一声，好像在涨大，随着一张牌的丢出，就听见陈玉莲高兴地推到牌：“糊了，卓宇就是孝顺。”
　　宋卓宇拎了一篮水果，来医院看孙梨悦。
　　病房里静悄悄的，同房的几个病人都在安静的躺着，孙梨悦的床靠近窗户，她已经苏醒了，半躺着在翻一本杂志，宋卓宇隔着门上的玻璃望了孙梨悦一会儿，孙梨悦一直很安静，翻动杂志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扰了别人。终于她抬头看见了门外的宋卓宇。孙梨悦这次眼睛没有躲闪，俩人静静的相望了一会儿，宋卓宇推开门进去了。
　　宋卓宇把水果放到床头的桌子上，问：“现在好些了吗？你妈呢？”
　　孙梨悦说：“我妈去叔叔那边照顾了，我昨天就已经醒了，听我妈说你是帮忙付的住院费，谢谢。”
　　宋卓宇随手拿了个橘子剥起皮来，说：“阿姨已经谢过了，我和硕北这么多年的兄弟情都快被你们谢成陌生人了。”说完随手把橘子递给孙梨悦。
　　孙梨悦笑了笑说：“不能吃，你吃吧！”
　　宋卓宇已经忘了肺炎忌讳这回事，尴尬的收回橘子，“不好意思，忘了。”说完又询问：“硕北还没有回来吗？”
　　孙梨悦木无表情，姜硕北失联快一周了，这让孙淑兰很着急，孙梨悦生病住院，也未能联系到姜硕北。孙梨悦说：“那边的事忙完了，就回来，再过两天。”
　　宋卓宇说：“我快订婚了，到时候你和硕北都要来啊！”宋卓宇客气的邀请，并细心的捕捉着孙梨悦细小的表情。
　　孙梨悦手微微一抖，抬起头来看着宋卓宇一句话没说。
　　“怎么了？我脸上哪儿有不对劲吗？”宋卓宇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孙梨悦赶紧笑了笑说：“没有，她…… 漂亮吗？”孙梨悦最终这样问。
　　小糖果是个大扁圆脸，粗哑浑厚的嗓子，小时候就有女汉子的气质。宋卓宇说：“小时候不算漂亮，圆滚滚的很可爱，很多年没见过，现在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哦！”孙梨悦轻轻的应了一声：“原来小时候就认识啊！”
　　小时候……小时候就认识也包括孙梨悦和宋卓宇，孙梨悦的话有些酸酸的，这么多年没有遇见证明没有缘分，没有缘没有份为何还要有现在这么多的牵扯。
　　“嗯！小时候就认识，长辈们的约定，苏毅说像偶像剧……”宋卓宇强装笑颜，他的尘埃落定让孙梨悦没有了负担感，终于不再躲躲闪闪。
　　“感觉我们一直存在在一个巨大的枷锁里面，不得不复制别人的生活，那些偶像剧何尝演的不是一些人活生生的现实！”孙梨悦感慨。现实也一直很狗血。
　　宋卓宇看着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明明有些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眼神有些沮丧。“你说得对，你和硕北也很像偶像剧的桥段！只是，只是……”宋卓宇不忍说出不伦两个字。尽管在他看来这就是不伦。
　　“只是不是王子和灰姑娘！”孙梨悦接过宋卓宇的话“这个世界上灰姑娘很多，但是王子却很少！”孙梨悦莞尔一笑。
　　宋卓宇有些尴尬，自己欲求不满，就有些怨恨诋毁姜硕北和孙梨悦。毕竟俩人实际上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幸好孙梨悦心里坦荡，没有察觉宋卓宇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