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浮》琅玥之下

7、 嬷嬷临别赠箴言

　　接下来的日子可谓是枯燥而无聊，由于司徒婧成天在她母亲那里哭闹，我也终于可以不回顾府，安安心心的在司徒府中学习规矩，和司徒静一起等待着进宫。
　　宫中真可谓是好大的规矩，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部由不得自己，特别是让那些教习嬷嬷成天扯来扯去，这里怎么怎么不对了，那里怎么怎么不好了，真是怀疑宫中要的到底是木头人还是我们这样有些有肉的人。
　　特别是司徒婧，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受得了这么大的约束，成天的与教习嬷嬷做斗争，我在旁边都哭笑不得。
　　或许与小时的生活有关吧，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我就懂得察言观色，于是对生活的适应能力也就相应的强一些，更或许是我对生活本就没什么特别的追求，所以反而我，一个在这个世界地位并不怎么高的人，生活的却要比司徒大小姐容易的多。
　　而这几日我们也终于得闲，了解了一下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的情况。
　　当今皇朝为明朝，乍一听我也是吓了一跳，但在后来的了解中，才发现此明朝非彼明朝，除了名字一样没有别的一样的地方。而我们所处的这个时空也仿佛是原来的平行时空，历史方面几乎没有交集。
　　当今的皇姓为楚姓，当今皇上，当然也是我们即将入宫所要面对的夫君叫楚子澹，今年二十刚刚过四，三年前荣登皇位，算得上是极年轻的的一位皇帝了，而我们的这一次大选是皇帝荣登大典后的第二次大选，后宫中相对还没有那么充盈。现有一后，为权倾朝野的江宰相长女江韶华，而这江家也是历经多朝而不倒的巨大门阀，自本朝开国以来的皇后几乎都出自江家，而这后妃与前朝联手的势力，即使是皇上也是要忌惮三分的。
　　而皇后之下有另外两妃，分别是妍妃和惠妃，而虽都是妃位，两位的起家可谓是云泥之别。其中妍妃是当朝大将军钟将军的唯一亲妹妹，大将军连年驻守边疆，退敌无数，在边疆人民心中宛若神明，而这位妍妃也是极得皇帝宠爱，进宫刚刚三年便连连高升，直到妃位，宫中地位直逼江皇后。
　　而这另一位位居妃位的惠妃却并没有什么光鲜的家世，前朝也无人撑腰，最开始也只是辛者库的一名极普通的宫女，名为周芷汀。而独独这位这位惠妃的故事，却是最被宫中人津津乐道，甚至被许多小宫女奉为传奇，一朝被皇帝临幸封为答应，而后怀孕诞下当今皇上的大皇子楚骁玉，而祖制上凡是诞下皇子的宫中嫔妃位分是不能低于嫔位的，就是这样，一步步，一天天，她从一个辛者库的小宫女成为集万千富贵于一身的惠妃娘娘。
　　另外宫中现有的还有夏、魏两位贵人。而与我们同一批进宫封位的还有陆家二女陆子华，秋家小女秋灵岫，陆子华与我和司徒婧一样被封为常在，而秋灵岫由于家室较低只能被封为答应。
　　听完教引嬷嬷七七八八的说完这么多的人物故事之后，我本来就不大的脑子就显得愈发的不够用，感觉脑袋胀的厉害，歪歪头看看司徒婧，她同样也是一副要死了的样子，朝我吐吐舌头。我苦笑一声，随手拿起刺着青梅的紫砂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教引嬷嬷。
　　“嬷嬷，喝杯水。”
　　正在滔滔不绝的教引嬷嬷听到后停下来，古怪的看了看我…..
　　司徒婧：“哈哈哈哈……”
　　正午的阳光明媚而温暖，它穿破司徒府一道道墙门的重重包围，最终暖洋洋的洒在身处屋中的我们的身上，映出一道美丽的白金色。
　　我看着她们，想着现在并不真实却又真实的幸福的生活，一阵感慨。
　　明日便是进宫的日子，心中不由得又是一滞，一入侯门深似海，而对于现在的我似乎也只能祈求平安。
　　到了晚上，教引嬷嬷就走了，由于明天我们就要进宫了，这应该也是我们与教引嬷嬷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她走出了司徒府，我们两个和一群丫鬟站来门口上相送，她走出两步又回头站定，夕阳将她的身影拉的修长，而她只是定定的看着我们：
　　“两位小主万事小心……..”
　　她的声音在黄昏的风中显得愈发的悠长，却使我原本玩闹的心中仿佛堵了一块巨石，让我难受窒息。
　　她的身形渐行渐远，最后模糊的看不清了，而她最后留下的那一句话就像一把刀，划开了我们心底最不愿碰触的地方。这么多天我们一直沉浸在欢声笑语中，在心中忽略掉这件事的存在，每个人都有极默契的很少提及入宫的事。但这毕竟是无法逃避的，而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当这个现实终于不能再被时间掩埋时，我们才发现，我们在这个大时代下显得多么卑微，多么微不足道。
　　在门口的我们一行人都沉默了，即使是从来都吵吵闹闹的肖肖都变得默不作声，宫中就像一口吃人的大井，而仿佛我们正站在井边，明明知道里面一定是极其凶险，但却不得不深入虎穴，我要的不是入虎穴得虎子，只希望平平安安。最好的话，让我找到回去的办法，可以回到我来的那个城市。
　　司徒家侧门口的一盆牡丹火辣辣的红，映的我的眼角生疼，不知不觉眼里就蓄满了泪水，刚想抬抬头把泪水吸回去就听到了周围一声一声的抽泣声，我不知是司徒婧的还是那群丫鬟的，但我不敢回头看，我怕我一回头就会与她们一样，泣不成声。
　　虽然是心情低落，但毕竟是进宫，是那种一旦进去一辈子也不知道能出来几次的地方，司徒家准备了一场小宴会给我们送行，而与其说是我们，倒不如说是给司徒婧送行，司徒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司徒婧，仿佛我们不是去宫中，而是去战场上送死一样。直到司徒婧的父亲终于看不下去，出声喝止了之后，司徒夫人也还是拉着司徒婧的手牢牢不放。
　　我侧脸看了看被拉着手的司徒婧，她也是一脸的忧伤，想想也可以理解，虽然司徒夫人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但这几日的照顾也可谓无微不至，再加上入宫本就是一件极不愿的事。感觉宴会上的氛围太过压抑，压得我胸口透不过起来，我起身先告辞了，司徒大人起先是留了留，互相寒暄了几句后，我才终于退出来场来。
　　场外，我见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人，顾姨娘。她看着我似笑非笑，我本来心情就非常压抑，根本不想跟她缠斗，只是随意的闲谈了几句。想来我也要入宫了，以后也真的是见不着了，她的语气竟也算平缓，与我也絮了几句家常，气氛倒还融洽。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闲谈间，她告诉我，顾剑南大病了一场。顾剑南，顾姨娘唯一的儿子，也是顾府的长子，这我是知道的，但我听到这件事后，心里竟是抽抽的一痛，动作上也是一僵。
　　我不知这一痛到底是为何，但恍惚间骂我仿佛知道顾剑南就是那日与我在梨园邂逅的白衣男子，而我为什么知道，这我也回答不上来，有些事好像本来就是应该知道的，这么理所应当，好像，好像…….命中注定一般。
　　感觉顾姨娘感觉我神情上有了变化，也不多留，只是告辞去了前厅。而我的脚下却感觉万分虚浮，任由着小兰把我扶回了别院。此时，司徒婧还未回来，本想着等等她，与她在叙叙话，可人躺在床上，脑袋里混混沌沌的，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仿佛又看到了侧门口的那盆大红牡丹，那么刺眼，那么鲜艳，而在这红中，我仿佛看到了一个人，一身大红，一袭华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