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去》黑白画映

3、压力 上完两节

　　上完两节课，骨头都是麻的。好不容易摆脱了采花贼，我一个人走在校园，漫无目的。
　　走走停停，不知不觉竟差点撞上了来人。
　　“想什么呢，陈曼，这么出神。”是韩涅城。
　　我瞬间慌了神，差点就对着他脱口而出，想你啊！
　　“哦，没什么。韩涅城，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有些呆愣，竟不敢直视他。
　　韩涅城笑出了声，“我还想问你，你没事干嘛往这边走。喊了你好几声都毫无反应。”
　　我这才晃过神来，不知不觉，我居然漫步到了草坪上，不前方是一对相依甚紧的小情侣，都不知道如果我再这样贸然前行会不会打扰到他们。
　　尴尬，永无之境的尴尬。
　　韩涅城无所谓的耸耸肩，“换个方向吧，我们这样走过去终归是破坏了其他人亲近的氛围。”
　　我一言不发，转身反方向接着走。心中无限感想。
　　和韩涅城并肩，似乎是我期待了一个世纪的事情，不知为何，却又有些茫然失措，他会讨厌这样的我吗？他知道我是我吗？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但却又满心期待。
　　“曼曼，我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地叫你么？”韩涅城诚挚地看着我，笑得云淡风轻。
　　“唔……可以啊。”当然可以，对，我可是很喜欢你这样叫我呢，只是迫于女孩子的矜持罢了。哈哈，真好。
　　“那你也叫我涅城吧，连名带姓地称呼我反倒会让我不习惯。”
　　太好了，如此一来，是不是证明了在他心目中，我已经与众不同了？涅城，我记得其他人都是叫他韩涅城的，那么，是不是涅城就是我一个人对他的特殊称谓？
　　“嗯，涅城。”有些红红的脸在阳光底下烧得厉害。心里面满满的，似乎填满了整个虚空的部分。没错，我相信，就是他，那个梦里温柔而美好的男孩就是他！我甚至看到了我们的未来，携手并肩。
　　渐渐走到校门口，涅城本来开口说要送我的，但我一抬眼就看到了前方西装笔挺的爸爸。
　　说起来，我是很害怕我这位商界精英老爸的，我急急开口拒绝了涅城，埋头匆匆走向爸爸，“爸。”
　　爸爸的声音掐断了我们父女两之间的客套，“陈曼！你知不知道你在浪费时间？你知不知道现在市场上的困难？你可不可以把你无所谓的时间积攒起来，去学一些有用的东西来帮帮我？你就真打算这么不学无术？”
　　我嘟着嘴，哪里有不学无术啊，我这不是很忙的嘛……
　　“上车说！”爸爸皱着眉，走在前面，我蔫巴巴地尾随着他，心里万千感慨却一句话也不敢表达。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向高速路，我回头看到校门口手插裤袋的涅城，心里无数暖流驶过。我默默闭上眼睛，想把此时的他映入脑海，黑色的休闲裤，白色的T恤杉配上米色的休闲小毛衣，我真的想告诉他，这样的他，真的已经踏碎了阳光，碎的是阳光，坠落的是我的心呀。
　　“要睡回家睡！”爸爸不耐烦的声音砸向了我，我不由抖了一抖。
　　“曼曼啊，你当年想学计算机我没阻挠你吧？我刚刚找过你的老师，你也没让我失望，要想提前两年毕业，你完全做得到，对吧。”
　　我沉默不言，提前毕业？这真的是一个父亲的要求？从小到大，父亲就剥夺了我所有的时间，童年，孩子们依偎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我在算奥数，孩子们自由玩耍的时候，我在学英语，我在参加一切在我看来毫无意义的竞赛。爸爸从来不允许我做任何无益于未来经商职业的事情。似乎我的一生就是赚钱工具。
　　“曼曼，你好好想想，爸爸这样做到底是为了谁？你比比，和你一样的名门闺秀，谁的婚姻不是由父母做主？对我们这样的商人而言，婚姻本身就是利益的手段，但我的女儿不需要这样，我之所以不拿自己女儿的幸福来换取利益，是因为我足够强大！我可以保护你，保护你做自己的选择。”是呀，爸爸从来没有和我谈过婚姻，谈过某某世家的公子会给我们整个家族带来多大的利益。
　　“曼曼，可是爸爸老了呀，我随时可能会离开你，所以只能在我活着的时候尽量培养你，让你有足够保护自己的能力。”我鼻子一酸，差点就留下泪来，不，爸爸在我心目中就是神一样的存在，他怎么可能会离开我，抬头看见爸爸花了一半的头发，我又蓦然了。“曼曼，我累了，我劳累了一生，已无遗憾。我随时可以抛开一切，但我舍不得你，怕你离开我，会受委屈。我想给你的都是最好的，也请你接受我这一辈子所为你准备的一切。”
　　爸爸难得地抛开了自己强势的身份，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觉得他像个孩子，其实他也是需要被保护的啊，高处不胜寒，他保护了我和妈妈这么多年，我们在他的庇护下，享受一切最好的东西，而他呢？他又经历了些什么？
　　爸爸摘下眼镜，揉揉双眉。“曼曼，去美国吧，美国伯克利金融工程，爸爸希望你尽快学成归来。”
　　我不愿做依树而生的藤蔓，我更愿意成为一棵大树，和爸爸这棵大树一样，一起共担风雨。而不是一无所知，娇娇嫩嫩。
　　我还有选择么？我之所以不违背爸爸，不是因为我不敢，而是我不想。这些年，我夜夜看到爸爸书房的灯亮到天明。我看着爸爸喝的咖啡越来越浓，浓到对我而言一沾到舌头便苦到心底。我的心也是会疼的啊。所以，我从未掩饰自己的光芒，不是不想要安稳，只是想给爸爸些许欣慰。
　　“爸，多给我几个月，我有些事情还得处理一下。”如果是从前，我会义无反顾，说走就走，可是现在，我才刚遇到涅城，我害怕就这样和他说再见。
　　爸爸“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