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药 柳大一般月 ...
-
柳大一般月末会在酒肆对账,听外面大揸柜说有个小伙计找,也不说是谁,只说了小热昏。柳大一听,就知道是砚台,转念月中才见过砚台,这会儿又寻来,怕是老二出事儿了!一个激灵,吩咐大揸柜带人去后院,前头找人看着,揸柜守在后院门口,不准放人进去!
柳大一见砚台哭丧着脸,就更担心柳墨白。砚台说了柳墨白去京郊一事,说了皇上深夜到贤德殿一事,说了柳墨白旧疾无医的一事。
贤德妃代皇上前去京郊是全京城都知道的,可没人知道柳墨白回来就犯了旧疾,而当晚皇上半夜去了贤德殿。听砚台说完,柳大眉头越皱越紧,猜不透皇上是何意。他怕柳墨白在宫里受委屈,前两年,听说柳墨白被罚抄《内训》,他急的嘴里都长了泡了。后来,砚台偷偷溜出来,还好些,他能让砚台把东西带进去,不用干着急了。他以为柳墨白要一辈子都这么过的时候,突然说皇上半夜去看柳墨白,他怕柳墨白被折了翅膀又被拔了羽毛。柳大想了想,才说“我写封信,你且给贤德妃带进去。药的事儿,你让他宽心,旧时的方子我都还留着。一会儿抓了你拿回去。补药你也拿一些回去,前些日子……对了,这个白玉丸,你盯着他吃,疏肺润喉的。这药本来就是要拿去宫里的贡品,结果蜡封的时候,忘记在里面打朱砂印了。估计打了印,也轮不到他吃了。罢了,我先写信吧。”
柳墨白看了柳大写的信,信上说要顺其自然,信上说身不由己,信上说二弟,委屈你了。眨了眨眼,信纸就湿了。柳墨白的委屈,从知道要进宫开始就一直没有停止过。誉满京城如何?风流才子如何?鸿鹄之志又如何?到头来被人折了羽翼,塞进笼做这断了翅的鹰,看着笼外的燕雀高飞,叫他如何不屈!
烧了信,柳墨白坐在长廊上。砚台把从宫外偷偷带回来的吃用都小心藏好,给柳墨白端出盘儿点心,“大爷说,这是莲花酥,嘉兴斋坊的。”柳墨白捏着一块点心放到嘴里,一口咬下去,酸酸的。
瑜景今天接了个云疆送过来的折子,是说今年祭山的事情。旧例祭山是过了年的二月初二,由帝王带领云疆首领进山祭拜,表示云疆忠于天子,天子重视云疆,并求山神保佑风调雨顺,民泰安康。瑜景看了看手边儿的黄历,左右自己今年是出不得京。身边儿有宫女端来了一碗参汤,琉璃的药盏,瑜景突然想起昨儿还病着的柳墨白。
放下手里的折子,瑜景又去了贤德殿。门口还是没有外侍,这次瑜景是真的皱眉了。前两次是夜里,外侍松散怠惰还说的过去,怎的白天也如此懒散!命了身边儿的人去查贤德殿的人手配备,让人留在殿外,自己就进去了。
贤德殿还是一样的冷冷清清,忽闻一个温润的声音唤人研磨。瑜景笑了笑,“爱妃这是要作画还是要写诗?朕真是有幸啊,能看见柳家二公子的墨宝。”
柳墨白闻声回头,正看见瑜景刚迈步进小门儿,摇着鎏金的折扇,俊朗非凡。“臣不知万岁前来,臣……”
瑜景走上前,看了看画了一半的岩和竹,笑道“爱妃这一笔竹可是断了,朕就题个字,补偿你吧。”又看了看还跪着的柳墨白和砚台,“还跪着作甚?砚台,去把这笔洗换了。”
柳墨白站起来,低着头站在着边儿研磨。手指修长,文弱书生的手。瑜景看了看自己的手,有薄薄的茧。“昨儿不是病了?”
“回万岁,大好了。”
“嗯,太医院还是很中用的。磬竹,赏。”门外有太监尖尖的应了。柳墨白不知道怎么接话,蔫蔫的回到“万岁圣明。”
“今儿还吃药吗?”瑜景已经写了一行字,苍劲有力。
“回万岁,刚吃过了。”
瑜景也没再说话,接着写完了第二行之后才说“你这殿里,就砚台一个人伺候?”
“回万岁,臣……不习惯伺候的人太多,又……习惯了砚台的伺候,所以……”
“那砚台这大总管干的,可真是劳心劳力。”瑜景冷冷的打断了柳墨白的话,柳墨白愣愣的看着瑜景,突然噗通一下跪到地上,“万岁饶命!”
柳墨白这个人,吟诗作对,作画弹琴全都难不倒他,但偏偏就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说话。没入宫的时候,他父亲常说,让墨白说话藏话头,你只要多说一句,他就藏不住了。所以柳墨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瑜景觉得殿里只有砚台一个人伺候他也不是什么大事。只可惜,柳墨白还是高估了自己。
瑜景身旁走过来一个太监,递给瑜景一张纸就退下了。“贤德妃可知赵守在何处当差?”
赵守?柳墨白心里疑惑,却也不敢太露,只得回“臣不知。”
“贤德殿外侍总管,现在崇门守差。贤德妃可知赵守为何辞差?”
“臣……臣该死!请万岁恕罪!万岁息怒!”
“你今儿吃的药是宫里的吗?”见柳墨白不说话,瑜景怒呵,“说话!”
柳墨白无法,只得摇摇头,一脸惊恐慌张。“好个太医院!朕还赏!赏!从上到下,一人一顿板子!磬竹!摆驾太医院!”
瑜景到了太医院,太医官为首,跪了一地的太医恭迎皇上。
“昨儿朕听磬竹说个件趣事,说出来给众太医听听。崇门外五十里地有户人家,姓单,娶了个媳妇,不能生养。”瑜景边走边说,走到太医官的位子上坐下,对着堆在地上的太医们继续说“这单家媳妇前阵子病了,单家不给出钱看病,娘家又不得知。单家就在这时候娶了个小媳妇进门,而这单家的大媳妇病死了。众爱卿说说,这单家如何?”
跪地上的人,都低着头左右看看,谁也猜不出皇上是什么意思,也不好说什么。瑜景点了太医官来说,太医官颤颤巍巍答“臣以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古人既如此说,定有其道理。”
“哦?那倒是朕学识浅薄了。朕以为,既娶妻,则为人夫,为人纲,自当有责教养妻儿。妻病榻缠绵,夫却纳妾娶新,尔等以为,这就是古人说的道理?”底下一众太医都知道太医官刚才试探的话方向错了,心底都一凛。见都不说话,瑜景又说道“贤德妃又病了,众爱卿,虽这无后为大,奈何贤德妃也无后。既如如此,众爱卿能不能挑出个空当,给贤德妃看看?”瑜景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底下跪着的太医已经觉得身上压了千斤石了。皇上如此说,不是贤德妃要受宠,就是柳家又要有奖赏。太医官更是浑身哆嗦,砚台是他打发走的。如果贤德妃告了小状,那他第一个跑不了。如果皇上怒了,不仅乌纱不保,脑袋都够呛。太医官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看着瑜景离开的背影,觉得背后凉风嗖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