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第一章 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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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早春淅沥的雨下了一整夜，正如扈长宁的爹吭吭哧哧的咳了一宿，直到天光见亮也没个完，长宁在小厨房把灶上熬好的药倒出来，筛了药渣，小心翼翼的端着走进正屋。
屋内，扈老爹已经穿好上衣靠着床头坐着了，接过药碗对他道：“赶紧去码头吧，莫误了时辰。”
长宁一边答应着，一边收拾行李“爹，你的药我都给程二叔了，他每天早晚都来给你熬好送来，还有饭菜，记得准时吃，别贪凉。”
扈老爹拄着拐，一瘸一颠的站起身来，过来帮长宁收拾行李，无奈说道：“这都多少回了，咳咳，你还念叨这些，赶紧吧，小心晚了叶当家教训你！”
行李除了两件换洗衣裳，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裹，都是之前晒好的长宁去山里采来的药草，每个品种，扈老爹都给用草纸包好外层再裹上油布。拾掇好的包袱背上拦腰一系，长宁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没事出去走走，别老窝在家里”
“知道了！”
“不许贪酒！别人请也不许！”
“快走吧！”
长宁走出家门，反手关上宅院门，穿过巷子时，碰到一群邻居家的孩子，这帮小孩看到长宁便呼啦啦的围上来纷纷嚷到：
“长宁哥记得给我带云糕吃！”
“长宁哥啥时候我也能跟着跑船啊。。。。。”
“长宁哥长宁哥……”
七嘴八舌的讨论在对门宅门“吱呀”一声响给打断了，从门内走出一个人影来。此人中等身材，脸上一道长疤从左眼划到右侧下巴，左眼戴了一个黑眼罩，一身灰布衣，看着着实不像个好人，往那一站就让人觉得后颈发凉。孩子们一见那人便又纷纷做鸟兽散。那人看见长宁上前问道：“今个又上船？”
长宁笑道：“二叔起的好早，我这就去码头了，长宁出门这些日子爹爹还得劳烦您照看了。”
程二看了看长宁身后跟身量极不相称的大包袱，说道：“送你去码头。”不由分说的就给拎起来，大步向前走去。
长宁一如既往认命的跟着程二，程二叔此人虽模样吓人，沉默寡言，待他们父子俩确是极好，自长宁家落魄后，搬到桐花巷子里，程二是第一个帮助他们家渡过难关的人了。程二此人会些功夫，经常交给长宁几招防身，然长宁学武时，已经十一岁，年纪已经有些大了，程二叹息数日，连连暗道可惜，而长宁只当是学着些锻炼身体。逢年过节，都是长宁与父亲请程二来家中吃饭，自从长宁跟着商队出航，每次都是程二送他。长宁从小便和他熟悉，打心眼里亲近这个话少的屠户。
今日的项州码头，一如往常熙熙攘攘，一片蒸腾气象，搬货的扯帆的拉锚的到处都是。
长宁奔到致远商号的泊位，两脚的鞋已经湿漉漉的，早春的天气还是略凉，只觉得那凉气从脚底板嗖嗖的往上升，不由自主的缩缩脖子，长宁看着默然不语的程二，起了促狭心思，说道：“二叔，这趟要不要我给你买个媳妇回来啊？”
程二此人并未成家，一直独居未娶，模样不好也不爱搭理人，连媒人都不爱去他那，是以多年都未说上个媳妇，只长宁的爹常常叨叨这事。
不料还未等程二说话，船上的其他伙计纷纷来打趣道：“我看是小长宁自己想娶媳妇了吧。”
另一人说道：“咱们长宁这么俊，跟玉矶关渡口上那么一站，大姑娘们还不上赶着的嫁他！”
“哎哟哟咱们长宁也到说媳妇的年纪了”
“。。。。。”
程二未曾言语什么，看着长宁的一张大红脸，木然的脸上也能瞧出两分笑意。
长宁恼羞的有些成怒，一把抢了行李过来，噔噔噔上了船。船下程二跟长宁摆摆手，就径自回去了。
上了船，长宁归置好行李，便去寻当家。致远号的当家叶绪，是项州城数得上的一号人物，年纪轻轻，胆识过人，十六岁接手排号“南滽十一行”第四位的致远商号，不到半年便将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一干元老均已叶绪为首，无有二言。
长宁刚刚到当家的房门口，便见房门一开，随即一个人影从里面几乎是横着出来，跟着就是“哐啷哐啷”一堆物件给扔了出来，那人翻身一跃，立在船舷之上，怒道：“叶绪！你冷静点，适可而止不行吗？”
随后叶绪一身青袍衫出现在门后，一张俊脸狰狞无比：“什么叫适可而止，明明是你薛湛心里有鬼。”
那人一脸不可置信：“我怎么心里有鬼了！我都是为了谁！去巢州主要是为了那批冰绵丝，几家商号都瞅着这批货，我去找人给疏通一下，如果拿下了这批货，明年大比，致远的胜算更大。你想哪去了，怎么就给扯别的上面了！”
叶绪咬牙道：“去个巢州见相好，你是打量我不知道呢！”
薛湛一愣：“楼子玉是在巢州不假，可我这趟跟他没多少关系！”
叶绪啐了一口道：“骗鬼呢！”
薛湛气的要吐血，忽的看到呆立一旁的长宁，忙道：“小弟我得去趟巢州，你可帮大哥看住你家当家，莫让他沾花惹草。”
还没等长宁言语，叶绪说：“小弟也是你叫的！长宁是我弟弟，跟你有甚关系，要有就走，管我沾什么花惹什么草，再不走船开了直接扔进江里！”说完便径自翻身上了顶层甲板上，招呼船工：“时辰已到，兄弟们上工啦～～～”
船队上下一众船工一齐吼了一声，顿时船上更热闹了起来，蒸腾的水雾间，扬起了致远商号红黑相见的蛟纹旗。
叶绪从炸毛斯巴达状态瞬间恢复到正经模样，众人早已是见怪不怪，长宁看着满头包的薛湛有些无语，小心翼翼问道：“薛大哥要去巢州几日？”
薛湛无奈点头：“你们先行，我会比商队晚三天到玉矶，咱们还是老规矩。”
长宁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便见薛湛收拾行李，提气纵身几个翻身点步，便下了船去。
叶绪现在船头看着薛湛的背影，恨恨的“哼”了一声，便扭头忙活别的事去了。
长宁在船上的活计，主要是帮忙清点货物，记账，体力活却不多，但他是个勤快的好孩子，前后从来不闲着，等到忙活完回自己屋里，已是接近傍晚。
长宁的房间在船队主船最靠船尾的一间双人房内，和他一间房的阿明却是个壮汉，白日里在船上拉帆，入夜回屋倒头便睡，呼声震天。长宁在夜里还有个巡船的差事，整个致远商号是项州最大的船队，主船还是个从海匪那换来的二层楼船，长宁只负责上半夜的巡视，下半夜才可与别人换班休息。
简单吃了点干粮，他便提着气死风灯带上蓑衣斗笠冒雨上了顶层夹板，十六岁的少年消瘦的背影闪现在了船头。此时天色愈加昏暗，滽江南岸的灯楼早已经一座一座的亮起，给来往的船队指路。
说起这滽江，千丈余宽的江面，江水深不可测，江心常有暗流急涌，如沿着江边慢慢行船无事，若行至江中，没有那几十年经验的老船工，多半是要吃苦头，不是触了暗礁，就是撞了怪石。据说千年前，滽江还不是这般宽，水流也不是这般急，江水更不似这般深不见底的混浊，南北两岸本是一家。只在一日，天降黑龙，喷着火焰沉入江底，自此，滽江便无风平浪静之时了。
如今在南岸压根看不到北岸的模样，在玉矶关可以见到的北朝齐国人，都和南朝人长相也相似，吃穿风俗也差不太多，后来整个乾元大陆分裂成两个国家，两国政局对立，除了南朝的玉矶和北朝的沙陵两个关口可以通行两国公允的商队和使节团，普通百姓再不得随意渡江了。
不过到了玉矶关就可以找北朝商人换些货物钱粮了，长宁心想，顺便还可换些爹爹用的着的药材。
胡乱想着，长宁已提着灯溜达到下层的船尾，正转身上楼之时，听得脑后一阵轻响声，便回头提灯一照，险些吓得被丢了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