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身》一日游

7、第 7 章 暮色照大

　　暮色照大地，雪中的紫禁城格外宁寂，群宫积素，琼花满枝，地上伏了厚厚的一层“二寸霑”。
　　谈话持续到华灯初上，叶九如轻轻咳了几下，这番谈话令人低徊感慨，却也耗尽了他两日来积蓄的力量。
　　沈轶替他紧了紧貂裘，轻轻揽他在怀中，“累了么，在想什么？”
　　叶九如面含倦色，合目挨过一阵疼痛，细喘了多时，方才说道，“瑞雪兆丰年，冬雪如同国家的命脉，是“应诚而至”的“天瑞”，明年，百姓们会有个稔泰之年，朕心里欢喜。”
　　沈轶望着叶九如苍秀青白的面容，不无心酸，掌心缓缓抵至他小腹，凑在他耳边说道“我们的孩子，乳名就叫‘寒儿’吧？”
　　叶九如心头一颤，望着沈轶，良久，轻声说道“好，就叫‘寒儿’。”
　　飘散的冬雪如心之微澜，沉潜浮荡，从邈远的所在，递送来触手可温的情感，如同这个孩子，静静陪伴他三月有余，此刻想来，竟如明月照临，每每出现在梦境中。
　　面上一抹柔细的痛楚，没有瞒过沈轶的双眼，抱住叶九如绵软无力的身形，沈轶高声喝叫太医。
　　黄铜桥梁耳三足火盆中，燃着无烟无臭的红萝炭，微弱的火光，映着地上铺的紫地兰花羊毛毯，泛出黯淡的光泽。
　　寝殿中听不到呻楚的声音，只偶尔传来时缓时急的喘息声，叶九如此刻水米难进，勉强喝下的药，尽数呕出。银针入穴，难解疼痛，腹肠如撕裂一般，疼得他周身轻颤，但是，仍然不则一声。
　　三名太医脸色苍白，一人下针，两人按穴，更有人将炒制过的中药囊，敷上那微隆的小腹，然而痛苦却一刻强似一刻，汗水连珠而下。
　　沈轶看的双眼通红，伸手向腰间摸去，发现随身的佩剑已在进宫时解去，便一把将太医院掌院拎将至眼前，狞厉道“你们几个废物，今天医不好陛下，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沈轶久在边关，练就的耐力极大，掌院被他卡住喉咙，虽拼力挣扎，亦不得脱身，直勒得面色紫红。
　　叶九如正疼得苦楚，眼前汗湿如轻雾一般，在另几名太医的扶持下，两手按着腹部，勉力挣起身形，“。。。沈轶！”
　　沈轶见状，知他是心急至此，忙将掌院丢在一旁，欺身上前，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声音中微微发颤，“你放心，放心，我不会杀他。”
　　叶九如汗下如雨，轻轻呻吟了一下，望着沈轶，“答应朕。。。不准。。。伤人！”
　　沈轶眼中布满血丝，一味点着头，喉间哽咽，发不出声音。
　　疼痛持续到四更天，叶九如几番醒来又昏厥，沈轶逼着太医将胎儿打下来，他见不得叶九如这样受苦。
　　太医疲倦紧张得两手哆嗦，硬着头皮告诉沈轶“胞胎着落在肠脏上，如今已极稳固，若强行打下，只怕陛下也会性命堪忧。”
　　沈轶绝望地闭上眼睛，紧紧握着叶九如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失神地喃喃自语“是我害他至此，是我害他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