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大英雄之看見我和你》竹樂

22、第 22 章

　　山脚下的官道三三两两的旅客匆匆而过，草棚边随风摇曳的幡布上一个大写的“茶”字在日复一日的风吹日晒里褪去了颜色，吸引汪东城目光的当然不是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茶寮，而是喝茶的人。

　　面容冷淡的女子单独坐着一张桌子，身上华丽的衣服和姣好的面容引得过路的人纷纷观望，桌子前放置的凉茶整碗未动，显然是在等人。

　　“郡主不入城，在这简陋的茶寮里做什么？”汪东城坐在寒郡主对面，扫视了一下桌子没发现多余的空碗，只好拿起整个茶壶对着壶嘴灌了起来。粗糙的茶末泡出的凉茶并不好喝，满嘴的涩味，不过用于解渴，汪东城倒没有了那许多讲究。

　　“本郡主的护卫被你连累得全军覆没，汪公子倒是没有丝毫歉疚之心。”

　　“郡主特意等在这里，应该也不是等我的一句道歉而已吧。”

　　寒郡主冷淡地盯着汪东城，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看清汪东城似笑非笑的表情里藏着什么阴谋一般。

　　良久，“送本郡主入城。”寒郡主拂袖上车，仍将汪东城当做之前一路赶车的哑巴使唤。汪东城摸摸鼻子，想了想飞身坐在车辕处，熟练的拿起马鞭驾车进城。

　　京城，七皇子的私人别院。

　　盛夏的荷花池里花粉叶碧，团簇团簇盛放得好不热烈。池中的凉亭里一个翩翩蓝衣的公子凭栏远望，俊雅温润的气质引得亭内伺候的侍女频频偷望，脸色绯红。

　　“唐公子觉得这荷花苑的景色如何？”挥手屏退两旁的侍女，七皇子湛禄站在一身蓝衣的唐禹哲身边，笑着发问。

　　“美不胜收。”微微拱手作见面之礼，唐禹哲平淡的脸上并没有平常人对皇族的敬畏，简单的礼数倒象是一般江湖人见面的客套。七皇子并不在意，他府上也招揽了不少江湖人，对于这些人的潇洒随意多少有些了解，更何况皇宫里长大的人，一般的情绪又怎么会表露在脸上？

　　“想必唐公子对这趟相见的目的已经有所了解了吧？”七皇子饮下手中新进的贡茶，新茶的清香气息让他的心情又愉悦了几分。

　　“来时家父便已经告知。”唐禹哲点到即止，既表明自己已经清楚他的目的，但又不给出准确的态度，这般打太极似的回答显然不是七皇子想要的。“那本皇子就开门见山了。”湛禄倒也果决，“如今萧寻入狱，汪东城出逃，现在的六扇门形同散沙，自古高位都是有能力者居之，不知道唐公子对上六扇门有几分把握呢？”

　　拨弄茶叶的茶盖微微一顿，唐禹哲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一抿，入口是清冽的香气，但在嘴里停留时微微的苦涩在舌尖打转，待咽下后又有股甘甜慢慢浮上，不愧是好茶。“唐门里都是山野闲人。”唐禹哲转头看着七皇子，缓缓道：“六扇门是朝廷机要，禹哲区区一介草莽不敢肖想。”

　　“哈哈哈，唐公子说笑了，江南唐门百年前就是江湖龙首，唐公子作为老掌门的传人又怎么会是区区草莽？江南唐门不仅奕剑术了得，还有那养蛊之术就是比之南疆都不遑多让啊！”

　　终于讲到正题了吗？

　　“禹哲愚钝，听不懂七皇子的话。”

　　“很简单，我希望你在七日后的殿前武试中胜出，这对于唐公子来讲应该不是难事。”七皇子目光灼灼的逼视唐禹哲，“呵，禹哲粗鄙之人，朝廷六扇门藏龙卧虎，禹哲恐难胜任。”

　　一句话客套话婉拒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且不说之前的竹林围杀之仇，单单七皇子的目的是为了对付六扇门，唐禹哲就不可能答应！

　　“唐公子似乎还有些事很不了解啊？”七皇子并不恼怒，双手击掌三下，就见远处河池的尽头飘来一叶扁舟，一个容貌秀美的女子立在船头，，苍白的脸色隔着老远都让唐禹哲很是心疼。

　　“禹哲明白七皇子的意思了，但是殿前武试高手众多，唐门也早已隐世多年，家父的意思是唐门愿意答应七皇子一个条件作为交换。”

　　一个条件么？

　　七皇子摇扇的手收紧，低垂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恼怒，不过他也知道过犹不及，唐门肯让步是最好，他也没有异想天开的认为以唐禹妍一个人就能够要挟整个唐门为他效命，思虑即此，七皇子再度开口，“那么本皇子就要唐公子一样东西，如何？”

　　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竹筒，唐禹哲放在桌子上平推到七皇子的面前，“这是弑魂蛊，中者会整日昏聩，七魂不清，等到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便会昏死，与自然死亡无异，太医就算查也是查不出来的。”七皇子的眼眸里隐晦的闪过一丝兴奋，将那个小巧的竹筒收起，方才再度开口，“唐姑娘在这里未曾受到无礼，待会本皇子就命手下将唐姑娘送到厢房休息。”

　　唐禹哲眉头一挑，“我来一是交易，二是带姐姐离开，七皇子东西已经到手，这时候还扣着家姐不放，这可是和当初书信约定的不一样。”话尾隐隐的不悦，七皇子面色不变，“这弑魂蛊是否有唐公子所说的那般神奇，本皇子可是一点都不知道，有唐姑娘留在府里休息，本皇子才会稍稍放心。”“七皇子这是质疑唐门的信誉吗？”唐禹哲冷冷回答，周身凌厉的气势缓缓形成，隐隐逼迫着正坐在他斜对面的七皇子湛禄。

　　“殿下，亭外吴公子求见。”

　　下人的通报让对面唐禹哲逼迫的气势微微一缓，七皇子松了一口气，立刻说道“快请进来。”唐禹哲看似年纪轻轻，但一身功夫尽是唐门绝学，单独一个人对上他，七皇子心里还是发憷，吴尊这会来得这是时候。

　　“殿下，我已经为唐公子和唐姑娘准备好马车。”吴尊站在亭子的入口处，一句话却将七皇子惊了一跳，刚想反驳，却注意到吴尊隐晦的眼色，干脆顺水推舟，“甚好，刚刚本皇子不过同唐公子你开个玩笑罢了。”

　　“那就多谢皇子殿下了。”唐禹哲拱手告辞，脚步在经过吴尊身边时微微一顿，吴尊面色如常，唐禹哲也不再作停留，举步离开。

　　“为何擅自做主放了唐禹妍？”待那抹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湛禄方才不悦的责问吴尊。

　　“京城线报，唐门的二十八麒卫昨晚已经入城，殿下，现在我们的敌人是太子，既然东西已经拿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唐门不是软柿子，逼急了只怕耽误了正事。”

　　“派人跟紧，至少要知道他们的落脚点。”七皇子拂袖离去，留下吴尊站在空荡的凉亭里，夏季的清风吹拂起腰间的环佩，声音清脆，“唐门，唐禹哲，看来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马车在拥挤的街道上缓缓前行，道路两旁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见惯了北方建筑的庄严大气，洛城里这种透露着小家碧玉气息的亭台楼阁倒是让汪东城过足了眼瘾。转过街角，喧嚣声被幽深的巷道隔绝在身后，又前行了半柱香的时间，马车才在一处别致的小院门口停下。汪东城纵身一跃，轻飘飘的立于朱红色的大门处，门环扣在门板上厚实的响声传出去很远。

　　“咚咚咚！”

　　寒郡主站在汪东城身后，清新的女子幽香顺着盛夏的清风钻进鼻腔，别有一番风味。

　　两个人并没有等多久，一个管事模样的老者就前来应门，浑浊的双眼在看见寒郡主时精光一闪，侧身让出一条道，“主子等您很久了。”

　　冷淡的点点头，寒郡主紧了紧手中的包裹，步履轻盈地往庭院深处行去。汪东城不紧不慢的隔着五步远的距离跟在寒郡主身后。

　　空气里飘荡着浓郁的药香，熏的汪东城鼻尖发痒。鹅卵石铺就的曲径小道上不规则的摆放着数个梅花桩，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着奇门遁甲的诡秘。汪东城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眼周围，暗处隐藏着几道隐晦的气息，这个小院的防护措施显然并非一般的人家能够拥有。

　　这个院子的主人，是谁？

　　一路七转八绕，三个人都很有默契的闭口不言，汪东城是暗暗的集中精神注意着沿路的变化，而寒郡主是一脸凝重，原本就浓郁的药香在这里更是呛人，老者枯树皮般褶皱的脸上则看不出除了木然以外的任何表情。

　　路的尽头是一片桃花林，此时并不是花开的季节，成片的桃花树都略显颓败的模样。“咳咳咳！”视野里的黑袍人身体剧烈的抖动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架势将那道单薄的黑色人影衬得更是萧索。

　　汪东城眉头紧皱，不对劲，太不对劲！尽管一路上都闻着浓郁的药味，但他清楚的知道那并不是常年浸在药罐中的人熬药积累形成的，反而象是刻意为之。夹杂着数十种药物的香气让这股药香显得不伦不类，有几种药材更是相克。汪东城想到这，不禁再次凝视着远处那道渐渐停下剧咳的身影，黑袍将那个人紧紧包裹，乍看之下给人寥落困顿之感，仔细辨别方才察觉那人的气息虽然细微弱小，仿佛随时都会中断，但呼吸间不见滞塞，显然不是病重之人，可他为什么要伪装成这般重病缠身的模样？

　　寒郡主走到黑袍人身后，纤手扶住那人的手臂，抬头间汪东城看见一张青黄色的脸庞。黑袍人鹰目高鼻，嘴唇偏薄，带出这张脸有些寡情的味道。俊挺的五官与当今圣上有着四五分形似，正是汪东城南下的目标——南阳瑜王。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相遇，一个幽深晦暗，一个古井无波。半晌，黑袍人忍不住又咳了几声，目光转回到搀扶住他的寒郡主身上，“东西带回来了？”

　　寒郡主点了点头，黑袍人才又将视线转到远处的汪东城，“清宸公子？”略带疑问的语气。汪东城神色不变，“在下汪东城，六扇门少捕头。”汪东城说的是六扇门少捕，朝廷命官，而不是清宸公子，在野闲人。

　　黑袍人静静伫立，似乎对于六扇门少捕这个身份并没有特别的感觉，汪东城也不着急。果然，黑袍人再度开口“本王想不出有何得罪朝廷的地方需要少捕头亲自前来。”

　　“王爷说笑了，现在是东城有事相求，希望王爷成全。”答话时汪东城往外蛇行般走了七步，避开已经成围拢之势的杀阵，不偏不倚，堪堪站在阵法的生门。黑袍人眉梢挑动，显然没想到汪东城竟识破了自己的桃花林阵。

　　“王爷又何必装糊涂，京城的事情想必王爷一清二楚。”汪东城含笑看着依旧一脸木然的老者，扔出他进入这个院子里的第一枚言语炮弹。“京城玉风轩，所有达官贵人都逃不过的温柔乡。只怕王爷身边的这位老先生对京城秘闻都知之甚多，更遑论我这个名扬天下的在逃嫌犯了。”老者诧异的抬眸，与黑袍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眉眼间疑惑震惊之色甚浓。

　　“倒是本王小看你了。”黑袍人不再做无谓的伪装，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装傻也只是让人看笑话罢了。挺直的脊背一扫初见时的颓废，周身的气场随着那渐渐凌厉的眼眸强势起来，“敢问汪少捕是如何识破本王的呢？”

　　汪东城苦笑，如果可以，他倒希望眼前这人真的是世人口中那个无权无势的病弱王爷。只可惜事与愿违，连原本这趟南下的伸冤之行，都在朝着他无法控制的局面不断发展。

　　“三个破绽，洛城三面环山，南面靠江，捕鱼的季节里江面上却不见渔船的踪迹，这是破绽一；第二，院子里药味混杂，制造出一个病入膏肓的药罐子假象，但院角堆积的木炭足够一个普通人家熬上三五年的药，但却刚好一个兵器炉铸造兵器所需而已，仔细听听还能听见打铁声，瑜王府上的兵器炉是造在了地底吧？洛城虽不比苏杭，但也是鱼米之乡，我一路行来看见大街上的米铺皆是库门中空，这对于一年三收的洛城来说实属反常，这是破绽三。”汪东城抬头，一字一顿的对着几步外的瑜王说道：“禁海，铸兵，屯粮，瑜王殿下是准备造反吗？”

　　一番话下来，寒郡主与老者的脸色分外难看，倒是瑜王云淡风轻，甚至鼓起掌来，“不错，汪公子不愧是萧先生高徒，这般心思缜密本王佩服。”瑜王顿了顿，似是惋惜般叹了一口气，“只是明珠蒙尘，你效忠了一个昏君。”

　　汪东城默然，这句话他怎么都是界面不得。

　　“交出你身上的九转夜明珠，本王可以考虑留下你为我所用。”不知何时，原本晴朗的天空阴云堆积，暗沉沉的天地间陡然肃杀起来。

　　“王爷是笃定九转夜明珠在我身上了。”汪东城退后一步，“我要是说没有王爷也不会相信，是吗？”

　　瑜王没有说话，但他的神情却足以说明其决心。

　　周遭的桃花树突然开始变动，原本站立的阵法生门激射出数十支弩箭，侧身闪避的同时被凌厉的箭风刮得皮肤发红，足下刚刚要踏及土地，一排排向上的刀尖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的竟无落脚之地。汪东城眼神一凛，被迫在空中滞住身形，内力翻涌间气息不稳。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锋利的箭尖化作瞳孔里越来越近的冷光，汪东城拔身而起，足尖点在羽箭之上借机换了一口气飘身荡开，整片桃花林此时冷箭如雨，似蝗虫过境阴暗了一方天空，汪东城颀长的身形在狭小的空隙里辗转腾挪，飘忽似风中花絮，随时都可能湮灭。

　　瑜王冷眼看着汪东城在阵法中略狼狈的闪躲，双掌击在身侧的树干之上，桃花林中阵法又是一变，地面上本是静止不动的一排排刀尖突然没入地底，还不待汪东城松一口气，再次露出地表的刀尖上通通闪烁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突然，完整的刀面如受重击一般龟裂成一片片长不及寸余的细小刀片激射向空中，本来就被硬逼在空中滞留的汪东城此刻更是避无可避，口中硬保存的一口气已然快要耗竭，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明摆着的肉靶子。

　　内力运转间经脉滞塞不已，如同涛涛江水陡然间被拦腰折断，堵而不疏积累之下的爆发只会是天崩地裂。

　　“噗……”黑色的血洒落半空，汪东城好似断翅的雄鹰从半空坠落而下，刀片和弩箭嵌入骨肉的闷响淹没在劲弩的响尾声中，只剩下殷殷的血迹浸染深色的粗糙布衣。

　　“汪东城，你以为本王的疗伤药如此好盗吗？蚁毒的滋味，如何？”桃花林又恢复了初来时的宁静，一双绣着祥龙图样的长靴停在汪东城眼前。瑜王蹲下身子，钳住汪东城的下巴冷笑，“汪东城，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血，汪东城黑白分明的眼睛象是一口深井，体内熟悉的啃噬之感让他的身体越是疼痛神智就越是清明。原来从他南下开始就已经是个局，路上寒郡主的偶遇更是请君入瓮。蚁毒，瑜王还真是肯下本钱，将这种慢性的毒药掺进上等的伤药里让他使用。难怪，难怪平日里那么警醒的寒郡主会毫无所觉，原来不过是在装傻罢了；难怪，难怪瑜王会那么放心的让自己走进这个院子，甚至暴露出自己，原来他早就没想过再让他汪东城活着出去。

　　蚁毒，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毒医制作的慢性毒药，毒发时经脉滞塞疼痛，有如万蚁啃噬，偏偏不会一次致命，每一次使用内力就会加剧蚁毒的发作，直至经脉尽断，毒发而死，不负啃噬之名。

　　任由下人将汪东城扔进水牢，瑜王才转头对着寒郡主说道：“东西呢？”寒从腰中掏出锦帕包裹的方形物体交于瑜王。瑜王一下将锦帕掀开，露出一方白玉，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正面刻印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让瑜王终年阴郁的脸色变得狂喜。

　　“哈哈哈……”得意的笑声缭绕在偏僻的小院里，隐忍十几年，幼虎已然长成一方霸主，奈何千里外的京城，依旧是两只小猫的过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