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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火球般的烈日不断炙烤着干涸的大地,即使是行走在密林间都隔不断那烦人的暑气。林间的小道上缓缓行来一队人马,数十个侍卫装扮的汉子小心谨慎的观察着周围,目光偶尔转动间精光闪烁。被众人围绕在正中的是一辆华丽的马车,车轮滚动时帷幔轻飘,不时溢出一缕缕醉人的芳香。
      往前最近的城池便是洛城,也是南阳城外围的重城。车队行到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数十里地荒芜人烟,林间知了不停的鸣叫,平白添了几许烦躁。突然,茂密的枝叶间飞出数十只羽箭直射正中的马车,侍卫们匆忙间拔剑抵御,却仍然有漏网之箭咫尺之遥便要穿透那华丽的马车。隐身暗处的杀手还来不及兴奋,原本射出的羽箭不知为何携带着更凌厉的劲气逆冲而来。几声沉重的闷响,远处树干上滚落几个黑衣人,胸口处穿透长长的箭尾,带出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偷袭失败,暗处飞掠出数十个黑衣劲装的杀手直奔马车,可惜还未等他们接近,就被外围的侍卫拦住,刀剑碰撞的声响盖住原本高亢的知了鸣叫。
      混战中处于中央的马车反而成为最安宁的所在,拉车的骏马通体血红,竟是名贵的汗血宝马,足见马车中的人非富即贵。马儿被兵器的交接碰撞声弄得有些焦躁的踢踏着脚下的土地,头颅甩动间不时喷吐着白色的热气。车辕处伸出一双修长的手轻轻的抚摸着马儿的鬃毛,将焦躁的马儿安抚下来。透过枝叶缝隙倾洒下来的光斑落在那人俊美的脸上,仿佛连眼角的那颗泪痣都似乎更加明媚。
      午后的清风夹带着血腥气飘向远方,遍地的死尸昭示着刚刚战况的惨烈。
      然而也不过是这半个月来的第十三波袭击罢了。
      “哑巴,吹首曲子听听吧。”良久,马车里传出一个清冷的声音,不似一般女子的婉转轻柔,反而带着股难以靠近的冰冷气息。地上还躺着数十个死尸,却没人去关心,甚至也没人去揭开杀手蒙面的头巾确认身份,似乎已经认定这些人不过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车辕上的少年微微点头,随手摘下两片青翠的叶子置于唇角,非琴非瑟、非笛非萧的清澈的乐音仿佛带着盛夏的颜色,伴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缭绕在枯寂的旅途。
      唐禹哲醒来的时候正是黄昏,暖黄色的夕阳余晖透过薄薄的窗纱流泻满地。胸口处缠绕着厚厚的药纱,鼻腔间萦绕着草药的清香和淡淡的血腥味道。屋子里是陌生的摆设,但是打扫得很干净。
      昏迷前的记忆十分混乱,密集的箭雨,四处冲撞的重甲骑兵,还有那仿佛裹挟着天地之力的一剑,然后是——汪东城!记忆在关键处断层,从脑海里翻腾起来的胀痛感让原本就不太清醒的头脑更加混沌。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视线里行来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很熟悉。
      “娘亲?!”
      良药的苦涩在嘴里化开,唐禹哲艰难的聆听着母亲带来的一个个消息。在他昏迷不醒的这一个月里,无论是庙堂还是江湖都不甚平静。太妃一案的进展大反转,凶手被指认是六扇门的少年名捕汪东城,萧寻被皇帝下旨捉拿入狱,罪名是窝藏罪犯,形同连坐。六扇门群龙无首等同虚设,朝廷发出一万两黄金的悬赏令通缉在逃的嫌犯汪东城,原本前途光明的侠义少年转眼间成了杀人犯。与此同时,高额的悬赏令更让江湖中无数个为财所迷的草莽加入围剿汪东城的行列,甚至还有人买通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势取汪东城性命。朝廷江湖,只一个月汪东城就成了众矢之的。
      天色渐渐暗了,还没有点烛的房间里黑得分外压抑,唐禹哲深深的吐出滞淤在胸口的浊气,脸色再不复刚刚的无措,反而多了股坚毅。“东城呢?是否在别院休息?”既然自家娘亲出现在这里,那么想必也是她将自己和汪东城救离险境的吧?屋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没有得到预期的回答,唐禹哲急急地抓住周箐的手,动作大的连胸口的伤处都裂开,血迹将白纱染出点点梅花般的猩红。
      “汪少侠半月前就已经离开别院动身前往南阳城了。”周箐轻柔的顺理着唐禹哲额前微乱的头发,安慰儿子担忧的情绪。“皇帝被宦官迷惑,现在的朝廷太子和七皇子分庭抗礼,两方人马都想至对方于死地。朝堂之上非我之臣则为敌,六扇门作为皇帝的死士,既不属于太子,也不属于七皇子,这样的势力如果是普通人还好,却偏偏是朝廷肱骨,在皇位的角逐上占据举足轻重的位置。七皇子不敌太子嫡出长子的身份名正言顺,更不可能放任随时可能成为太子助力的六扇门完好。而太子善疑,从不肯相信除了自己势力以外的人,这样的结果造成如今六扇门的腹背受敌其实早就有了端倪。”印象里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如今身在狱中,是否也对如今的局势忧心呢?周箐并不知道,朝廷的派系斗争远比江湖里的争斗更加凶险阴暗防不胜防,明晃晃的刀子始终比暗处的软刀子更容易躲避不是么?萧寻入狱,汪东城出逃,六扇门看似分崩离析的僵死局面,症结在于汪东城的清白。七皇子一系的人死死咬定杀害太妃的凶手就是汪东城,才能蛊惑皇帝蛊惑朝臣,趁机移植自己的势力进入六扇门,倘若汪东城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抓出太妃案的凶手,那这欲加之罪也便能够迎刃而解。
      “东城前往南阳是为了找瑜王吧?”周箐诧异的抬眸看向黑暗中的唐禹哲,如今的京城对于汪东城来说无异于龙潭虎穴。而太妃一案的的真正知情人已经死了,遗留下的线索都是死物,能证明汪东城清白的只剩下一个死人——太妃!尸体上的线索是如今他们能够反败为胜的关键,如果能够验尸查取线索,就能够解开如今这般束手束脚的局面。当然,现在能够要求开棺验尸寻求真相而且明正言顺的人,只能是南阳瑜王,死去太妃的亲生儿子,当今圣上的弟弟!“东城半个月前就出发了,现在想来应该快到洛城了吧?”唐禹哲半靠在床头,眼神忧虑,他们能够想到的,太子和七皇子肯定也知道,只怕汪东城的南行之路,会更加坎坷。儿子忧虑的模样被周箐收入眼底,她没想到禹哲在下山的这一年里会和汪东城形成莫逆,只可惜汪东城深陷朝廷争斗之中,难以独善其身,禹哲这时与他交好,是祸非福。更何况那个少年,受得伤比禹哲还要重,他真的能独自撑到南阳么?
      屋内的烛火忽明忽暗,烛泪不断溢出,然后失去温度的凝结在烛身,不时发出“嘶嘶”的声响。吴尊就这样坐在桌边盯着燃烧的蜡烛发呆,连过长的烛芯淹没在烛泪之中苟延残喘都未曾发觉。赤裸的胸膛上厚厚的白纱在烛火中忽明忽暗。“吴公子觉得这次我们能不能胜呢?”屋内的角落,七皇子湛禄手执黑子,正饶有兴致地研究着一副残缺的棋谱,白子头角狰嵘,如龙翔九天,黑子退守一隅,步步惊心。突然的发问打断吴尊的沉思,默然的拿起桌边的剪刀,右手的动作牵扯到肩膀处的伤口,痛感清晰。“这棋局里殿下是绝对的胜者,不是吗?”吴尊淡淡反问,剪刀快速的剪下过长的烛芯,灯火短暂的摇曳过后更加明亮。局已经摆好,而汪东城除了入局,别无选择。“啪嗒!”清晰的落子声吸引吴尊转头观望棋局,一子落棋局诡变!黑子撕开缺口,断龙角,截龙尾,原本腾龙之势的白子瞬间缚手缚脚,龙困浅滩,犹如此刻陷入困境的汪东城,前路艰险,进之艰难,也退无可退。

      “江南唐门的书信可送到了?”

      房梁上飘下七皇子的随身暗卫,恭敬的回答“属下已亲手将书信交于唐门老掌门之手,现在他们派出的人应该在路上了。”

      “那我们就好好看场戏吧。”得意的笑声充斥在耳畔,吴尊垂下眼睑,并没有附和,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和汪东城光明正大的一战,即使身上再多几个窟窿也在所不惜!只是一步错步步错,现在的他如同那些不知前路几何的棋子一样,除了硬着头皮前进,别无选择。

      夜深,清冽的泉水潺潺流动,水中倒影的圆月被流水卷碎成满泉的清辉。汪东城半个身子浸在清澈的泉水之中,裸露的上半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长短不一的伤口纵横交错分外的触目惊心,特别腰腹处那一道长长的剑伤,几乎要将他拦腰斩断,中霄府的云霄剑诀果然不可小觑!忍痛清洗着有些感染的伤口,牙齿咬下金创药的瓶塞,将整瓶上好的伤药倾洒在伤处,药效发挥时伤处麻痒无比似万蚁啃噬,却都被汪东城咬紧牙关忍下。直到小半盏茶的时间过去,钻心的疼痛才减缓,汪东城苦笑着重新缠上一圈圈纱布包扎好伤口,涉水上岸。虽然上药时疼痛不已,但不得不说这金创药的疗效很好,至少这半个多月以来他身上的伤口除了腰腹处,其他地方已经都开始结痂,还真是多亏这些天偷来的伤药了。不知那寒郡主知道自己苦心运送的珍贵药材被半路捡来的哑巴用去一半会不会直接拿剑劈了他?上岸的汪东城并没有急着返回营地,而是盘膝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开始每天晚上的调息。
      洛城,福源客栈。
      打开的窗子能够清晰的瞧见悬挂在九天之上的明月,一如那一晚的京城。只是远处少了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纯白,这夜间美景竟失色不少。
      “那汪东城是耗子不成,等了这么多天什么都没有,该不会是闻风而逃了吧?”桌子前靠坐着一个华服青年,面容阴冷,话语间流露着对清宸公子的不屑,一番话引来屋内其他几人的附和,纷纷竭尽所能的贬低,仿佛这样能够显得自己更出色一般。吴庚霖没有搭话,抱臂斜倚在窗边的他宁愿对着夜色发呆也不愿搭理那几个自视甚高的白痴。凭他们几个还想打败汪东城?做梦吧!那可是连哥哥都不得不慎重对待的高手啊。目光微微一闪,眼前似乎又出现一个多月前那一幕。吴尊找准唐禹哲抵挡箭雨,力有所不及的空挡施展云霄斩,这是中霄府云霄剑诀第二十九式,讲究的是一往无前不死不休的气势。吴庚霖一直都以为在这个江湖上年轻一辈里没有人能够完好无损的接下哥哥吴尊这全力的一击,更遑论身受重伤还内力枯竭!可是……吴庚霖没有忘记哥哥肩膀处那个前后透亮的血洞,喷涌的鲜血将那人的白衣染得艳丽,汪东城破解了吴尊那一往无前的气势!那一剑仿佛不是砍在哥哥身上,更象是砍在吴庚霖心里,将他往昔所坚定的信仰击得支离破碎。
      “汪东城……”嘴边的呢喃散在风中,心底的痕迹却越来越深,那个白衣男子似乎就是他的劫,在他初出茅庐时以为清宸公子的武功不过尔尔,男子却用一场压倒式的胜利让他所有的傲气都折翼。在他以为没有人能够战胜修炼云霄剑诀的哥哥时,汪东城又以重伤之身重创吴尊破了那必杀的云霄斩。他所有的他以为,都被汪东城以绝对的武力证明那是多么的不堪一击。只是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他可没忘记那本该砍在唐禹哲身上的云霄斩被汪东城硬生生接下后,腰腹处那狭长的伤口看着都触目惊心,为了那个蓝衣少年,汪东城至于那么拼吗?吴庚霖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从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很难接受自己欣赏的人对自己不冷不热,却分外关心着别人,象是被抢了糖的小孩,心里总有股不服气。
      “吴公子,你意下如何?”突然的提问打断吴庚霖的神游,不耐的撇过头,许是被吴庚霖眼里的杀气惊到,青年说话都有点战战兢兢了。“我们打算明天一早去伏虎山埋伏,那时进洛城的必经之路,姓汪的肯定会来,到时我们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岂不妙哉?”青年还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中不能自拔,吴庚霖却是直接甩了个白眼给他,真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他跟着这群白痴一起出来,除了意淫,他们还会点什么?吴庚霖的动作毫不掩饰,鄙视得明目张胆,青年虽然气愤,却也无可奈何,吴庚霖虽然脾气极差,但功夫却是不弱,还是中霄府主宠溺的孙子,这般衡量之下,心里再不爽也只能将这口气咽下。吴庚霖却是不管青年脸色的几度变换,绕过桌子便和衣躺下假寐,他性子本就骄纵,能让他收敛的除了家人和哥哥吴尊之外也就是那个将自己揍了一顿的汪东城了,要不是客栈里没有别的空房间,他连和这群白痴待在同一间屋子里都不愿意。
      天刚刚露出鱼肚白,汪东城便静悄悄的闪回了营地,打坐调息了一整晚,原本还有些紊乱的内息总算平和许多,这次时间紧迫,安心的养伤根本就是一种奢望,他只能一边赶路一边疗伤,以至于伤势久久不愈,更严重的是那次强行提升内力抵下吴尊的杀招,内力冲撞间对经脉负荷太大,半个月来他每天晚上都要静坐调息,将师傅教与他的心法不断修行来治疗内伤。所幸一切进展得还算顺利。今天,应该就能进洛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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