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热恋》陈登登

38、第三十八话 温柔这种东

　　接下来几天，我都有种自己没谈恋爱的错觉，仿佛那天的甜蜜是一场梦，他忙于工作，早出晚归，除了简单打几个电话，微信来往都很少，和我预想中看电影逛街去游乐园的恋爱方式完全不同，我不禁有些疑惑，我们这是热恋期吗？
　　只是没想到更怂的是，我却发烧了，那天是个周末，我刚把来蹭吃蹭喝的冯佳怡送走，就开始觉得浑身乏力头痛昏沉，体温计测量结果是低烧，我吃了点退烧药就爬到床上去休息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大黑，我的不适却愈发严重，低烧变成高烧，嗓子疼的连喝口水都难受。
　　我拿起手机看几点了，这才发现乔燃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刚想回过去，他又打了过来，声音急切，“你这一下午都跑哪里去了？出门没带手机还是出了什么事儿？”
　　我强打起精神，不想让他担心，“我就是睡懒觉开了静音，没什么事儿。”
　　“那现在开门。”
　　我没反应过来，“别开玩笑了，你不是明天才从天津回来吗？”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我这才意识到他压根儿就没有跟我开玩笑，他竟然真的回来了！
　　我头晕晕沉沉的，披了件衣服下去给他开门，他穿着大衣背着包，有些风尘仆仆，这是还没回家直接就来找我了，心下暖暖的很是感动。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懒虫，害我担心了半天……你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我没想到他一下就细心的发现了，“发烧了所以睡的比较久。”
　　他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着我，“幸好我今天赶回来了，如果我不回来，夏秋又出差了，你是不是想一个人就这么糊弄过去？”
　　他放下包，便开始给我量体温，量完体温竟然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示意我张嘴，我坚决不张，即使是病中我也要注意形象的好吗，更何况我们刚确立恋爱关系。
　　他却一脸严肃的看着我，“我奶奶是医生，那我不介意这么晚了让我奶奶登门造访，你介意吗？”
　　我赶紧听话的张大嘴巴，他拍了拍我的脸颊，一副哄小孩子的样子，“听话就好。”
　　他拿了手电筒照了一下，便非常肯定的向我建议，“你这个病就是医生们常说的化扁，化脓性扁桃体炎，这个病的症状就是反复高烧浑身发冷咽喉疼痛，这不是在家里吃点退烧药就管事的，耽误了很可能会转成肺炎，我陪你去医院！”
　　我一脸呆滞的看着如此专业的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具体？我的症状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回视着我，“什么都懂，就是我的特长。”
　　我嘴角一阵抽动，“……”
　　他给我披上外套，然后说回去准备点东西，让我在家等他一会儿。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已经是背着背包，一副准备完毕的样子，他看我坐在那里有气无力的，什么也不说直接走过来将我拦腰抱起，我被他这一抱惊到了，“我自己可以走，你这样抱着太累了。”
　　他顺口回道，“又不是没抱过。”
　　我大脑混沌，但不笨，他这句话让我轻易的想起那次他说我梦游睡到他办公室的事，当时就觉得离谱，现在终于知道怎么回事了。
　　“是不是你说我梦游那次？”
　　他没想到我竟然没烧糊涂，反倒是他被我的问题问的耳朵瞬间红了，竟然害羞了，“嗯。”
　　这要放在以前，我肯定开始捉弄他了，但是我现在哪有这副力气，只是想下来，“放我下来吧，我最近又长了几斤。”
　　他的害羞很快褪去，竟然被我的话逗笑了，“对于一个经常锻炼的人，这点不算什么。”
　　“对，你四肢发达。”
　　他却低头看着我，“有一个四肢发达，头脑更发达的男朋友，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珍惜，明白吗？”
　　我也被他逗笑了，“嗯。”
　　“生病了倒是一副很听话的样子。”
　　我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我也确实烧的太难受了，浑身冷的直打颤，他抱着我走的飞快，打开车门把我放到副驾驶上，帮我系好安全带，我既感动又苦中作乐，“长这么大，第一次有种生重病生活无法自理的感觉。”
　　他捏了捏我的脸颊，“不许乱说话。”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让我张嘴，只见那位大哥用眉毛表达他的惊讶，“这么严重你确定今天才发烧？”
　　我低声道，“可能跟我中午吃了很辣的东西有关。”
　　大哥摇摇头，“你竟然还敢吃辣，真是后知后觉，你这种情况单靠吃药是不管用的，就怕造成其他感染，肺炎什么的，查个指血我再给你配药。”
　　乔燃问他，“是不是要进行输液治疗？”
　　大哥抬起眼睛看了眼他，“你是她男朋友吗？年轻人一点都不晓得体贴，她这种情况你还让她吃辣，这不是加重病情吗？”
　　乔燃一副受教的模样回答，“作为男朋友，每天都应该有检查女朋友口腔的责任和义务，我确实失职了。”
　　我呆若木鸡的看着眼前这位乔大神，再看了眼眉毛都跟着抖动的医生大哥，只听大哥咳嗽了一声，老脸似有羞红，对我道，“你男朋友平常说话就是这么……犀利？！”
　　我的脸烧的更红了。
　　出门我低声问他，“什么口腔检查，医生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声音低沉，却是一本正经，“法式口腔检查，这种检查方式是全人类情侣的共识。”
　　我，“……”
　　不得不承认，我的男朋友是个奇才。
　　等待血常规的时候，我耷拉着脑袋说，“刚才医生摇头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得了什么怪病，吓死我了。”
　　乔燃无语的看着我，“你想象力果然丰富。”
　　“那我说个更有想象力的事，为什么我们刚确立恋爱关系，我就生病了，我好多年都没发过烧了。”
　　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跟牛人谈恋爱，上帝都会给以磨炼。”
　　我，“……”
　　这个家伙果然是无论何时都停不了自恋。
　　查了指血等待输液，急诊病房里幸好还有床位，乔燃帮我把床摇到适合的位置，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毛巾垫在枕头上，一次性床单铺在床上，毛毯给我盖住身体再拉上被子，我问他，“刚才你在家说准备的东西就是这些？”
　　他从包里拿出纸巾和消毒洗手液还有一杯热水，“当然，怎么能什么都不准备就来医院呢，我想你应该是要输液，所以就准备了一下。”
　　好吧，我承认他除了自恋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比如细心做事妥帖。
　　旁边病床上的大妈侧过脸来看着满心感动的我，“姑娘真有福气，你先生这么细心的男人少见了，每个细节都想的那么周到。”
　　一边的大爷皱着眉，“你啊永远都是别人的老公好，我不就是忘带点儿东西嘛。”
　　大妈挺生气，“你还好意思说，你看人家小伙子多年轻，你白比别人多活几十年，我看你啊，不是没有经验，是没心。这急诊病床本来就不卫生，你看人家小伙子想的多周到。”
　　幸好护士来给她拔针，这才停止了没完没了的抱怨，乔燃冲我浅浅一笑，“要珍惜我，知道吗？”
　　我没憋住，噗的一声笑了起来，他也跟着笑了，长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病房里静悄悄，他把准备好的耳机塞在我耳朵里示意我听歌解闷，他带了本书坐在床尾看，病床的隔帘一拉，仿若这片小小的世界只属于我们两个，我在歌声中渐渐入睡，迷糊中护士来换药，半睡半醒间我感觉有人在给我盖被子和取耳机，紧接着唇部便感觉一阵温热，我缓缓睁开眼睛，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外面的风忘情的呼啸着，我却忘记了身体的不适，一股甜蜜渐渐蔓延心间。
　　他的耳朵和脸都有点微红，羞涩的仿佛十几岁的男孩，“你怎么醒了？”
　　“某人的小动作让我醒了，可是你不怕被传染吗？”
　　“我本来对你就没什么免疫力，既然亲和不亲反正都是一样的结果，那我为什么不亲？”
　　我被他如此坦然的理由震住了，说话吞吞吐吐，“你口才……真的是太好了。”
　　他却是神色认真，“你应该说我的吻技太好才对。”
　　“牛人，能不能在我生病的时候不要这么傲娇自恋啊。”
　　他笑了笑，“好吧，从现在开始，你不让我亲你，我绝对不会亲你。”
　　我点头，“听话就好。”
　　只是我的话音刚落，他的吻便又落到了我的唇上，我抗议，“哪里有你反悔这么快的？”
　　他笑了起来，声音低沉好听，“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口是心非吗？”
　　说完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也笑了，彼此看着对方满是笑意的眼睛，温暖甜蜜的气息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萦绕。
　　“小蛮，我从天津给你带好吃的栗子和麻花了，赶紧好起来。”
　　我一听到吃，顿时忘了身体的不适，“你这么忙怎么想到给我带吃的呀？”
　　他一副无奈的样子看着我，“作为一个吃货的男朋友，这是最起码的觉悟，自从跟你在一起，看到什么好吃的都会想到你。”
　　我厚脸皮的点头，“以后多多益善。”
　　他捏了捏我的脸蛋，“能吃是福，好养活，我也没多大压力了。”
　　我看着这样的他，不禁想起他以前冷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
　　我实话实说，“没想到你这么温柔，以后在公司你能不能不老板着个脸？”
　　“温柔这种东西，给一个人就够了。”
　　我被他说的脸又一红，“你好会说话。”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还好，临场发挥能力不错。”
　　就这样聊聊天斗斗嘴，一扫前几天的郁闷，我们的距离一下变得亲密无间，我终于不害臊的体会到热恋的感觉了。
　　这次生病并没有像医生预想的要持续很久，三天后我就活蹦乱跳了，医生美其名曰底子好，这三天乔燃对我的细心照料更让我看到了他的另一面，好几次我打点滴睡着醒来都会发现他的手和我的手十指紧扣，时刻给我备着温水，提醒我吃药，帮我削苹果剥橘子……他如此温暖细致的模样，不禁让我对我们的未来心生不少信心。
　　休了几天病假去上班，也不知道是谁在医院门口见到乔燃了，再加上全公司正好我在生病，于是颇具想象力和推断力的同事都把我列为头号嫌疑人，我一上班就开始应付他们各种盘问，我自然是一个个巧妙的挡回去。
　　我和乔燃不需要沟通，我们都已形成高度默契，在公司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们都觉得没必要在工作场所谈这种私人感情，更没必要跟同事有所谓的交代，毕竟大家也只是内心揣测雾里看花，在这样的公司工作，尤其是乔燃处在特殊的位置，模糊确实要比敞亮好，要真有什么，两个部门交接工作大家心里反倒不自在，所以我们就选择至少表面看起来没什么。
　　这周末，乔燃约我去京郊游乐场玩，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英伦大衣，戴了眼镜显得格外高冷，衣冠楚楚的模样让人更觉得难以接近。
　　我故意跟他保持距离，以来衬托他高冷的形象，他却一把把我拽到身边，“干嘛离那么远？”
　　我呵呵傻笑，胡说八道，“让邻居看到就不好了。”
　　他无语的看了我一眼，“我就怕他们看不到，省的我爷爷老来骚扰我。”
　　“心机颇深啊，竟然懂得发动群众的力量了。”
　　他瞥了我一眼，神色淡定，“男人心，海底针。”
　　我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上了车，我忍不住问他，“开会的时候见你戴过眼镜，去游乐园为什么要戴呀？”
　　“视力不好，游乐场人多，万一你乱跑我怕找不着你。”
　　我想起在重庆出差的时候他也是这副说词，忍不住抗议，“能不能不把我当生活白痴。”
　　“做人家男朋友，责任重大，宁可把你当白痴，不能把你当女超人。”
　　申辩无效的我只能乖乖闭嘴。
　　他侧过身来，拉起安全带帮我扣上，我脸竟然又莫名其妙的红了，我也不知道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他一接近就爱脸红的毛病，我不禁开始怀疑以前没脸没皮的我是不是真实的存在过。
　　“我病已经好了，安全带以后还是我来系好了。”
　　他笑了笑，“不好意思，惯性动作。”
　　我赶紧闭上眼睛装睡，他推了我一下，我模仿他的口吻，“不好意思，惯性动作。”
　　“薛小蛮，你把车当摇篮椅是吧？！”
　　“是呀，你就是烛光里的妈妈，快唱催眠曲。”
　　他刮了下我的鼻子，我们两个人都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车里满是欢声笑语。
　　一路还算畅快，一个小时的车程便到了，买完票，我们跟着人群往里走，到处是情侣，还有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乔燃看着迎面而来的一对穿情侣服的情侣，故意针对我，“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你也不知道穿情侣服，一点也不正式。”
　　我指着自己的雾蓝色大衣，“大哥，拜托你睁眼看看，我穿的也是蓝色系好不好，还有我的深蓝色围巾，你还说我不正式，做人要实事求是。”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状，我有些无语，“……有这么好笑吗？”
　　他却一转话题，“你小时候去过游乐场吗？”
　　“当然去过啊，我爸妈那会儿老带我去，我最爱坐那个转转车了，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多花样，但就是觉得难忘的不得了。”
　　他眼里满是笑意的看着我，摸了摸我的头，“真好，你有一个这么快乐的童年。”
　　“那你呢？”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直接拉着我去坐转转车，“来，再体会一次童年的味道。”
　　我们那天玩了转转车，旋转木马，地震体验，云霄飞车，还有碰碰车，摩天轮我实在没敢玩，我们俩就在摩天轮下自拍了张照片。
　　我第一次在乔燃的脸上看到如此畅快的笑容，无忧无虑的像个孩子。
　　我带他吃了棉花糖，他惊讶于棉花糖的做法，我不禁觉得奇怪，“这位帅哥，你的童年呢，你别告诉我这是你第一次吃棉花糖。”
　　“第一次吃。”
　　我无语问苍天，拿着棉花糖对他说，“我们待会一起吃好不好，拍个照片，留个纪念。”
　　“好。”
　　一边的老板娘主动请缨给我们拍照，吃棉花糖的那一瞬间，我的心也如这云朵般的糖一样，甜甜的，仿佛漂到了一个满是甜蜜粉红的世界。
　　老板娘把手机递给我，我忙说谢谢，老板娘喜滋滋道，“你们是不是拍偶像剧的？”
　　我不得不佩服老板娘的想象力。
　　乔燃看了眼照片，“待会发给我。”
　　“哦？难道你要晒朋友圈。”
　　他挑了挑眉，“保密。”
　　我无语的看着他，一张照片整的跟多机密一样，我才懒得管呢。
　　出园，天渐渐暗了下来，我有些饿了，我建议去吃点小吃，结果乔燃已经在西餐厅定位了，他对我吃小吃的行为表示不解，“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实话实说，却很低声，“可是西餐不容易吃饱。”
　　他还是听到了，侧脸看我，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小蛮，你是女孩子吗？”
　　我羞愧的低下了头颅，“……”
　　吃饭的地方是在一个摩天大楼里，餐厅在四十多层，可以俯瞰城市绝妙的夜景。
　　电梯里没人，他牵着我的手走了进去，透明的观光电梯向外望去，我有些恐高，他抓住我的手，声音低沉，“小蛮。”
　　我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灯光的映衬下亮如星辰，仿佛是一瞬间，电光火石，他的吻便落在我的嘴唇上，十指紧扣，彼此呼吸渐乱，他的吻转而落在我的额头上，高挺的鼻尖在我的鼻子上轻柔的摩挲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我，“你的嘴边还有棉花糖的味道。”
　　我却被他看的意乱情迷，仿佛忘了周遭的一切。
　　到了餐厅层，他的视线才从我脸上移开，牵着我的手往前走，我的脸却脸越来越热，不禁有种错觉，这不是我人生的第三次恋爱，而是第一次。
　　我的种种表现生涩的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亦或是对手太过强大，可他明明是第一次啊？！
　　用餐的时候，乔燃除了给我切牛排外，就一直关心的看着我，“是不是很热，要不要再脱一件衣服？”
　　他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一脸担心，“小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全程被他盯得无处脱身的我脸却越来越红，到我后来实在憋不住去了趟卫生间，一看镜子差点没被吓一跳，活像擦了一盒胭脂。
　　我用冷水洗了下脸才算好点儿。
　　还好我奶奶救了我，说来看我让我回去一趟，我这才算松了口气，要不然鬼知道我今天脸会不会热的爆炸。
　　他把我送到家门口，那条路上全是浅蓝色的灯带，像繁星落在了树上。
　　他摸了摸我的头，抱住了我，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小蛮，你变了。”
　　“呃？”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没有这么容易害羞，嗯？”
　　我就知道被他看穿了，小声道，“人是会变的。”
　　他亲了下我的额头，“但是我喜欢这种变化。”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搂紧了他的腰，是啊，其实我也喜欢，如果不是因为心里装满了这个人，为何要经历这样如初恋般的青涩无措，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个对爱情懵懂的年代。
　　我清楚的意识到，我遇到了我曾以为最难遇到的，那个世上唯一一个在等待我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