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热恋》陈登登

24、第二十四话 你虽然脑子

　　夏秋妈如我所想是昏倒了，因为工作劳累加心力交瘁，突然就体力不支晕了过去，虽没说像心脏病那么吓人，但是她的身体确实不容许这么操劳了。
　　凌晨杨冬子给我发来一条微信，是夏秋伺候她妈吃粥的照片，让我放心。
　　这一夜我迷迷糊糊的从未睡着，躺在酒店柔软的床上只觉得疲惫不堪，不到七点我就自觉起了床，生怕又跟昨天一样被乔燃甩在酒店，我可不想被他当成废材来对待。
　　“起床了吗？”
　　我发微信的时候，脑海里又浮现出昨天在街头的场景，胳膊仿佛还残留着他紧抓的痕迹。
　　可是半天没有回音，这家伙是没起床还是又一次自己跑了？
　　越想越不对劲的我决定出门去找他，到了房间门口，我突然有种心突突跳的感觉，我按着心口严重怀疑我得了心律不齐这种病，迟疑的按了几下门铃突然有种想逃掉的感觉，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什么……
　　正当我的腿开始往回缩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只见他的白衬衫半敞着，刘海微湿垂在眼前，长长的眼角微挑，面若桃花，迎面而来的洗发水味道已然告知我他刚洗完澡，我的脸突然有点不争气的烧红，尤其那双清澈墨黑的眼珠专注的看着我时，我的脑子便开始一片浆糊，我恨自己昨晚没睡好，要不然才不会多看他两眼。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修长的手指立刻将扣子扣了上去，我赶紧尴尬的别过眼去，话也有些吞吞吐吐，“还好……你……没走，我刚跟你发信息你没回，所以我就……”
　　“我刚在洗澡，没看到你的信息。”
　　我点头，“哦。”
　　他把我让进屋子去，指着大床，“坐这儿等我会儿，我换好衣服一起去吃饭，然后再去公司。”
　　“哦，明白了。”
　　我看着那张床已然收拾的齐整，整个房间都是干净整洁，像是从未有人住过般，心下不禁佩服他如此有条理的的生活习惯。
　　可是他让我坐那张床？我没听错吧？
　　怎么都觉得怪怪的，我才没有听他的，还是规规矩矩的坐到窗边的沙发上去。
　　一会儿他便神清气爽的从衣帽间走了出来，而我正好在打哈欠，嘴巴大的可以吞下一个拳头，他表情略愣了下，而我尴尬的只想滚蛋。
　　“走吧。”
　　我随口一说，“今天咱们是不是有点儿早？”
　　他看了我一眼，脱口而出，“我最喜欢的就是早晨，尤其是现在的光景，朝云叆叇，行露未晞。”
　　果然是古诗词达人，我忍不住问，“那个什么……朝云叆叇是什么意思？”
　　他却笑了笑，“你要记住，脑子不好，能改进的方式只有两种，一种是多读书，另一种就是和智者多交流。”
　　“你说的智者是你自己吧？”
　　他看了我一眼，露出认可的表情，“你虽然脑子笨，但是眼光好。”
　　我，“……”
　　他在自恋界已然可以称王称霸了。
　　我们俩出门去餐厅吃饭，这个点儿早起的客人并不多，我们坐电梯下去的时候，我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虽然我用手捂着，但还是被他逮了个正着，“薛小蛮，请注意形象。”
　　“不好意思。”
　　他却扭过头来，淡淡的扫了我一眼，“你知道你打哈欠的时候，我想到什么了吗？”
　　我木然的摇摇头。
　　他笑了笑，声音低沉，“天狗吞日。”
　　我，“……”
　　整个就餐过程中，他一直心情很好，嘴角带着浅笑，一大早就逮到个活体让他捉弄他能不高兴吗？我却只想找个豆腐一头撞死，他昨晚那是表白？我看我是吃亏太少，自取其辱还不够，才会产生那么荒谬的想法。
　　可是我就是那么不争气，到了公司，我还是哈欠不断，忍都忍不住，有时候竟然忍的热泪盈眶，乔燃显然对我这样萎靡的精气神很不满，“你要睡觉就回酒店去睡，下午我们就回北京了。”
　　我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他皱眉看着我，“你是不是得了跟我对着干的毛病？”
　　我看着他，低头认罪，“对不起领导，我一夜没睡。”
　　他似乎想到什么，嘴角往上一扬，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这么激动？”
　　我因为没睡觉反应严重迟钝，“有什么好激动的，我吓得一夜没睡，还激动。”
　　他的笑容顿住，恢复他一贯的冰冷神色，果断利落的收回在我身上的视线。
　　就连到了签合同，他也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死样子。
　　他的这份冷漠一直维持到下午登机，我也早就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反正他的这种特性人人皆知。
　　上了飞机他一声不吭戴上他的睡眠装备倒头就睡，我早就困得不行，眼睛胀痛，刚合上眼就昏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我睡的极沉，我感觉睡了好久好久，舒服的不愿意醒来。
　　我是在一阵摇晃和柔美的声音中醒来的，鼻子还能嗅到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我朦胧的睁开眼，精致妆容的空姐微笑的注视着我，“小姐，您终于醒啦，你睡的好沉好香啊，让人不忍心叫醒呢，不过我们到咯。”
　　我一激灵，环顾四周，只有零星的几个旅客在收拾东西往外走，我所能看到的座位几乎都是空的，我左手边的乔燃早就不见踪影，我赶紧拎起随身携带的包下飞机，“谢谢你啊，小姐！”
　　我边走边在心底骂，乔燃也太不上道儿了吧，什么人啊！亏我还觉得他对我有那么一零星点的好，现在看来他简直是坏透了！
　　我走的飞快，终于看见乔燃的影子了，只见他一只手提着棕色皮包，背靠在墙边，脸对着我急匆匆走来的方向，眉头微皱。
　　该皱眉的人是我好吧？我质问他，“到了都不叫醒我，你这个人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
　　“没良心我会在这里等你吗？”
　　他一副自己是活雷锋的模样，以为这么说自己就良心大大的好了，我心里切了一声，懒得跟他在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计较。
　　我等着拿自己的行李箱，他远远的站在一边打电话没有先行离开，我天真的以为他又有良心了。
　　等他打完电话，我已经不自觉的走到他身边，“没安排小孙（司机）来接你吗？”
　　他眉头像是无法熨平，“聪明人都喜欢自己解决问题。”
　　我嘴角忍不住一阵抽动，“……”
　　难怪小孙有时候挨骂还是他的铁粉儿，一个不喜欢折腾司机的领导必然是伟岸的，不像有些上位者，一有了司机就把司机当成是自家奴仆般使唤，全然不把人家当人看。
　　没想到在等出租车的时候，他突然转身冲我来了一句，“我心情不好。”
　　我差点冲他翻白眼，刚才我都没矫情的说自己心情不好，他老人家潇洒惯了谁敢得罪他？
　　我耐着性子皱着眉头看他那张沉静的脸，“发生什么了吗？”
　　我想我真是个大好人，刚被他气到还能硬着头皮关心他。
　　他看着我的脸，微微摇摇头，“我第一次在飞机上没睡着。”
　　有这样睁眼说瞎话的吗，我当场撕开他撒谎的嘴脸，“你明明一上飞机就戴上眼罩睡着了好不好？”
　　他的神情满是无奈，“我刚想睡，你就打起呼噜来了，而且打了一路。”
　　亏我还好心的问他，我真是不吸取经验教训，“胡说八道！空口无凭！”
　　他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把他的手机拿给我，语气轻飘飘，“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承认。”
　　我像是看到了外星人满脸震惊的看着他手机上录下的罪证，只见那个视频里，一只大手在我的肩膀上推，我侧着头紧闭着眼睛以一种累瘫的姿势大睡，嘴巴里发出类似BIU的声音，那声音此起彼伏抑扬顿挫，乔燃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醒醒，快醒醒，飞机已经降落了。”
　　视频里的我却睡的像头死猪，毫无反应。
　　我心里的苦水在肆意流淌着叫嚣着，乔燃，你有必要录下来吗！你真是我见过这世界上最奇葩的奇葩！我见过最极品的刘烨已经被你秒成渣了！
　　我赶紧按下删除键，他没有阻止我，一副我早就猜到的表情。
　　“你的呼噜声，让我想到了小学时候老师组织的郊游……”
　　我狠狠的盯着他，“别把我跟你的小学男同学比！”
　　他略显讶异的看着我，继续说，“那次郊游我们去了农户家里，他家有个猪圈，那呼噜声……”
　　我崩溃了，不顾形象的对他怒吼，“你丫给我闭嘴！”
　　在前面排队的人估计是听到我们的谈话了，那戴着眼镜的大哥好奇的回头看我们，热情奔放的对乔燃说，“哎呀，小情侣这点毛病就忍忍啦，我老婆打了二十年呼噜我不一样忍了！”
　　乔燃对着那位大哥淡定的说，“我不认识她。”
　　大哥傻眼了，“……”
　　我惊呆三秒后，好，既然你不认识我，我们就各奔东西好了，我拎起包，自动滚到后面去，我宁可多排一会儿队，我都不会跟他同乘一辆车！
　　乔燃一个人乘出租车扬长而去，我清楚的看到他上车的时候脸冷的像进了冰窖，哼，他还气，我比他要气上一千倍！
　　我抬眼望天，估摸着从今往后，又有无数次恶战。
　　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夏秋和杨冬子都在，夏秋的眼睛红红的，我放下包，“夏秋，阿姨人呢？”
　　夏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在我屋里呢。”
　　“我去看看她？”
　　夏秋点点头，杨冬子的脸色惨白，我在卫生间洗了下手，然后忐忑的敲了下卧室的门，“阿姨，我是小蛮，我回来了，我能进来看看你吗？”
　　里头虚弱的一声，“进来吧。”
　　我推开门，夏秋妈头发凌乱精神萎靡的躺在床上，样子像是大病了一场，人看上去比上次明显消瘦憔悴，更显老态了。
　　我突然间觉得她没有那么盛气凌人了，只不过是个为女儿操碎心的可怜母亲罢了。
　　“阿姨，好些了吗？”
　　她牵强的笑了笑，“小蛮，我真是狼狈啊……唉，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狼狈。”
　　我拍拍她的手，“阿姨，你别想太多了，先养好身体要紧，昨天夏秋和冬子知道您晕倒了，别提多着急了。”
　　她的笑容不见，“既然着急为什么就不能体谅当妈的心呢，他们真的不合适，这么耗下去，我都快支撑不住了。”
　　“阿姨，他们那么相爱，哪是说分就能分的呢，逼得太紧会压垮夏秋的，您是那么爱她，要不然您也不会这么在意她的事情，爱她就别让她这么痛苦，您就给冬子一次机会，让时间来慢慢证明夏秋的选择不是更好吗？”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她看着平静，心里肯定是纷乱一片。
　　“阿姨，您一定要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跟我说是一样的，别看我懒，我也会烧几个菜的。”
　　她眼里流露出一丝慈祥，“小蛮，你真是个好孩子，夏秋要像你这样懂事就好了。”
　　我笑了笑，“我妈也老说，我要像夏秋那样文静乖巧就好了。”
　　她笑而不语。
　　我关门离开，杨冬子正给夏秋递面巾纸，我走过去拍了拍夏秋的肩膀，“乖，不哭了啊，天塌不下来。”
　　夏秋吸了下鼻子，“小蛮，幸好你回来了，我妈也许能听得进去你的话，我的话她是一句也也不想听。”
　　“别说太多了，她身体养好才是第一位的，你和冬子的事慢慢来吧。”
　　夏秋点点头，杨冬子看起来两眼无神有些恍惚，“冬子到现在还没睡觉吧，赶紧回去睡一觉。”
　　杨冬子逞强，“我不困。”
　　夏秋走过去，主动牵起他的手，仰起脸凝望着他，“走吧，冬子，好好休息，我们未来的路还很长。”
　　我们未来的路还很长……不知为何我听到这句话竟心里一痛，不好的预感隐隐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