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热恋》陈登登

16、第十六话 业精于勤荒

　　夏秋这边日子不好过，冯佳怡的日子也过的不舒坦，冯佳怡不止一次打电话跟我诉苦，列举她婆婆和她老公的罪状。
　　不快乐的情绪如病毒在我们这三个人之间传播，因为工作身心俱疲的我还要应对盛森无处发泄只能向我释放的强烈荷尔蒙。
　　盛森最近也不知道在发什么疯，以前发信息干巴巴的犹如小学生作文，更别提情调了，现在的信息质量突发猛进，让我看的眼睛生疼心脏无法负荷，真是处男一疯狂文笔都变强。
　　信息一，“没有你，我不会死。有了你，我才算活。”
　　我那时正在开会，看到这条肉麻的信息，以为自己瞎眼了，盛森吃错药了？
　　乔燃正一副领导派头的在讲话，见我低头看信息，冷冷的瞥了我一眼，我状若镇定的回了他一眼，就当做没看见这条酸掉牙的信息，更没敢回。
　　盛森见我久久没反应，却像是屁股点着火一样，再接再厉的开始对我进行灵魂轰炸。
　　信息二，“小蛮，自从你走进了我的生命，我的生命就不再孤单了。”
　　我头皮一阵发麻，智齿都跟着一阵酸痛，怕他再骚扰我，我只好偷偷的给他回复，“可我不想拿我的生命当儿戏，别闹了行吗？”
　　盛大光头却视我的信息如儿戏，文思更加泉涌了起来。
　　信息三，“能遇到你，我并不开心，因为，我又会有贪念。”
　　我强忍想打电话去骂他的冲动，手飞快的按在手机键盘上，“你的贪念是这么的猥琐。”
　　我刚想多打一个字，乔燃突然拿笔敲了一下桌面，我立刻镇定的毫不心虚的直视着他，他却把眼睛垂了下去，淡淡的一句，“散会。”
　　我顿时松了口气，心中却仿佛有种被老师抓包了的错觉，因为乔大总监临走前拿他那双狐狸眼不客气的扫了我一下，好像在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开小差吗，是我好心放过你！
　　可是盛森显然是不会放过我的，信息四又飞快的来了，而且和之前一样莫名其妙又深情的让人胃疼。
　　“我并不满足，你只住在我的心里。”
　　我懒得跟他再玩下去了，一身正气的回复他，“我住在我的家里，谢谢。”
　　在收到这四条琼瑶大妈气息浓郁的信息后，我觉得自己能保持冷静已非凡人。
　　回到办公室我勇敢的拨通了盛森的电话，恐吓他，“再让我见你发一次，我就喝敌敌畏，连瓶子都给吃掉，你信不信？！”
　　盛森吓的大气不敢出，在我的拷问下，他才如实招来，“是我一哥们教我这么说的。”
　　“他是不是花中浪子情场小霸王人称摧花圣手的西门大官人？”
　　盛森惊骇，“这你都知道？”
　　我对盛森的情商表示质疑，同时又不忍心伤他的一番深情，于是我自己就内伤了。
　　面对我爸妈的急切追问，我的心像是飘摇的破船，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什么时候我才能靠岸。
　　下班我悲催的跟乔领导一个电梯，我觉得我今年真是走霉运，为什么总是在电梯里和他狭路相逢？！
　　这次乔领导难得的主动跟我说话，我本应深感荣幸，结果又没什么好事，“薛小蛮，你觉得开会时间应该做什么？”
　　我真想一铁砂掌拍到自己脑门上，该来的总是躲不掉，他这种人不秋后算账就新鲜了。
　　我故意不回答，也懒得回答，只干笑两声，“呵呵。”
　　他显然对我无厘头的不回答只干笑的行为很不爽，皱眉看我，“呵呵？”
　　我回眼看他，拿出我的敷衍大法，继续喉咙里发出令他不爽的声音，“呵呵呵呵……”
　　很明显乔燃根本就不吃我这套，“你以为你学傻瓜笑，就可以幼稚的躲过去？”
　　“啊？躲，我不明白领导您在说什么，我干嘛要躲。”
　　我的演技是那样清新自然，我就不信他还能对我怎么样。
　　结果，他却不疾不徐的开口，“以后开会的时候不可以再谈情说爱，虽然知道你有两个男朋友，左拥右抱，有时候可能会忙不过来。”
　　等等……我没听错的话这家伙是在讽刺我脚踏两只船，我的话也脱口而出，“谁有两个男朋友？”
　　“一个戴绿帽子的胖子，还有一个头皮光光的瘦子。”
　　我彻底败给了他对人像的形容功力，“……”
　　此时电梯声音响起，他直接走到我的前面，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升腾出一股恶气，这家伙我都没说他傍富婆呢，他竟然敢这么说我，简直是没天理了！
　　这个点儿我不想回去做电灯泡，给足空间让夏秋和杨冬子互相安慰，于是决定化抑郁为动力，直接往健身房跑，这一跑就是两天，我不禁佩服自己的毅力。
　　这两天我碰到了毅力惊人的乔燃，可能是时间点一致我们才会这么赶巧，第一天碰见他其实就是一个短暂的偶然，健身房因为四周都是大落地窗，只要站在窗台边楼下的场景都一目了然，我站在窗台边拉伸的时候，见他跟一个白人进了二楼的击剑馆，我当时脑子里一片放空，这家伙竟然会击剑？！
　　第二天我觉得自己霉星高照，刚在开会时被他点名批评，下了班却直接相遇在隔壁的跑步机，我吭哧吭哧的慢跑就已累得够呛，他却气都不喘一口的快跑一个小时，一看就是长期锻炼的结果。
　　我既惭愧又郁结，惭愧的是人家那么忙却能抽时间把自己锻炼成个练家子，我呢还大言不惭的在盛森面前喊工作忙只能抽时间上网和睡懒觉；郁结的是我为什么偏偏和他办了同家健身房的卡，搞得我想勤奋点来锻炼都怕遇见这位鬼见愁先生。
　　可是令我更郁结的事还是发生了，这天我磨磨蹭蹭的洗完澡出来，本以为可以像昨天一样见不到他的人影了，结果当我哼着小曲儿走出健身房的时候，门口正站立着两个人在聊天，都说着流利的英语，我以为是俩外国友人，结果我却对上了乔燃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而那个外国友人，长发扎成个辫子高鼻深目颇有星相，这不就是昨天那个陪他去击剑馆的老外吗？
　　乔燃不说话，只是看着我，那个老外也停下手舞足蹈扭头看我，嘴巴张的老大。
　　我看着乔燃身上新换的那件灰色运动帽衫，再低头看看我身上的这件，完全就是同款，气氛一阵诡异的沉默，我尴尬的想快速开溜，没想到乔燃却先开了口，“薛小蛮，等我一会儿。”
　　这句话让我头发都快竖了起来，这不是惊喜是惊恐，他是不是又要找我算什么账了？
　　那个老外却是一脸笑意的拍了怕乔燃的肩膀，“hey Louis,aren’t you gonna introduce us? Oh,I seeI see ,your girlfriend。”
　　乔燃却笑了笑，看起来漫不经心，“Don’t be naughty。”
　　老外瞪大眼睛，摊手无奈，“what?”
　　乔燃却是无心领会对方的好奇，也不想解释，只是跟他挥挥手，“bye jimmy。”
　　老外嘴巴张了张，眼睛向我扫来，表情虽是无奈，看着我的眼神却像是仿佛掌握了我和乔燃有什么关系的关键证据，八卦这个东西果然是不分国界不分性别的。
　　我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第六感觉告诉我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跑为妙，当我腿正偷偷快速的往电梯门口溜的时候，乔燃已经告别了那个老外，走到了我的身边。
　　我全身的弦突然紧绷起，活像恶魔近身一般紧张，我强装镇定的先开口，“领导，有什么事吗？”
　　“薛小蛮，现在是在外面，你没必要这么客套……还有紧张。”
　　人的眼神表情已然就是最好的语言，他的眼睛那么毒自然能一眼看穿，我恨自己不争气也晚了，只能强颜欢笑，故作轻松，“师兄真会说笑，见到师兄应该高兴，我怎么可能紧张？”
　　话一说完我就后悔了，有种跳进套里的感觉。
　　果不其然，他按了电梯，转过脸来看我，眼神相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栽了，“这样就很好，我正好有些饿了，既然你见到师兄很高兴，那就一起吃顿饭吧。”
　　我有些惊恐的看着他，“吃饭？！”
　　此刻我的内心是咆哮的，为什么他对吃饭如此执着，难道他没感受到我内心对他的抵触吗？
　　他却一反常态亲昵的看着我，声音充满虚假的温柔，“你是不是有点怕我？我说的是吃饭又不是吃人，你不用跟上次一样那么紧张。”
　　我顿时有种彻底跌入陷阱的感觉，他这是用的激将法？还上次？上次拒绝和他一起吃晚饭，难不成真酝酿着大招报复我？
　　“呵呵，领导……师兄真会开玩笑，我怎么可能怕你，不就是吃饭吗？师兄想吃什么？”
　　既然掉进陷阱了，那就趁早把挖陷阱的人打发走，自己才能想办法逃出来啊。
　　正好电梯来了，我再无奈也只有跟进去，故作积极的问，“师兄好好想想吃点什么，是吃中餐西餐还是日料，师兄说吃什么我都配合，反正我什么都爱吃，能跟师兄吃饭我真的很高兴，说不定还能学到不少东西呢。”
　　说完我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太虚伪了！马可在场估计都得给我跪下！
　　他却一脸平静的看着我，“想跟我学什么？”
　　我硬着头皮继续拍马屁，“呵呵，当然是跟您学大神级的营销了啊，虽然我知道这是您的经验不太好学。”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淡淡的笑了，“你学不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天赋，和经验无关。”
　　我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拍马屁拍到严重内伤的估计只有我一个，“……”
　　万万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只是没想到更厚颜无耻的是，他竟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望着我，“昨天看到你中午在吃汉堡，所以很不幸的想起你曾经拿个汉堡放在图书馆让我给你占位，大学时每次见你你几乎都在吃，既然你这么能吃，你肯定很懂吃，所以晚饭你来决定。”
　　我想对天翻白眼，可是这个电梯的镜面却会出卖我的任何表情，只能硬着头皮干笑两声，却也不忘讽刺他，“没想到师兄记性突然一下变得这么好，这附近有家潮汕牛肉火锅，味道很不错。”
　　“既然你决定了，那你请客。”
　　我，“……”
　　套路啊……这也许就是我讽刺他的代价。
　　不过一个如此小气且如此理直气壮的老板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从电梯出来，他见我不开腔，主动问话，“干嘛？让你请吃饭你不愿意？”
　　我虚伪的摇手，笑容无力，“哪有，我特别愿意，真的！”
　　他扫了我一眼，“你很喜欢跑步吗？”
　　我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我迅速反应过来，却是睁眼说瞎话，“啊……是。”
　　“既然喜欢，那就坚持，你知道坚持跑步十年，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吗？”
　　我茫然的看着他，“腿断了。”
　　他站定，回头看着我，一脸不可思议，“薛小蛮，你会聊天吗？！”
　　我一脸呆滞的看着他，“……”
　　这位大爷，我哪里关心跑步对身体有什么变化，我现在只关心被人蹭饭对钱包有什么变化。
　　结果到了火锅店，没眼力的老板看见我一下就冲了过来，速度之快犹如火箭发射，“哎呀呀小美女今天带男朋友过来吃火锅呀，热烈欢迎热烈欢迎！”
　　我赶紧打住他的大嗓门，“这位是我的上司，不是男朋友。”
　　乔燃却一副不解释也不接话的样子，仿佛此刻别人口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老板露出鸡贼的笑容，挤眉弄眼的以为自己掌握了宇宙真理，“还上司？有穿情侣服的上司吗，这是潜规则呀。”
　　我真想拍拍脑门当场走人算了，没想到乔燃却没事人似的扭头问我，“坐哪一桌，要不然你们先聊着？”
　　我指了指里面那个座位，“领导，您先请。”
　　老板见乔燃走远，嗓门却越来越低，神色有些不好意思，“乱点鸳鸯谱了乱点鸳鸯谱了，你们领导看起来也太年轻了点儿，而且也不开腔，你们俩又穿的一样的衣服，我还替你高兴呢。”
　　“拜托大哥，这世界上一样的衣服就是情侣服吗，这是工作服。”
　　老板爽朗大笑，“哦儿了！今儿看在我说错话的份上，送一盘牛肉丸。”
　　坐到座位上，我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这漫长的吃饭时间该如何打发，更后悔选择来吃火锅，火锅是那么热腾腾，吃饭的对象却是冷冰冰，我简直是自讨苦吃。
　　他先开的口，“你常来这家店？”
　　“对，这是老店了，开了很多年。刚才老板还说要送我们一盘牛肉丸呢，他们家牛肉丸可是纯手工的招牌菜，超级好吃。”
　　“送？”
　　我脱口而出，“他说错话了呗，哪里有什么情侣服嘛。”
　　“那穿衣服一样的除了情侣服还有什么？”
　　“当然是工作服。”
　　“哦，那我希望以后不要和你再穿同款工作服。”
　　“对对我也这么想的。”
　　话一说口我就知道自己说话又不经大脑了，人家希望那是因为人家是领导，人家要表态就让人家表态，我干嘛要冲锋陷阵忙着也跟去表态。
　　气氛一阵凝结，还好服务生适时的出现。
　　菜很快上齐了，热烟袅袅，他胃口似乎还行，特别是对牛肉比较感兴趣，也是，一个专注健身的人，最爱的肯定是牛肉。
　　吃饭的气氛有些诡异，虽然我们没有大眼瞪小眼那般尴尬，但是眼看四周别人吃火锅有说有笑的热火劲儿，我却越吃越冷，越吃越没胃口。
　　快吃完了，他突然开口，“薛小蛮，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被他这一声冷不丁的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见他的眼睛正认真的注视着我，“什么……问题？”
　　“我最近在公司听到一些话，说我不近人情太严厉，你认为呢？”
　　我被他的这个问题问的措手不及，今天吃饭难道就是来试探我，还是让我给同事打小报告？最关键的是，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他，但是他行事作风向来特立独行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与看法，他问我这个问题，我还真是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
　　我只有装作不知情，“我没听说啊，我只知道大家都说你认真，工作严肃。”
　　“那你觉得不近人情太严厉的人，人际关系会怎么样，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我觉得自己想绕是绕不过他的，“呃……既然这样，那我就实话实说好了，太不近人情的人，一般人肯定会觉得不好相处也没法走近，长期下来肯定人际关系很一般，我觉得这种性格的人会有苦头吃的吧。”
　　他定定的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说的好像你有甜头吃似的。”
　　我这才反应过来再次被捉弄了，只能，“……”
　　气氛有些怪异，我喝了口饮料镇定了下来，试探性的开口，“乔总……不，师兄，你很在乎别人背后说你的坏话吗？”
　　问完我就意识到我又犯傻了，他在不在乎关我何事，果然没话找话最容易出错。
　　他眼神里却有一丝笑意，“别人也许会，但我不会。”
　　我脱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境界不同。”
　　我的嘴角抖了抖，“呵呵……那您是什么境界？”
　　他看着我的眼睛，“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我，“……”
　　他却不放过我，“我刚才问你一个问题，同样的，你也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我无语问苍天，为什么我要问他一个问题，除了碍于气氛找话说，我分明对他没有任何探索欲好嘛！可是他这么说分明就没有让我拒绝的余地，我只有硬着头皮问了，“这么年轻就当上总监，你是怎么做到的？”
　　问出这个问题后我又想扇自己一耳光，我这哪里是问题，分明就是虚伪的拍马屁，我是越来越厌恶自己这种浮于表面的圆滑了！刚才拍马屁被他回的傻眼这么快就忘了吗？！
　　他先是一愣，估计也没想到我溜须拍马的功力已经如此炉火纯青。
　　作为领导自然不会戳破下属的马屁，他思考了一下，认真的看着我，“因为我没有女朋友，业精于勤荒于嬉。”
　　我一脸呆滞，半晌才反应过来，却只能尴尬的干笑两声，“呵呵……”
　　没有女朋友？？？当我智障还是眼瞎呢。
　　我今儿是明白了，做领导的最高境界，就是睁眼说瞎话，还说的特有哲理。
　　吃完饭，我们在门口就道别了，他似乎还有应酬有辆车来接他，我一个人走回健身房的停车场，路很短，可我的思绪却很长，我脑海里一直在琢磨他问的那个问题，他这么问我到底有何用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是却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