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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剑客(二) 良久,他缓 ...

  •   那人一袭黑衣,头发只是用一枚银簪简单地倌住,他傲然立于在一片苍绿中,却散发了着来自高山积雪般的气息。
      他目光冷冷地落在容璧染血的十指上,眸底闪过一丝惑然,须臾之间便一闪而逝,抬眼间手腕一翻,自宽袍大袖中将霍然雪亮的剑锋不动声色地收入鞘中,颇有深意地看着容璧,
      “天下男子也只有敛月公子才让墨寻棋逢对手!”
      容璧清隽无垠的眸中含着淡淡的笑意:“荣幸之至!”
      “眼下你吉凶难料,还是自求多福吧...”
      那黑衣男子对容璧一脸明媚的笑靥视若无睹,只是冷冷地迸出寥寥数字。
      “多谢提醒!”
      容璧一身素袍白衫于晨风中袖袂翻飞,如昙花初绽的笑容,似乎能让人醉了进去。只是那脸色竟苍白得异常,睫羽微颤间,仿若琉璃娃娃般轻轻一碰即可破碎。
      “公子,如何?”
      御风急急上前,眉染郁色,忧心如焚。
      “你本来就体力透支过度,却强行用内力与我抗衡。如今伤及心脉,五脏皆有受损。多则半年,少则数月才能恢复...”
      墨寻剑眉下的一双星目湛然若神,看似沉静如澜的面色下涌动着万般情绪,他眸光定定地看着容璧,淡淡开口:
      “只因为她能助你谋定天下,你便如此不惜性命想要带走她?”
      “是又如何?”
      容璧的声音倒有种了然于胸的平淡,未起一丝涟漪,只是语气间淌然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悦。
      “你不能将她带走...”
      铿锵低沉的男子声音在一片晴空万里中显得阴冷逼人,竟让御风陡然生出一丝透骨的凉意,不由瑟缩了几下。
      这人还是一如往日那般孤芳自赏到淡漠,容璧对他这模样倒也不以为意,随口笑谑道:
      “这只是墨寻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你...”墨寻语声微沉,阴冷逼人的目光随即扫射而来。
      见他恼意轻拂,容璧曼声轻笑道:“你不让我带走她,言下之意是让本公子将她弃于荒野之中?还是如今的你能够心无旁骛地与她坦然处之。”
      墨寻昂藏的身姿与容璧相对伫立,高靴佩剑,如影似魅。晨风吹得他衣袂翻飞,发丝轻扬过棱角分明的面庞。
      见他沉默不语,容璧干笑几声,略显讥诮道:“你还是快走吧,眼下她快要苏醒了,你若是想与她寻常叙旧,我绝不阻拦... ”
      墨寻的神情透着冷峻凝然,朝阳洒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使原来就透着淡漠疏离的整个人看上去有了那么一层异样的柔和。
      他唇角扬起清浅的弧度,露出一丝淡笑,带着若有若无的涩然,
      “我与她之间的事,还容不得旁人来置寰...”
      闻听此言,容璧神色微有一变,心头涌上股莫名的不悦,玉眸轻轻扫了他一眼,像是赌气般冷哼道:
      “你们的师父当年是怎么死的?这三年来你都去干了甚么?我想她很有兴趣知道...”
      容璧此言一出,墨寻的气息瞬间沉寂。
      他朗声大笑起来,听之却是冰凉彻骨。那笑声裹着呼呼的晨风,显得急迫而逼人。
      良久,他缓缓沉声:“往事虽不可追,可我待她之心,天地可鉴...”
      他目光坚如磐石,声音亦是带着一抹微微的暗哑。
      墨寻无视容璧的微怔愣然,径直走向马车,缓缓掀起帘拢,深深凝视着那女子平静的睡颜,良久,他又轻轻合上,转身回眸,淡淡开口,
      “你我都是有着万千过往之人,庙堂江湖,有多凶险复杂,你比我更为清楚。她虽颖敏绝伦,有着凡夫俗子可望而不可及的风华气概,亦有着洞察局势扭转乾坤的智谋与魄力。可她总归是一名女子...”
      绚烂的朝霞将墨寻身上那层清峻全然褪下,浸染出一份恬和宁静。
      他在说起这些的时候,眸中华光流溢,璀璨夺人,全然不似平日那般清冷萧索。
      容璧虽是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却早已是波澜起伏,他淡逸笑道,
      “她绝非寻常女子,这一方天地,不该成为他的束缚,与你与我,亦是如此。你大可放心,我是不会陷她于危难中而不顾的...”
      墨寻深深看了容璧一眼,仗剑转身。
      那人衣黑如墨,姿挺如苍松,肩头的青丝被风吹得纷乱如拂,纠缠迭绕下有种奇异般的妖冶。
      容璧眸色微沉,直到那人清绝的背影没入在飞扬的尘土里。
      马车追云逐日般西南方向飞驰而去,留下一笼长烟。
      蘅卿继续游走在杂乱无章的梦境里,许久之前她似乎寻觅到了一个可以相拥倚靠的怀抱,好闻的淡香,丝丝温暖,让人留恋。起初像是在湿热的云雾中徜徉,恍惚中,清凉舒适驱走了不适与烦闷,整个人如置云端,轻快而明净,愉悦异常。
      待她再次睁开眼,竟是翌日的天色清明之时。
      不适感已随梦境而去,蘅卿精神亦是尚可。只是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一天两夜。
      香炉中的游丝静静地追着光影盘旋回绕,像是闻歌起舞的彩蝶,翩翩卓然。
      蘅卿忍不住想要掬握,可手触摸而去,掌心空空如也。
      “一大早便有这份闲趣,看来身体恢复得不错。”
      容璧白衣清华,一双漆黑的瞳仁清澈无垠,倒映着蘅卿略显苍白的小脸,神情却是一派慵懒随意。
      “不过区区风寒而已....”
      蘅卿拂壁坐起,伸展了下四肢,斜睨了一眼掀帘而入的容璧。
      “是吗?半夜是谁可怜兮兮地紧抱着我不放?热得本公子一身湿汗...哎...”
      容璧轻声一叹,唇角笑容魅惑。
      原来,夜里...竟是他!
      蘅卿玉颜倏变,冷声斥道:“趁人之危,你无耻!”
      “是你将我…拉上去的....”
      容璧扬眉浅笑,几分无辜。
      蘅卿略一低头,陡然惊觉身上已经被换上一套丝质软滑的如意云纹锦衣,霎时气血上涌,小脸惨白如纸,怒极相问:
      “这衣服是怎么回事?”
      不待容璧开口,她挥手一掌狠狠朝他脸上掴去,须臾之间,容璧那白如脂玉的脸上便被烙上了一个清晰不过的掌印。
      “你衣衫早被潭水重重湿透,恐你再度受凉,我让...青袖...换的...”
      自知理亏,容璧倒是未恼,眉眼微垂,浓密的睫毛在他眼帘处投下一抹淡淡的浅影。
      蘅卿的眸光森寒如针,手腕欲用力再度挥之而去,却被闻声赶来青袖急急制止,
      “小...小姐,是...是我换的...”
      青袖震惊莫名地望着容璧脸上赫然入目的红印,只好违心的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方才赶来之前,御风已对她坦言相告,她亦是昏睡了一天,又如何能帮小姐更换衣裳?连她自己,亦是被陌生男子给...想到此处,青袖偷偷扫了一眼御风,已是玉颊微红。
      他们亦是不得已而为之,于情于理,只得就此作罢。可小姐性情刚烈,若是知晓真相,她不敢保证小姐是否会真的活剥了容公子的皮。
      蘅卿滞留在半空中的手终是缓缓放下,有如刀剐的眸光在容璧脸上停留稍许,一字一顿道:“你最好说的是真话,否则...”
      “能被卫姑娘赖上,做姑娘的白首之人,是容璧梦寐以求之事!”
      容璧薄唇微微勾起,笑容徐徐展开,如梨花映雪,落下一地的光华。
      蘅卿眉头一皱,露出显而易见的不悦,这人厚颜的程度...一如往昔!
      她顺势往软榻上一靠,翻过身去不再理他。
      “卿卿,你生气了?”
      “卿卿,我当然知道闺中清誉对于女子的重要性,我....”
      不待他说完,容卿一个绣花枕头便精准无误地狠狠砸向他,那道白影反应迅捷地闪到了门帘之外。
      外头再无声息,良久沉寂,蘅卿这才安然侧卧,双目微阖,心中亦重新被云雾笼罩。
      巍巍长安,又将带给她怎样的风起云涌?
      潼关,北临黄河,南踞山腰,地处黄河渡口,位居晋、陕、豫三省要冲,扼长安至洛阳驿道的要冲,是进出三秦之锁钥,因此成为汉末以来东入中原和西出关中、西域的必经之地及关防要隘,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素有“畿内首险”、“四镇咽喉”、“百二重关”之誉。《水经注》载:“河在关内南流潼激关山,因谓之潼关。”
      关口城门有重兵把守,近年关中战事频繁,巡查严密倒也不足为怪。东面山峰连接,谷深崖绝,中通羊肠小道,仅容一车一骑。马车行走至其间,俯察黄河,险厄峻极。正如诗中所描述那样:“山势雄三辅,关门扼九州”。
      出了关口,便是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马车一路向右西行,马蹄轻疾在通往长安的古道上。
      隐隐轻雷,一阵疏雨骤落,雨滴簌叶,极目霁霭霏微。
      蒙蒙时雨,轻尘飞绝,给略显干冽的空气带来氤氲的湿气。霭霭停云,渐隐峰峦。
      青袖托腮而坐,透过卷起的帘拢盯着车外一晃而过的风景。看了半晌,眼睛竟有些酸痛,倦怠像蛇一样从四肢百骸游移过来,她索性侧卧在一方木塌上,听着那车轴转吱呀声,打量着车内的布置。
      车里倒也宽敞舒适,正中的小木桌上陈列着一套简单的茶具和几叠瓜果点心,最里边的角落里整齐地堆放着几撂书籍,书堆上陈列着的一架朱漆盘尾古琴尤为显眼。
      青袖伸了个懒腰,摸了摸已经瘪下的肚皮,倦怠与饥饿双双袭来。
      她目光从小木桌上两叠荷田沼沼的青花瓷盘上扫过,一叠里静静地躺着几块精致的芙蓉糕,一叠里是几根极其小巧的黄瓜。它们悄无声息地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惹得她暗自垂涎。
      “你若饿了,叠盏里有食物;若是感到渴了,茶壶里有水。”
      蘅卿垂眸望着手里的书卷,突然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么一句,竟让青袖有一时的错愕。
      小姐莫非头顶上长了眼睛,能洞穿她所思所想?不过,这话来得可真是时候,甚合她意。
      “那我就不客气了,”青袖不好意思地笑笑,见蘅卿依旧神色凝聚地低着头,便也自若无拘地吃了起来。
      “你可知这黄瓜一名的由来?”蘅卿突然抬眼问道。
      青袖看着手中不过手掌般大小的小黄瓜,鲜绿欲滴,食之清脆可口,被蘅卿突然这么一问,先是微微一怔,料想小姐定是在考她,便莞尔一笑,
      “ 黄瓜原名被称作胡瓜,是汉代张骞出使西域时带回来的。而它更名为黄瓜,则始于五胡十六国时期的后赵。后赵王朝的开国君主石勒,本是入塞的羯族人。他在襄国登基做皇帝后,对自己的臣民称呼羯族人为胡人大为恼火,于是便制定了一条法令:无论说话写文章,一律严禁出现“胡”字,违者一律问斩。有一天,石勒在单于庭召见地方官员,当他看到襄国郡守樊坦穿着打了补丁的破烂衣衫来见他时,很不满意。他劈头就问:“樊坦,你为何衣冠不整就来朝见?”樊坦慌乱之中不知如何回答是好,随口答道:“这都怪胡人没道义,把衣物都抢掠去了,害得我只好褴褛来朝。”他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犯了禁,急忙叩头请罪;石勒见他知罪,也就不再指责。等到召见后例行“御赐午膳”时,石勒又指着一盘胡瓜问樊坦:“卿知此物何名?”樊坦看出这是石勒故意在考问他,便恭恭敬敬地回答道:“紫案佳肴,银杯绿茶,金樽甘露,玉盘黄瓜。”石勒听后,满意地笑了。自此以后,胡瓜就被称做黄瓜,在朝野之中传开了。”
      听着青袖娓娓道来,蘅卿挑眉,眸中隐约一抹赞赏,“看来你不也算作那山间竹笋,”
      山间竹笋?青袖不明小姐所言何意,蘅卿见她一头雾水,轻轻一笑,雪色容颜浮起淡淡的揶揄,
      “嘴尖皮厚腹中空!”
      原来是在暗嘲她浅薄无知,小姐看起来清朗似月,恬雅无双,倒生了张犀利凌人的嘴。
      驿路芍花,花瓣满地,像是均匀敷上的一层淡淡的胭脂,似乎也被主仆二人不时愉悦的笑声所感染,色泽光鲜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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