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倾江山》无闹不欢

6、三年之约 “你助我谋

　　“美人相伴，幸何如之...”
　　容璧飘忽一笑，见蘅卿眉头一皱，露出几分嫌恶，赶紧敛了敛神色，肃容沉声，
　　“卫姑娘可要想清楚了，杀伐决断如宇文泰，覆雨翻云如高欢，阴晴不定如元修，你都逃脱不了宫苑高墙，权欲纠缠...”
　　蘅卿踱了几步，眸光轻轻一转，对上他雅逸的眉眼，轻轻一笑，如棠花初绽，
　　“这么说，容公子便是最佳选择？”
　　“你助我谋夺天下，我许你遨游四海，如何？”
　　那人白衣潋华，唇角漾着隐隐的笑意，墨玉般的眸子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如清水白莲般占尽风流。
　　蘅卿微有一怔，明知是交易，却还是动了心。
　　自由，比之半生荣华，一纸富贵，更让她为之心动。
　　夜，宁静而深邃。月光毫不吝惜地洒了一地的皎白清寂。
　　夜风吹得两人青丝乱舞，衣裾轻摆，蘅卿有片刻失神，正欲开口之际，便见青袖从远处惊慌失措而来:
　　“小姐，不好了，墨红林四周已被熊熊火势包围...”
　　蘅卿神色一变，举目眺去，便见暮色深处，火光四起，浓烟缭绕。
　　她还是大意了，先前竟恍未知觉。近来，她对自身的处境作了很多设想，唯独没有料到的是，竟然会有人一门心思地想要她的命。
　　她脑中倏地闪过那张充满稚气却略带倔强的脸，六年了...她一笑置之...
　　“小姐，如何是好？”
　　青袖急得已有些语无伦次，只盼着蘅卿尽快想出对策。
　　“他倒是出手得快...”
　　容璧冷哼一声，眸光泛着轻薄的凉意。
　　“看来，容公子知道来者何人...”
　　蘅卿眸光在他带着几分邪肆与娟狂的脸上停留稍许，淡淡开口。
　　“卫姑娘不是也心知肚明么？”
　　容璧促狭一笑，清冽妩媚，仿若一朵风中芙渠，风流不羁。
　　青袖几近晕厥，都火烧眉毛了，这两人还能谈笑风生，像是置若罔闻。
　　“容公子倒是沉得住气，只是若不慎命丧此地，倒是白白可惜了那万贯家财...”
　　“呵，卫姑娘的镇定自若才让容璧倾慕敬仰...”
　　一个揶揄，一个奉承，青袖的脸都快要黑成了一条线。
　　“你早有所料，所以笃定我不会久留此地，对不对...”
　　蘅卿面色微沉，步步紧逼，容璧一直缓缓后退，终是后背抵上大树的躯体再亦无法逃离。
　　“你，到底是谁？”
　　轩轩如朝霞举，却又正邪难辨。飘然似玉树徐迎，朦胧中又让人捉摸不定。最为重要是，他亦暗怀觊觎天下的野心。
　　“待有朝一日，繁华落定，我把我的故事说与你听...”
　　那人目光定定地望着她，几分期许，几分坦然。
　　“好，今夜以月起誓，三年为约，皇图霸业，不醉不归...”
　　蘅卿伸出手，欲与他击掌为誓。
　　他的身份，对她而言，尚且无足轻重。只是千里之外的帝都，纵然是龙潭虎穴，她亦是要亲自闯一闯了。师父的死，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下去，是该真相大白了...有他的庇护，总比孤身深入要好...
　　容璧的唇角不觉地漾起了淡淡的笑容，如玉雕般纤细莹白的手缓缓靠近她，只是轻轻一击，却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的生脆而清晰。
　　火光越渐逼近，已能闻到浓烈而刺鼻的烟味。青袖在一旁俨然急成了热窝上的蚂蚁，却只能眼巴巴的望着这两人的云淡风轻。
　　蘅卿望了一眼天边黑压压的烟团，略一沉吟，遂而开口，
　　“师父在世时曾提到过，百米之外的那汪千年寒潭可直通到大漠绿洲之上的半月弯。只是，那潭水极为阴寒，若没有深厚的内力护体，只怕是难以安然潜过。”
　　听完此话，青袖本已燃起希翼的眸光又黯了下去。
　　“潜入寒潭对于容公子来说是不在话下，只是青袖不懂武功，我亦只通皮毛，三人同行，颇有难度...”
　　蘅卿眸光在二人脸上转了一圈，启唇清吟。
　　她深知容璧功力深厚，可若携人来回潜行两趟，不知可否硬撑而过。
　　容璧显然已洞悉她心中所想，清雅似月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容我先给二位输入内力以避寒护体，再逐一潜送二位抵岸...”
　　“万万不可...”
　　“卫姑娘可是在关心我？”
　　见蘅卿急急出言制止，容璧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表情亦是十分满足。
　　“你...”
　　蘅卿微恼，这人行事乖张，言行作风亦毫无规章可循，真是空有一副好皮囊。她再忧心于他亦是枉然...
　　寒潭之上暮色苍茫，月光穿破云层，映下满目烟波。
　　迎着薄如蝉翼的月色，便见缓缓自水中而起，正是送走青袖归返的容璧。
　　蘅卿微微松了口气，再无忐忑。青袖与她自小一起长大，虽是主仆有别，却早已情同姐妹。她可以冷眼对待天下之事，却不能不忧心她的安危。
　　待眸光落到步步朝她走近的那人身上，一时愣然。
　　那人尽湿的白色锦衣紧紧贴着他肌理，将薄如蝉翼的银色镶边羽丝里衣衬印得一览无遗。透着熠熠光泽湿发略显凌乱的散落在胸前，平添了几分魅惑与性感。
　　平日这人外表看似风骨清隽，有些弱不禁衣，不想湿身之下倒也精壮结实，健硕浑厚。
　　“没见过出浴的美男？”
　　容璧低沉慵懒的声音忽而自雾气中传来，惊得蘅卿往后跳了跳。
　　“是没见过像公子这么美的男人...”
　　蘅卿强令自己镇定，撩唇一笑，清怡如许。
　　“哦？那可有动心...”
　　那人靠了过来，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你我之间不过一场交易，蘅卿自认为能守得住自己的心...”
　　“是吗？你最好能守得住...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们拭目以待！”
　　容璧笑得放肆开怀，扰得波光跌宕，散了云雾缭绕。
　　一滴水珠自他眉间悄然滑落，宛若是在雨后清荷上辗转淌过，拂过无痕。
　　这一刻，蘅卿忽然觉得，眼前之人是危险的。既不能拂袖远避，也要与他留有距离。
　　蘅卿在暗自思忖，毫无准备之下，被眼前之人倏地一下拉入水中。
　　落水那一刻，竟是从未有过的惶措。她水性不佳，此前却是只字未提...
　　蘅卿只感到身子一直往下沉坠，冰冷的潭水瞬间倾入鼻腔喉间，让她呼吸艰难。全身忽然变得绵软无力起来，像是汪洋之中的一根浮木，似萍无依。
　　“不谙水性，还不抓紧我...”
　　容璧一双玉眸雾霭沉沉，低润的声音中似有恼意，拽着蘅卿的力道不由又重了几分。
　　蘅卿迷迷糊糊中却是感到阵阵恶寒入袭，越来越冷，如坠冰窖。她欲强撑着使劲前游，却发现只是徒劳。
　　“都这种时候了，还逞强？”
　　容璧如云似雾的眸中隐含着一丝厉色，黑暗中蘅卿双目微开微阖，呼吸愈加不畅，通身如同经受着冰火双重的侵袭，只觉得异常难受。
　　身子忽然被一阵温暖包裹，像是那人从身后抱住了她下坠无力的躯体。
　　“坚持会，出口快到了...”
　　那人低吟浅笑，如兰的气息掠过蘅卿耳际脖颈，竟让她有些微微颤栗。
　　蘅卿气息渐弱，虽有恼意，却是无心与他抗争，微微抬眸，一片空濛如雾中，是那人一双如玉明眸。
　　那无言的魅惑中似乎包含了太多情绪，令蘅卿心神一晃，不由微微点头。
　　容璧亦是愣了一下，那蛊惑的笑容瞬间收起，像是在喃喃自语：
　　“难得见你有如此柔弱温顺的时候...”
　　那声音如春风拂过，入骨绵柔。似乎能让此刻在黑暗中起伏沉沦的蘅卿瞬时抓住了可以依靠的彼岸，浑浑噩噩中竟生出一丝微凉的轻畅。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眼前忽然一黑，竟是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