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镜心拂尘

14、太后出手 长乐宫

　　长乐宫
　　刘娥侧身倚在贵妃榻上，听完宫人的回报，笑起来：“难为她了，都到这份上了还想着回宫。”
　　“太后，是不是得让人去给废后提个醒，免得她忘了自己身份。”
　　婵娟挥手让那人退下，上前给刘娥奉了一杯茶。
　　刘娥接过茶，拨开上头浮着的茶叶，轻声说：“提醒？你没见储元宫外头尽是皇帝的骁骑卫么。为了她一介弃妇引得本宫母子生隙，不值得。”
　　“奴婢担心的就是这个。陛下对她如此上心，难保她说的话不会变成事实。”
　　别人都当那储元宫外头的骁骑卫是囚禁废后的，但那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有了那些日夜巡逻的骁骑卫，连太后的人都行动困难，更遑论别人？
　　“正是因为皇儿对她上心，她才一辈子也别想出去一步！”
　　刘娥这话说得咬牙切齿，苏延玉当皇后的这些年不准后宫有别的女人，这与当年小陈皇后的专宠何其相似！想到先帝差点因为那个女人废了后宫，她心里就一阵一阵刀割似的疼，这些年看着苏延玉活脱脱就是他儿子后宫里的另一个小陈皇后，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楚馨荣这个大长公主做得比本宫这个太后还尊贵，她回了后宫，那些宗室少不得要帮她复位，将来产下嫡子，还怎么再给她苏家尊位？难不成要让皇儿拱手把江山让出去？”
　　刘娥重重的将手中的茶盏搁在小几上，脸色已经阴沉的可以滴下水来：“不中用的东西，要动手就做的干干净净，让人家发现了算怎么回事。婵娟，给她点教训也好，皇儿总不至于连口气也不许本宫出出。”
　　“诺。奴婢这就去办，太后快消消气，别又气病了，白白惹得陛下着急，这些天他为了灾民的事忙前忙后，好不容易才消停了，咱们可不能再给他添乱了。”
　　婵娟一脸忧色的抚着刘娥胸口，小陈皇后是所有先帝宫人心里的一根刺，这些年，太后心里一直放不下，偏偏废后又是个傲性子，性子肖似小陈皇后，这口气，太后憋了这么些年了，如今，终于找到发泄的地方了，废后怕是要吃苦了。
　　储元宫
　　午膳已经摆好大半天了，可是苏延玉却依然在内殿里呆着，谷穗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掸着长颈青瓷插画瓶上的灰尘。听着内殿里传来苏延玉一声紧似一声的咳嗽，还有红药劝话：“娘娘，让奴婢去请个太医吧，这样下去，娘娘的身子怎么受得了啊。”接着是苏延玉气喘吁吁的回答：“我不要紧，红药，那些奴才都是些踩高爬低的主，如今咱们这储元宫的人，出去了也没什么用。咳咳。。。咳咳咳。。。。”“可奴婢听说太后娘娘跟大长公主殿下交情深厚，不如，奴婢去求求太后。。。”“不要去，母后八成还在生我的气呢，我害死了皇上的孩子，还是等她老人家消消火我再亲自去求吧，咳咳。。。”
　　蠢女人。谷穗在心里不屑地哼了声，太后若是肯救你，你还会呆在这储元宫么。正想着呢，相思端着药从外面进来，一眼就看见她在偷懒：“谷穗，你这懒骨头别在这碍娘娘的眼，还不去把院子打扫干净。”
　　“相思姑姑，奴婢。。。”
　　“快去，打扫不完今天的饭就省下了。”
　　“诺。”
　　相思端着碗，直到看见谷穗慌慌张张的跑出去才冷笑一声进了内殿。
　　殿里苏延玉正躺在床上干咳着，红药满脸无奈的做着针线。
　　相思扑哧一声笑出来，“人让我赶跑了，娘娘再不快起来用膳，就便宜了四喜了。”
　　苏延玉这才不慌不忙的爬起来，“四喜早就被茱萸喂饱了，我看是要便宜咱们英明神武的相思姑姑了。”
　　“红药姐姐，你可是这储元宫的尚宫，就由着我被欺负？”相思把碗放下，就要去给苏延玉挂帐子，服侍她起床。
　　“相思，怎么能和娘娘这么说话。”红药放下针线，也来帮相思，“别说我只是这小小的储元宫的尚宫，就是哪天成了未央宫里的尚宫，也是娘娘的奴才。”
　　“我这是逗逗娘娘开心，哪有姐姐说的这么严重，难不成我还真能忘了自个的主子？”
　　“红药，相思。”苏延玉拉住两人的手放在腿上，抬头看着她们俩，“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红药主一宫之事，行事自当是谨慎中正，不打一丝马虎眼，以为一宫之表率，而相思，能做到一宫尚衣，想来也不是草率不知礼的人，之所以做小女儿姿态，不过是为博我一笑。如今，我身边也只有你们能帮我谋划了，苏延玉知道，如今形势逼人，可你们既然都是一心为我着想，还是要竭诚合作才是。”
　　“娘娘放心！”
　　红药和相思慌忙跪下，“咱们主仆，自当是一条心的。奴婢们是闹着玩罢了，惹娘娘一番感慨，是奴婢们不是了。”
　　“快起来。”
　　苏延玉笑着拉起她们，一起走向外殿，“你们没有隔阂我就放心了。”
　　“说起来，这储元宫只有你们两位姑姑吗？”
　　苏延玉自从来了储元宫，踏出这寝宫的次数就屈指可数，故而也没让宫人来请安，所以对储元宫中的人还不是很熟悉。
　　“回娘娘话，储元宫有别于三宫，有尚宫女官一人，副手两人，小监令一人，副手两人典衣、典饰、典膳、典席、典舆各一人，余下女官宫女四十八人、大小宦官六十五人，凡一百二十四人。”
　　“人倒是不少。”
　　苏延玉哑然。以前数次陪着楚元彻临幸这储元宫，倒是一直不知道这处小小的行宫竟然也有一百多人，真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怕就怕这一百多人里鱼龙混杂，反而不妙。
　　“娘娘说笑了，这是高祖行宫，虽是没有正经主子，但是该有的也没人短了去。”红药偏头微一思量，“娘娘可是要让奴才们来叩头请安？”
　　“让你这么一说，倒是想瞧瞧都有些什么牛鬼蛇神。”
　　“那奴婢即刻去安排。。。”
　　红药话没说完，便被苏延玉以眼神制止。
　　相思撇撇嘴，轻抬下巴指了指。
　　顺着望去，就见谷穗和另一个穿青色宫装的小宫女并排坐在台阶上，并颈低语。
　　“这些婢子真是越发大胆了。”
　　相思说着就要上前去收拾她们。
　　“你们这些懒骨头，一刻不盯着就在这干嘛呢！”
　　“相思姑姑。。。”
　　那俩小宫女似是吓了一跳，待看到跟在后面的苏延玉时忙跪在地上行礼：
　　“参见娘娘！”
　　苏延玉淡笑着走过跪在地上的两人，轻轻俯身拾起刚刚那名粉衣宫女拿在手中的东西，一只草编的蚱蜢。
　　“这是你做的？”
　　“回娘娘话，是奴婢做的。”
　　“手艺不错。”
　　“回娘娘话，奴婢家里是农户出身，孩子多，自幼奴婢就是用这些小玩意儿哄奴婢的弟妹等人的。”
　　苏延玉把那草编的蚱蜢放在手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大胆！娘娘何时要你回话了，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红药知道苏延玉要利用这个机会立威，虽然觉得这点小事不足以达到立威的最好效果，但还是站了出来，准备在苏延玉控制不住局面的时候帮她压一下场。可是，苏延玉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只见苏延玉将那只草编蚱蜢轻轻地放进宽大的袖子里，冲面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小丫头抬手示意：
　　“瞧红药你这话说得，既然本宫夸她了她难道不该谢本宫一下吗？都起来吧，这地上可不比内殿，仔细着膝盖。”
　　红药看着已经抬步走了的苏延玉，有些诧异她雷声大雨点小的动静，但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姑娘，还是暗暗叹了口气，“别跪了，你们运气好，主子不怪罪，还不本本分分把活干了。以后当差切莫贪懒。”
　　“诺，奴婢们谨记姑姑教诲。”
　　刚要抬脚赶上前头那两人，想了想又忍不住回头说：“以后这种东西自己闲暇时玩玩便罢了，闹到主子跟前总是不好。”
　　那个小宫女似是很诧异红药的这句，微微抬头张嘴看着红药，又猛的反应过来忙低下头：“奴婢知道了，谢红药姑姑提点。”
　　红药紧走几步，便看见苏延玉坐在围栏上，身边站着相思，知道她们是在等自己。
　　“娘娘，可是走累了？要不奴婢唤步撵来吧。”
　　“哪就这么娇气了，几步路还是能走的。”苏延玉看着后跟上来的红药，也不问她去做了什么，用人不疑，这点度量苏延玉还是有的。“这几日还需你们盯着点，等过两天我这身子大好，再好好认认这储元宫里的人。”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