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痴心 右手空心》安卿沫

9、捌 一指流砂 也许灰飞烟

　　夕颜花开一个清晨，胭脂球守一个黄昏，寒蝉唱过一个夏，候鸟飞过一个秋......相较而言，人的一生，该是有多长的时光可以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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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晴忽暗的天气如同孩子的脸一般变幻多端,一丝丝温暖的阳光在慵懒的身旁逐次绽放开来,还未来得及打开心扉去迎接远道而来的温暖，狂风便瞬间打破这难得的美好。
　　在柳疏桐四岁如此幼小的她便恋上了宅在图书馆的惬意，在泛黄的纸张中细嗅微微荡漾开来的点点墨香。给心灵镀上一层琉璃般晶莹剔透的光彩，在初春的云端自由地翱翔,墨香笺红冢，重重烂漫自字里行间踊跃而出.
　　爱上那一抹散发着书香气息的色彩，偶尔带有一丝不曾发觉的回忆的光芒,爱上那一处弥漫着文字清幽的空间，偶尔带来几缕若隐若现的梦想的留痕.
　　记得当时刚好读到这几行诗：
　　白雪落，微雨嬉，红妆薄面
　　梨花浅，朱颜掩，旧梦缠绵
　　蘋花老，琪草茸，思绪尘封
　　如初见，故人心，悠悠何曾
　　朗月照，红星眠，梦里贪欢
　　子夜长，春光短，烛影阑珊
　　樱花残，桃花满，几许红颜
　　轮回浅，守望远，梦在边缘
　　小小年纪的柳疏桐并不懂是何意思,只是由衷地喜欢,在细细品味着它时,心猛地一痛,书"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一直捂着这疼痛,紧接着管家伯伯进来了,他不说任何一句话就直接把柳疏桐抱了起来,柳疏桐很不高兴地蹬了下脚,喊道：“伯伯,我要看书啦,你带我去哪里？”
　　“医院!”冷冷的话语在伯伯口中蹦出来.
　　“为什么？”小小年纪的她,说的最多的话是“为什么”,问的最多的也是“为什么”.
　　“去了再说!”伯伯第一次以如此气愤的口气对柳疏桐说道.柳疏桐只好委屈的低下头“哦”了声.
　　过了将近十多分钟,终于到了白白的没一丝生气的医院,很难闻的一股药水飘来.
　　柳疏桐很怕,抱紧了伯伯：“伯伯,我以后乖乖的,不乱跑了,我不要打针......”
　　“小桐乖,不是去打针针了,我们,去看看妈妈.”说完便把柳疏桐放了下来牵着她的小手,摸摸她的头发便进去了,“好啊,我好久没见到妈妈了,好开心啊伯伯.”
　　咧开自己那笑得如灿花般的笑容再看看伯伯那疲倦沧桑的面容,问道：“伯伯,你怎么不开心呢？见到妈妈,应该要好开心的才对啊.”
　　伯伯又摸摸她的头发哀声道：“小桐,妈妈睡着了哦.我们,要静悄悄地,看几眼就回去了啊.”
　　“啊？我不要嘛,我都一天没见她了,我想她了,我有好多话要跟她说呢!”柳疏桐委屈地嘟了嘟嘴.
　　“我们去坐坐吧,等会儿妈妈就出来了.”伯伯指指前面的椅子,前方的红灯一直闪烁着,而柳疏桐却异常兴奋地等待着自己的妈妈.
　　伯伯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拍拍她的屁股让她睡觉：“小桐,睡睡吧,你看了一天的书了.”
　　柳疏桐迷迷糊糊地“嗯”了下便渐渐睡去了.
　　梦到自己偶尔在操场的边缘，看见几树樱花。那些不知何时悄悄绽放的花瓣荡漾起春的眉宇，折下一枝，可在梦里它竟然不如现实中那般香气扑鼻。那么,悲伤地飘下来.是时光荏苒，芬芳不再了吗？还是自己无心品味指尖残留的那瓣花的叹息。
　　梦到爸爸妈妈在出去上班时抱着她叫着“宝贝”.
　　隐隐约约听到一小女孩哭泣,不恋繁华梦，忍听繁华音。柳疏桐皱皱眉,怎么连梦都如此悲伤,连她也如此悲伤.睁开眼，当她看见窗前一道明媚的光线，略带娇羞的温暖每一个细胞，也许并无法体会，在冰冷的怀里，那一抹陪伴着她的心不知跳动了多少下，诉说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伯伯那短暂的摇晃换来的却是从此挥之不去的冰冷与黑暗。
　　没有什么小孩子,都是幻想罢了.
　　突然门“吱呀”一声,连续推出了三张病床,伯伯没说错.妈妈,睡着了,可怎么多了两个人呢？他们也睡着了吗？
　　“呀,我要看妈妈.”很开心的她却又转头皱着眉头问着伯伯：“伯伯,那些白布怎么把他们的脸都遮住了呢？”接着很疑问地跳下了伯伯的脚.
　　“哎,别过去!”可来不及了,管家已经脚麻,动不了.医生看他那样,便走过去低声在他耳边说道：“抢救无效.那小女孩还活着,只是痛晕了过去,过几天就没事了.”
　　管家一直摇摇头唉声叹气地看着柳疏桐翻开他们的白布.
　　第一个.
　　“不是”.
　　第二个.
　　“不是”.
　　第三个.
　　“呀,妈妈,哎,伯伯,你快点过来,你看,妈妈睡着的样子多漂亮啊.他们,睡得好熟啊”.
　　前几天,她还希望自己赶快长大，在家里偷偷穿妈妈的高跟鞋，东倒西歪地表演各种滑稽的造型，幻想着有一天自己可以登上梦寐以求的高跟鞋，穿上飘逸的长裙在花丛中学着古人的样子捧一卷书，演绎着不为人知的优雅。
　　妈妈看见了还说她傻，她却说这是自己未来要做的事。
　　只是，当我们都还沉浸在相逢的喜悦中时，也许还未曾发觉，未来永远隐匿于未知，而时光再也不会逆流而上。我们只能顺着那条铺满了回忆与憧憬的羊肠小道，
　　妈妈看着她做着未来的事,转头便质问爸爸：“喂,是不是你教坏她的啊？”
　　接着他们开始闹着,就如初恋般地媳笑.
　　直到长大后,她自小羡慕的高跟鞋竟然把她的脚磨得生疼.
　　昨天的妈妈还依然绽放着如初的容颜,摇曳在春风里，妈妈如同孩子般举着吃剩的糖葫芦，也许，嘴角还残留着当初诱人的香气罢,今日,依稀是那往日不改变的笑容,那天真的笑瞬间融化了心底沧桑积淀的壁垒.
　　不小心触摸妈妈的双手,好冷,好冷.
　　“叔叔,妈妈的手怎么这么冷啊,你应该要帮她多盖点被子的.太冷了.”
　　“哦,呵呵,好,小桐,妈妈去了另一个国度,去照顾别的小朋友了,她把她的温暖传给了那些小朋友,所以才会冷哦.”医生走到柳疏桐身边蹲了下来对她说道.
　　“她怎么不照顾我啊？”柳疏桐很委屈地低下头忍着不让他们看到她的泪水.
　　“因为你还有爸爸啊.爸爸去......照顾你.”用颤抖的手摸了摸她的头,那么天真的孩子,连医生都忍不住用颤抖地语气对着她.
　　“小桐,我去帮你妈妈盖多点被子哦.”紧接着连同妈妈的车并拉走.
　　拉了很远,柳疏桐突然对着他们的背影喊道：“一定要盖多点啊!”
　　其实柳疏桐一直明白着何为“死”.只是,都不想让他们为她担心.
　　也许灰飞烟灭才是所有生物的宿命吧.纵然如烟花般在夜空中闪耀一瞬即逝的绚烂，它却是用生命为那抹漆黑做了最华丽的装点。
　　她想过,下次,是不会看到叔叔帮妈妈盖了好多好多的被子.
　　面对死亡，任何人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不得不承认，它真是一把锋利的刀。在走向死亡的路途中，任何人，任何事终究会走向它，任何美好都会被岁月剪的支离破碎，而任何记忆都会在时间的洗刷下逐渐褪色。而这又是所有的人所无法选择的。
　　而她自那以来已经习惯了那片安静，习惯了仰望星空的守候，更习惯了用热泪洗涤污浊。
　　那时，她已不再期待光阴逆流而上，不再咀嚼着曾经的美好，也不再叹息着那些一不留神的失去。
　　经历过后，驻足回眸，竟会发现，曾经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头戴蝴蝶结的姑娘已经不复存在。随即消失的，还有那颗玲珑剔透，晶莹无暇纯澈心灵罢.会突然发现，自己已然不是那个混沌迷蒙，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了。
　　她选择了平凡,平凡地过自己的生活,然后平凡地,走向死亡.
　　她只得将这些残梦掩埋在大半生的回忆录里。
　　闲言琐字的提及只是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幻想罢了。
　　花开短暂，是妈妈的宿命。而她,一生,只为报仇.
　　怀着如此多的思想的柳疏桐曾写过这样一篇文章－－－人生就是一个矩形。矩形的长代表着生命的长度，矩形的宽代表着生命的价值。人们都希望延长自己生命的长度，而忽略了生命的宽度。殊不知，如果没有宽，人生就是一条漫长的直线，在无边无尽的苍茫瀚海中，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起点在哪儿，要到哪儿去。无限制的延长也许会幻化成永远的孤独吧，而肆无忌惮的走向会不会让自己更加茫然。何不用宽来诠释生命的意义，用矩形面积来编织人生的价值？
　　如同昙花一般，尽心竭力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圆满的正方形。她不贪恋生命长河的无止境，沿着这条曲线，怎样都无法控制自己的长度，但是可以一路拾撷收集，在长与宽的交界点，也许都会笑着望望走过的曲折。
　　没有人告诉她母亲是怎么死的,她便一步步地查,一步步地问,问叔叔那两个人为什么都躺在床上,问叔叔为什么那小女孩怎么不一起去死.叔叔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说：“因为小诺要帮她的爸爸妈妈来赔偿你.所以不能先走.”
　　“哦,那我就让她也死!”很大股火味在叔叔与伯伯见散开.不是说要赔偿吗？那就用死来赔偿!
　　伯伯不希望柳疏桐存有这种仇恨的心理,他对柳疏桐说：“在无所适从的忧伤过往里，你要学会感怀，然后封存，在繁杂的社会里，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救赎者。”
　　柳疏桐很茫然地点点头,虽很不情愿.
　　妈妈的失去，就如同茫茫世界里司空见惯的平凡，却在个人渺小的生活空间里酝酿成亘古不变的凄凉.那些梦一般的点滴在街角巷陌，手拈翠翘，低声吟哦，然后转身离去，只留给我们一个迤逦的背影，叫我们在花前月下不忍探寻。
　　在死亡面前，柳疏桐一直觉得自己很庆幸，庆幸自己还没有淡漠，没有在这一片苍白背后晕染成一幕凄惶，也没有在这支离破碎的残花里蜕变成一束枯萎。然而，终究逃不过的，是在沧海桑田面前，究竟该何去何从，自己的那些闲言琐字是否能将这些碎片残骸完好无缺的拼凑？
　　只是不知，若干年后，每每忆起当年的点点滴滴，是否还能够在颠覆半生的画卷里找到当年那个慈爱的面孔。
　　面对挫折，没有一个人可以逃避擦肩而过的宿命和拼凑回忆的旋律。每当这时，才会尤其觉得人竟是这般无能为力。当无可奈何逐渐幻化成无所适从的凄凉，也只能在花落肩头时，用墨香堆砌成一抔泥土红冢梦。
　　光华背后的辛酸如果不亲身经历，也许是我们永远也无法体会的。
　　柳疏桐能做的，只是将其定格在她自己的脑海里.每每放电影般的回忆，竟也会觉得自己傻得可笑，那逐次模糊下去的背影，竟然荡漾成了不知所以的忧伤。
　　多年以后,千陌纵横，柳疏桐就站在那路口望着那迷路的女孩,她知道那就是百诺草,柳疏桐一直观察着她,终于,她也考上这所名校,柳疏桐望着她站在那十字路口，望着穿梭的车水马龙，迷茫的眼神,让柳疏桐更加痛恨着她,似乎已忘了曾经伯伯的告诫.
　　初见时那一缕欣喜的目光，定格亘古的浅笑,或许是最美好的瞬间吧,没有成长的顾忌，也没有萧瑟桥头的隔阂,只愿在人群中多一次回眸，擦肩而过也未为不可。
　　百诺草已经不认识那个站在时间彼端，驻足遥望的柳疏桐了.
　　一眼之念，一念执着。柳疏桐只想着让她失去一切,让她知道失去一切后的滋味.
　　心知所向，荆棘满地又如何，曲折蜿蜒又何惧？
　　若，人生只如初见。我便不会忧伤。
　　若，人生只如初见。我便不会怨恨。
　　若，人生只如初见。我便不会不忍。
　　多好。
　　失去,得到。再失去,再得到。
　　一辈子都会恨她的!
　　风华是一指流砂，苍老是一段年华。

作者有话说

　　小小年纪的柳疏桐并不懂是何意思,只是由衷地喜欢,在细细品味着它时,心猛地一痛,书"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一直捂着这疼痛,紧接着管家伯伯进来了,他不说任何一句话就直接把柳疏桐抱了起来,柳疏桐很不高兴地蹬了下脚,喊道：“伯伯,我要看书啦,你带我去哪里？”
“医院!”冷冷的话语在伯伯口中蹦出来.
“为什么？”小小年纪的她,说的最多的话是“为什么”,问的最多的也是“为什么”.
“去了再说!”伯伯第一次以如此气愤的口气对柳疏桐说道.柳疏桐只好委屈的低下头“哦”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