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骨笛一曲 ...
-
女子挣扎着,琵琶落在地上砸出声响,云梓已经忍无可忍,眼里盛着怒火,拍桌而起:“你们住手!”
一袭白衣悠扬,裙摆处有淡淡的青绿色,周身萦绕的缕缕仙气衬的云梓更加出尘,加之容颜清丽,与这锦衣男子一介凡人而言已是绝色,一时竟痴痴的瞧着云梓,忘了反应。
“她不愿意跟你走,你不能勉强她!”云梓又道,对他赤裸裸的目光有些厌恶。
男子恍然回神,打量着云梓直道:“真是人间绝色,想不到我今日运气倒是不错......”
“我再说一次,放开她!”
重复了三遍,男子这才回头看了眼被两名家仆架着的女子,已是花容失色,不及面前女子的万分之一,顿时也失了兴趣,于是摆摆手,道:“放了她吧。”
家仆听命松了手,女子立即从地上捡起琵琶退到一边,却没有走远,想是有些担心云梓的安危。
“我已放人了。”男子耸耸肩。
“嗯,我看到了。”云梓重新坐下,不再言语,好像觉得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丝毫不觉得自己救了一个姑娘,更没察觉到自己已成为某人眼中的猎物。
男子不知从何处弄出一把折扇在晃,自以为潇洒的朝云梓道:“这放走了一个,要再来一个才好,不知姑娘芳名,家住何方,改日我登门造访可好?”
云梓蹙眉,方才上演的是强抢民女,现在是搭讪?
见她不语,男子显然耐心不够,又道:“这一品桃花居的桃花酿虽好,可却不如我家中的好喝,请姑娘一聚罢!”
几名家仆会意,不动声色的移至云梓身后。
“回!”
一声令下,一名家仆率先动手去抓云梓的肩膀,还没等云梓后退,一阵强光在面前迸开,云梓立即抬手遮眼。
怎么回事?
等强光黯淡下来,云梓移开遮眼的手,刚才她可什么都没做,这强光从哪来的?
咦?大家怎么都不动了?
想要抓住自己的家仆保持着被强光弹开的姿势,那名锦衣男子和几名家仆也都是抬手遮眼的动作,还有抱着琵琶的女子一脸担忧的模样,就连......桃花瓣也停在半空,忘了旋转飞舞......
空气好像都静止了!
静,前所未有的静,鼻尖萦绕丝丝缕缕的桃花香气,是谁?云梓在原地转了一圈,看向周围,除了落地的花瓣随着脚步跳跃,再无一丝动静。
“小茶花,你可险些坏了一世情缘。”
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云梓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好听的让人忍不住跟着沉沦,她下意识的抬头。
一身绛紫踏着虚空走下来,仿佛他面前是一步一步阶梯,云层荡开层层涟漪,他走的缓慢,优雅,右手握着一根白骨笛。
桃花瓣漂浮在空中,笛身划过,它仿佛听到这个世界最美的乐章,然后漂浮在他周围,亲吻他的衣衫。桃花开,桃花劫,但凡一个情字都离不开这世上最浪漫的花。
惊鸿惊鸿,此情此景岂是惊鸿二字可了?
琵琶女的一曲当真应了这一景。
犹记惊鸿照,脚溅波澜,粉黛层层画涟漪。
“你......是谁?”她问,这个世间竟然有人在气质上不输师尊一分,师尊淡泊清冷,而他,好像不是这个世间该有的,任何的词汇都难以描绘。
“我吗?”他笑,好看又温暖:“我叫皿月。”
“皿月......”
“嗯。”
“皿月。”
“嗯。”
“皿”
“你这小茶花,为何总念我名字?”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一瓶桃花酿,自顾自的坐下,斟了两杯,笑盈盈的看着她。
云梓脸一红:“我......”
唉,丢人了。
她见过妖孽般的君莲小王子,也见过出尘好看的师尊,怎么会在面前这个人身上犯了痴,单论相貌,皿月也谈不上多么好看,只是让人觉得很舒心,但他若是笑了,仿佛这天地都甘心沦为陪衬。
而他,好像又特别喜欢笑。
视线划过他盏中的桃花酿,突然想起他方才说的,于是便问:“为什么说我破坏别人一世情缘了?”
“你可知这个锦衣男子是谁?”
云梓摇摇头。
“你又知这琵琶女是谁?”
云梓还是摇头。
皿月将一杯桃花酿递给她,示意她坐下,才道:“他是当朝太子,未来的人间帝王,此女会成为当朝皇后,他们有三世情缘,这才是第一世,若是因你的出现改变了二人的命格,小茶花,你可就遭殃了。”
“可是这个太子是强迫她的,她并不愿意跟太子走。”
“她会爱上他,太子现下顽劣,终有一日会因她而改变。”
“你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我是仙啊。”
“是仙就能堪破所有人世间的命运吗?”
“不能,但是我能看破你的。”他道。
“真的?”
皿月点头,扫过她的手腕,含笑道:“你本来是只茶花妖,现在却是半妖半仙。”
“你真的知道?还有呢?”
“还有,这是你第一次来人间。”
“没错没错,还有呢?”
“还有,你想听曲子吗?”
“?”
抿一口桃花酿,他道:“请听第一曲,忘红尘。”
白骨笛送到唇边,悠悠笛音缓缓扬起。
他眉宇清朗,吹出的曲子也是沁入心脾,一缕黑发调皮的落下,顺着微风摇曳,抚摸他的面庞,他好似毫无所觉,白皙的手指在笛身上跳跃,每个音符都婉转飘渺,不绝如缕,入耳让人不禁心神一震,瞬时心中仿若洗净铅尘般纯粹清澈。
云梓还沉醉在笛音中,笛声一顿,皿月忽然道:“小茶花,一会他们醒了,可不要再插手了。”
她点头,刚想说点什么,皿月却不知踪迹了。
一切开始苏醒,桃花继续纷纷扬扬的下落,几名家仆一脸迷茫,锦衣男子好像反应过来什么,皱眉道:“都发什么愣?还不把人给我带走!”
家仆们一脸惊恐,连忙点头称是,架着琵琶女就走。
琵琶落地声响,女子大声呼叫:“放开我!放手!”
刚才那一幕,重演了。
他们好像记忆被中断,是因为皿月的一曲忘红尘?
眼睁睁的看着女子被他带走,云梓忍着不去插手。
“忍得很辛苦吧!”
“有点。”云梓听到声音一喜:“十三,你回来了,没事吧?”
“放心,我没事的。咦?这桃花酿已经送来啦。”十三神色如常,随手拿起云梓手边的一杯饮尽,又将另一杯推给云梓,道:“这味道真是一点没变呢,你尝尝,很好喝的!”
可是,十三推给她的这杯,是皿月刚刚喝过的......
“怎么了?这虽是酒,却不会醉人的!”
“没,没事。”云梓将杯子转了半圈,也是一饮而尽,桃花酿入口绵柔,却又带着丝丝芳香,这种香味一直飘到心底,散发着让身体酥酥麻麻的感觉,她莫名的不想让别人知道皿月的事。
“十三,这人间的事,我们都不能管吗?”
“当然不能,六届各有秩序,人界是万物之本,我们仙是不能插足的!”
“那妖也不能插足?”
“应该吧,你又不是妖,问这个做什么?”
云梓不语,面色犹疑。
“难道......你是妖?”十三有点不敢相信,她身上明明仙气很浓郁啊!
“我,不完全是。”云梓亮出自己的两只手,左手的流仙锁白芒耀眼。
“这个白色光圈啊,我早就发现啦,跟你是不是妖有关系吗?”
“你不知道吗?这是流仙锁。”
“流仙锁是一重天的小仙才有的,我哪见过?不过我听说这一般是成对出现的,你怎么......”她突然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难道你是......”
云梓点点头,有些黯淡:“我是半妖半仙,所以才会问你这些。我不知道自己该遵循仙的规则和妖的规则,还是都不用遵循,毕竟,六界中没有我的位置。”
人尚有户籍,妖有妖籍,仙有仙籍,而她,什么都没有。籍为家,她没有家,所以好想拼命的守护在师尊身边,她自私的觉得师尊不会抛弃她的,师尊就是她的家。
“小梓......”
“我没事。”
“你肯告诉我,我很高兴,因为你把我当朋友了。”十三坚定道:“所以无论你是什么,仙也好,妖也罢,我们都会是很好很好的好朋友!”
好朋友......
云梓心中一颤。
她生于千花山,昔日一同成长一同修炼的花妖尚且能为了攀附芍药而欺她、打她,她原以为这个世界只有师尊待她好,可如今十三告诉她,她们是很好很好的好朋友!
原来她不仅有师尊,还有朋友,原来,即使游离六届之外,也会有人不抛弃她,肯将她当做朋友!
云梓鼻尖微酸,道:“谢谢你,十三!”
“谢什么?朋友之间应该坦诚相待的!”十三冲她一笑:“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
“干杯!”
一顿美味之后,两人仍按照先前的方式赶往雪山之巅,一路上云梓了解了很多关于十三的事情。
十三小时候被她的寻哥哥救过,于是断言此生非君不嫁,那时候她和寻哥哥的关系很好,她嫌孔雀鞭的手柄咯手,寻哥哥就猎了千年熊的熊掌给她护手,她说想去探险,可实力不够,寻哥哥就说待他日一定替她走遍大江南北。有一次他满身是伤的回来,十三置气说再也不想见到他,谁知道他就真的不再见她,一见面就躲着,还露出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样子。于是她追他躲,后来竟一躲一千多年,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见过寻哥哥。
这个故事,好像跟恒华的很吻合呢!
不对,恒华躲的是绯萝公主,而十三寻的是她的寻哥哥,恒华对绯萝无情,而寻哥哥对十三却是有情义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