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昙花》三月初一

2、言思绵 而且她本就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万象阁来到人间。人间跟万象阁相比，真真是热闹太多。
　　万象阁因为本就是独立于三界之外的，挂的也是个闲职，是以其实并不需要多少人，除了白染，那根蠢木头，其他的就是一些照顾起居饮食的小仙精。

　　所以当我站在福溪县上空，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时，的确还是被惊到了。

　　我和木头降落在福溪县不远处的一座山林里，走之前白染千叮咛万嘱咐说凡人都很胆小，切不可轻易在他们面前显露异能，不然容易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想着若是白染跟我一起倒是的确不用担心会有麻烦，不过白染是守护万象阁的神兽，若非主人之命，半步不得离开万象阁。可惜我娘亲早就死了，如此这般，我便只能带着这根随时都可能有麻烦的蠢木头了。

　　我偷偷瞥了一眼那根木头，显然她也是从未见过人间之景，满眼难掩的兴奋和开心，我玩心又起，从后面按住木头的肩，凑到她耳边一本正经的说：“嘘——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她见我神色严肃，于是也严肃的趴在一棵树上凝神细听。
　　我见她这么轻易就上钩，于是又更加深沉的继续：“怎么样？可听到什么异响？”
　　她闭上双眼更加贴近她身旁的树，眉头却越蹙越紧。
　　我见她这幅模样实在是忍不住笑了，正准备在她耳边大吼一句“有——唔”妖啊两个字还没吐出来就被她一只手将嘴捂个严严实实，憋得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有妖，一……二……三……”她似乎真的在数什么，“……六只！还有一个姑娘！它们在追那个姑娘！”
　　木头是神树若木所化，天地间一切树枝皆可为她耳目，我心知她所言不假，忙一把拉了她朝那动静追去。

　　快接近的时候一个黑影向我飞来，我拉着木头往右边一闪堪堪避过，左边那棵大树被黑影打中应声而断。好险，木头看着刚刚还作了自己眼睛的这棵树转眼成了两半，着实吓得不轻。
　　我看向打断大树的黑影，原来是一只被剑诀砍中的蝙蝠妖，它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散作了粉末。好厉害的降妖法术。
　　不远处的林中就是刚刚木头所看到的打斗景象，此时只剩下四只妖在与那少女缠斗，那少女一身鹅黄色衣衫，身姿灵活翩然的像是一只飞鸟，不过这飞鸟在这四只蝙蝠的围攻下，渐渐也落了下风来。
　　她祭出剑灵，双手合掌捏诀，右手小指微微翘起。这是人间专职捉妖的天霞山门下法术，我在万象阁的《降妖论》中有见过。原是捉妖师，我微微笑了笑，那便不用我担心了。
　　我转身准备走，木头却一把拉住我，语气甚是着急“阁主不救她么！万象阁维护三界秩序，而今有妖乱了人间，阁主不准备除了它们却想就这么走了么！”
　　这个傻木头，早叫她平日里多读点书的。“这姑娘是人间的捉妖师，这些妖伤不了她的，放心吧。”
　　“可是她明明就快被妖杀了啊！”木头都快急哭了，“你动手帮一下又如何！”
　　我回过头，发现那少女应该是体力不支了，祭出的剑灵也残破不堪。毕竟妖多势众，这样一个小姑娘的确法力还未修够吧。
　　于是我就着刚刚被打断的大树，凝出四把木剑，“唰！”的掌风一带便将那四只蝙蝠死死钉在了树上。木头急忙跑出去扶住差点摔倒的少女，我缓缓走到那蝙蝠面前，看着它们吱吱呀呀张牙舞爪的凶像，心里突然莫名像被针刺了一下。
　　我松了掌力抽出木剑，那四只蝙蝠妖掉在我面前恶狠狠的盯着我，却又终究是因着惧怕我所以并不敢靠近。
　　“人有人间，妖有妖界，莫要乱了秩序。若让我再看到你们，决计不会饶了。都走吧！”说完我便转过身向着木头和那少女走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一阵嘈杂后，再也没了声响。

　　走近了才发现这少女原是一个长得极其好看的女子。这好看的程度甚至一下子就让我想到了白染。我其实见过的人不多，白染告诉我，这世间的女子中，长得像木头这样的就是极好看的，长得像阿如那样的就是普通的。可这女子既不像木头那样也不像阿如那样，倒是挺像白染那样。而且她本就白皙的脸此刻因为失了血色，白得更加透明了，像是要化作那冬日的雪一般。
　　我仔细看了看这少女的伤势，发现并无大碍，只是因着刚刚鏖战了一场，内息透支晕过去罢了。我大概度了些灵力给她，又在她身边化了一个屏障，以保她醒来之前不会再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盯上。
　　做完这一切我正起身想走，却发现衣角被她死死拽住。我用力扯了扯竟没有扯开，一时有点愣住。
　　木头也瞧见了，于是巴巴的望着我：“要不……就带着她……”
　　“我不要！要带你带！哦不你也不准带！我带着你就够麻烦的了我才不要再带一个！”天哪要是还带一个，啧啧简直难以想象。
　　“可是你看她一个人多危险啊……要是又碰上妖……而且你看她生得多好看啊被吃了多可惜……”木头仍不死心的嘟嚷。
　　生得好看？多可惜？木头你这！你！我气得不知该怎么反驳，“那我也生得好看啊！你怎么不可怜可怜我，我要是带着你还带着她，我多可怜啊！”
　　木头似乎认真的想了想这个问题，“是啊阁主你既然也生得这么好看，那更应该带上这个好看的姑娘啊，你们俩要是走在一起的话，画面一定更好看！”
　　我：“……”我不想跟她争论了。
　　我拿过那少女的剑“刺溜”一声划断她拽住的那截衣角，心满意足的拍拍手，慢悠悠的向城中走去，“我走了，你爱跟着不跟着罢。”
　　木头看了看那少女，又看了看我决然的步伐，最终还是做出了聪明的选择跟在了我后边。

　　福溪县乃皇城附近最大的一个县。“上天入地，不若福溪”便是说哪怕你会上天入地的异能，也不如在福溪安定的生活一辈子的好。
　　进了城才发现，此话当真不假，这繁华热闹的街道，这琳琅满目的商店，甚至还有搭着台子跳舞的美丽舞姬，虽然没有那少女生得好看——等下，想那少女作甚真是的。我摇了摇头，甩开那抹黄影，拉着木头钻进了一家酒楼。
　　民以食为天，本阁主自然也不例外。

　　等上菜的时候我环视了下周围，发现有几桌三三两两背着剑，腰间别着降妖谱的人。想来应该也是跟那少女一样是天霞山门下弟子，却不知此番为何集体下山。
　　“诶小二，”趁着上菜的时候，我用手轻轻的指了指他们，“那些，是什么人啊？”
　　“哦那些是专门捉妖的天霞山弟子，每个月他们都会派人下山历练一次，杀杀妖什么的。嘿嘿不过姑娘不必害怕，白天这妖可不敢出现，夜里只要不出门自然……”
　　他后面说了什么我已没有认真听了，心里暗暗琢磨：那黄衣少女既然也是天霞山门下，为何这群人三两结伴，而她一人落单？想来估计是跟木头一般蠢笨的紧，是以师兄弟们都不愿与她为伍了。这样想来，我不免为之前做出坚决不带她一起走这个决定而庆幸不已。

　　吃完饭跟木头继续闲逛消化，木头总是对一切都稀奇得很，老是吵着要买这个那个，不多时她手里便抱着大包小包，看起来更加笨拙了。我？我自然是不会帮她拎了，那些东西与我又不相干，我做什么要拎。
　　我带着木头左转一下右转一下在这城中拐来拐去，再一抬头发现已到了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我抬手拦下闷着头往前走的木头，不着痕迹的将她护在身后，朗声道：“何方妖孽如此大胆！出来！”

　　隔了一会儿，便看到拐角处出现一抹黄影——不是那蠢笨的捉妖师又是谁？
　　她扭扭捏捏的揉着手中被我割断的衣角布条，低着头，声音里全是被我捉到的尴尬：“呃我没有坏心思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呃我只是……”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没声了，就这么傻杵在那儿，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僵硬。
　　我无语，木头却很开心，“啊是黄姑娘，你醒了？身子可有大碍？”
　　黄姑娘？我愣了愣，哦许是因为她穿的一身黄色衣衫。这傻木头。
　　她听到木头的话，也抬头疑惑道：“呃我不姓——”却又蓦地噤声，像看到什么恐怖的物体似的眼睛瞪得极大，然后突然冲过来抱住我就开始“啊啊啊啊啊啊——”的大叫。
　　我被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急忙推开她“够了！”，着实叫得让人心烦，“你叫什么！”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惊魂未定，如水的眸子看了我半晌，开口道：“呃我……我叫……言思绵……”
　　我：“……”
　　着实蠢笨的紧。

作者有话说

　　文笔拙劣，打滚求意见和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