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殁（修改后）》殁情

11、缱绻万千 轮回转，宿

　　昨晚的劳顿让明尘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窗外已是艳阳高照，床上的人还是好梦正酣。可却有不识相的人闯了进来。
　　晗光一把掀开被子，将明尘揪了起来。明尘刚想发作，见晗光脸色不对，只好作罢。
　　“司沫不见了，床上有张字条，叫我拿命去换……”晗光说着递上一张揉皱的纸。
　　明尘掠过几眼，只觉得天旋地转。难道真是天意？
　　“我和你一起去。”
　　“好，不过，你只要等着把她带走就可以了。没想到朱羽竟能冲破封印，他既然说了叫我拿命去换，肯定已是有所准备。我若有不测，司沫就交给你了。”
　　“你认为你死了他就会放回司沫？”明尘摇摇头，“老实告诉你吧，我和他本是师兄弟，后来反目，我之所以去阴间就是为了躲他。他残忍狂暴，你当年坏他功力，还把他封印了近千年，如今他怎能轻易罢休？”
　　“你我联手，有几分胜算？”
　　“他能冲破封印，功力一定更胜，”明尘实话实说，“何况你我早先的伤并未痊愈，再加上昨天的，恐怕胜算不大。”
　　“那好，我去吸引他的注意，你趁机带司沫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管我。”
　　“如果是我先受伤，你就带人走。同样，不要管我。”

　　晗光和明尘并肩而行，谁都没有说话。他们穿过青翠的竹林，竹林尽头便连结着山麓。被树藤半掩的山壁上，有个不起眼的半人高的山洞。
　　晗光的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配在腰间，而是背在身后，为的就是能更快拔剑，高手过招，容不得半点差池。明尘藏于衣袖中的左手也早早化成了钩爪。
　　他们对视了一眼，便弯腰进洞去了。这山洞在外面看起来很小，没想到进来后却别有洞天，实在是藏身的好地方。
　　狭长的□□不知绕了几回，终于豁然开朗。
　　宽阔的石穴内嵌着几盏铜灯，中央站着的正是朱羽。他裹在一身红袍中，有着和明尘同样的赤眸，但发色却是血红，一看便会让人联想到死亡，特别是一双被无数鲜血清洗过的钩爪尤其骇人。在他身后的石案上躺着位紧闭双目的年轻女子。
　　“真没想到，我的好师弟居然也会一起来。如此甚妙，免得我多费功夫，这丫头还真管用啊！”朱羽冷笑道，“你们俩就一起上吧，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不如黄泉路上做个伴！”
　　“你那么有把握？”寒光问到。
　　“我已经吸足了万灵血，你说我有没有把握呢？”
　　“师兄你……”明尘心下一惊。
　　“乱世那么多，我只是小小的做点改动而已，不会影响什么。倒是你们俩，想好谁先死了吗？”
　　晗光一出便如电光火石，锐不可挡，刹那间已刺了三剑，无不是对方的要害。他的招式看不出玄妙，只是出奇的快，一柄剑好似化为了三柄。或攻或防、进退得宜，不愧是人剑合一。
　　在晗光动手前，明尘就已经展开身法，左右开弓，不见丝毫空隙，正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只是两人的攻击，通通都被朱羽化解，不仅如此，还渐入劣势。
　　明尘虽深谙朱羽的套路，无奈功力相差甚远，只好在招式上多动脑筋。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一旦他和晗光体力不支，就更无法和朱羽抗衡，必须速战速决。朱羽自然也明白，所以打得更外耐心，并不急于求胜。
　　不知多少回合后，晗光看准朱羽胸前的空档猛刺过去。
　　一个身影跌落，却是晗光的。
　　朱羽为引诱晗光故意露出破绽，待他来袭。之后竟仅用两指便将剑紧紧夹住，用力一折，将指间的半截直插入晗光胸膛。
　　晗光望着手里的断剑，再也无力动弹。人剑合一，竟败于自己手上，实在是莫大的讽刺。
　　朱羽跃起，右手直取晗光，却被明尘以箫挡住。朱羽愤而转身，左手向前一抓，明尘还想去挡，却发现手中的箫已被握死。伴着玉碎声响起，明尘落于晗光身前。他单膝跪地，以左手护住身后的人，右手捂住右眼，没了箫，却有了比红玉而红的血。
　　晗光顿时明白了朱羽脚下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挣扎爬起来，附在明尘的耳边，“我拖住他，你快走！”
　　“不！若是苍天无情，你我便一起死在这吧。”
　　“好啊！生死与共，当真是令人动容！我就再送你们一程……”
　　晗光眼前一片模糊，所有的声音都越来越远，身体也麻木冰冷起来。他第一次知道，死亡原来是这样容易。隐约间，好像看到了一个玄色的身影，那人把他的身子抬起，放于自己的臂弯。他冰冷的身体好像又暖了起来。
　　“没想到，再见你时，会是如此光景。”
　　好熟悉的声音，晗光在记忆深处找到了答案，“翼火……是你吗？”
　　翼火微微颔首，“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更没想到你会叫明尘先走。”
　　“明尘，快带他走。我不能连累他。”
　　“看来你是真的变了。你想打败朱羽吗？”
　　“当然想。”
　　“如果要你用毕生功力来换呢？”
　　“性命不保还要这功力做何？”晗光一脸苦笑。
　　翼火一手按住晗光伤口，一手拔出插在他身上的断剑。晗光双目紧闭，却并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剧痛和血涌，反觉得轻松了不少。
　　翼火扶起晗光，“记住，从今往后，只有司沫没有翼火，你要好好待她。”伸手握住晗光和他手中的断剑，“等这么久，终于可以和你一起去做一件事了……”
　　明尘以为在劫难逃，正准备奋力一击与朱羽同归于尽，但见道白光乍起，血红的身躯被分成两半，倒在在地上，空气中弥散着挥不去血腥。
　　“你怎么样？”明尘赶紧扶起晗光，却觉得怀里的人异常柔软，不由惊叫，“你的功力……？”
　　晗光淡然道，“散尽了。”他抬手擦去明尘脸上的血污，“只是你的眼睛……”
　　“没什么，”明尘摇摇头，“因果报应，如是而已。你可曾想过，莒国衰落，公子翼火又如何能找到铸剑之材？”
　　“你的意思是……”
　　“是我给他的。当年我与朱羽反目，兵戎相见，我愤而出走，临走时还偷了他为给自己铸剑而苦心收集的东西。之后我怕他纠缠，就躲到下界，做起了阴司。我一直以为所谓天意都是失败者用来安慰自己的，所以格外喜欢那些敢于抗争的人。最后我偶然遇到了四处寻找名剑的翼火，被他的坚强和善良所打动，我想，如果是他称霸，这人世定会更好。于是不顾天意，把铸剑之材给了他，以为能助他改变宿命，不想他还是兵败身亡，更惹来后面的诸多事端。我虽后悔，可已无退路，只好答应了他的五世之约。”
　　“没想到我们的缘分如此之深。”晗光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与明尘会有这样的渊源。“你说他还会出现吗？”
　　“他？你指谁？”明尘被晗光没头没脑的问题搞得一头雾水。
　　“当然是翼火。你刚刚没看见？”
　　明尘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来了呀，真没想到。我想他夙愿已尽，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他说‘从今往后，只有司沫没有翼火’，是什么意思？”
　　明尘愣了一下，“还没明白？”脸上绽出炫目的笑容，不再多言。“时候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
　　“今日一别，只怕此生再难相见。”晗光幽幽轻语，带着无限凄凉。
　　明尘拾起一块碎玉塞在晗光手中，“没有此生，还有来世。”
　　“一言为定！”
　　“承君之诺，永生不忘！”
　　晗光走到司沫身边，把她抱住。一道柔光从明尘掌中泻出，包裹着他们。转眼间，空旷的石穴，只剩明尘一人。

　　轮回转，宿命尽。再回首，还道人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