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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情 三日后,郑 ...

  •   三日后,郑王下了旨意,让公子倔即刻动身,前往齐国。前来宣旨的是一长得极其猥琐的大臣,说话怪声怪气的:“大王口谕,为人臣者,莫不可结党营私,凡事应以国事为重。着公子倔即刻动身,前往齐国”。
      公子倔道:“请伊大人禀告父王,儿臣此行,只带苏彦与周烷随行,万万不会让父王挂心的”。那个姓伊的大臣白了我一眼,道:“听闻公子得苏家人相助,真是可喜可贺,但是,此去经年,怕是归期无望,公子可要保住身子”。公子倔依旧恭恭敬敬的道:“伊大人有心了,麻烦伊大人嘱咐三弟,切莫要照顾好父王的身子”。伊大人笑的很是得意:“请长公子放心,三公子今日早朝已被封为太子,不日便会搬回皇宫,与大王朝夕相对,自然会做好为人子的本分。长公子尽管放心的去吧”。
      我抬眼看向公子倔,他此时虽极力的隐忍,但手已经握的泛白,郑王对他这个儿子,做的也是够绝的了。他前往齐国做人质已经够委屈的了,郑王还要怀疑他结党营私,逼得他只带着我和周烷前去。他前脚刚走,三公子寒生便被立为太子,这未免太有失公允。依稀记得临行前一晚吕老头担心的眼神,好像托孤般的嘱托我们要好好照顾公子倔,如今想想,也是极为凄凉的。
      我们在郑国军队的护送下,即刻动身前往齐国。我已然一身文人打扮,一袭白衣,头戴一顶黑帽,周烷则背着一个包袱,里面依旧装着他悉心珍藏的饼。
      我因为不会骑马,公子倔便准许我同他一起坐在马车内,周烷却骑上高头大马,很是威风。
      此时正是深秋,官道上人烟稀少,黄沙被肆虐的秋风吹得铺天盖地而来,空气中时刻弥漫着尘土的气息,好像吸一口气,便会吸一肚子灰尘进去。
      公子倔一直在闭目养神,他如今要离开故土,想必是极为伤感的,我却百无聊赖,一门心思的想着快抵达齐国,到时候赶紧脚底抹油。
      此时,马车突然剧烈的颠簸,我身子不稳,向对面的公子倔身上倒去,他赶忙扶住我,马车此时已然停稳,他关切的问:“没事吧?”
      我因为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心神恍惚,他修长而洁白的手此时正稳稳当当的扶着我的胳膊,他扶正我的身子道:“苏先生,道路不好走,你可要坐稳了”。我笑道:“公子你整日叫我苏先生,我听着怪别扭的,你以后叫我苏彦就可以,不用叫苏先生那么见外的”。他轻声笑道:“既然你不介意,我以后便唤你一声苏彦吧”。我道:“这样最好不过了”。
      马车已然停了好一会儿,这时,才有人在外禀告道:“公子,有一红衣女子挡住去路,那人直呼公子之名,说一定要见到公子”。
      公子倔神色微变,似乎有些伤痛的样子,道:“你跟她说,我与她再无情义,你叫她离开便是”。
      我一时对那人起了好奇,便偷偷打开车帘。只见黄沙遍地,军旗昭昭,大队的士兵已经将那女子围在中间,那绝美的女子一袭红衣,手里正拿着马鞭与众人对峙。
      “公子说了,已然与你再无情义,你快些离开,要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那士兵说起这般话来也是生硬的很,与公子倔伤痛的语气完全不同。
      那红衣女子大声喊道:“寒鞅,你当真如此绝情吗?寒鞅,当日你与我说的‘此生此世不负卿’是何意思?你若愿意,我即刻休书给我父王,叫他出兵助你”。
      他口中的寒鞅应该就是公子倔的名字了,听她的语气,她应该是某一国家的公主,而且,是与公子倔关系不一般的公主。
      我眼睛突然一痛,被沙子迷了眼睛,赶忙躲进车内。突然传来刀剑交锋的声音,公子倔脸色大变,立即跳下马车赶忙大喊:“都给我住手”。
      那红衣女子已经被士兵拿下,被反手压到公子倔的面前来,她眼神本全是哀痛,在看到公子倔的那一刻突然神色一凛,嗤笑出声:“寒鞅啊寒鞅,我为了你,不惜背叛国家,背叛父王,你还是要负我吗?”
      公子倔神色淡淡,道:“玉夝,我如今已身为齐国质子,而你又即将嫁给太子,又何苦再多做纠缠”。
      她闻言更是嗤笑一声:“借口!这些个借口,你当我会信吗?若不是你,我又岂会答应嫁给寒生,到头来,终究是你寡情薄幸。”
      “嗖嗖”两道寒光霎时间射到看压她的士兵身上,士兵看着自己身上的箭,因疼痛难忍表情已扭曲不堪,仿佛不相信自己的性命就此结束。“保护公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众将士皆拔出刀来,面对未知的敌人。
      只见一大队人马绝尘而来,为首的人骑着一匹白马,一身黑衣迎风飘扬,他手里拿着弓箭,显然,刚才那两支冷箭是他放的。
      公子倔看着他由远及近,那人大约二十年纪,相貌极好。他坐于马上,意气风发的看着公子倔。公子倔藏在身后的拳握了再握,终究弯下腰去,行礼道:“臣给太子殿下请安”。
      那太子却是像没听到般,从马上一跃而下,解下身上的披风,向玉夝走去,他丝毫不理会玉夝痛恨的目光,笑意盈盈的为她披上披风,随即咬牙切齿的道:“跟旧情人私会,也要做的偷偷摸摸些,你做的这样光明正大,就算你不要脸面,我还是要的”。玉夝恨恨道:“只要我一天没嫁你,便是我的自由”。太子突然一掌劈到玉夝的后颈,便把她打晕过去,随即把她打横抱起,交给了身边的随从。他走至公子倔身前,冷声道:“长公子,你且安心去齐国,郑国的家务事,本太子会处理的。”
      公子倔依旧淡淡道:“太子,你已然不是小孩子了,既然你说喜欢她,便好好照顾她”。
      太子冷笑,“这不是长公子你该操心的事情”,他刚走两步便看到了躲在车中的我,嗤笑道:“这位便是传说中的苏家后人吗?堂堂男儿竟形同女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冷笑一声道:“我也想不到堂堂大郑国太子殿下,竟然滥用武力随便杀人。若是传到大王耳中,以大王对太子殿下宠爱,应该不会对您有所责怪,只是在郑楚两军交锋的当口,若是大郑的士兵得知了太子的所为,不知还会不会依旧为大郑卖命呢?”
      他身旁的随从怒喝道:“大胆,冒犯太子殿下,便是死罪”。
      太子阴狠的道:“苏家后人真是伶牙俐齿,不知道你的命,是否跟你的嘴一样硬?”他刚说完,身后的士兵便拔出剑来,齐刷刷的指向我。
      公子倔前行一步,以自身为盾,替我挡住了威胁的刀剑,劝道:“太子此行是为了玉夝,的确不该枉杀人命”。
      太子冷笑一声,似不可置信道:“呵,长公子也会在乎人命吗?”
      公子倔一时说不出话来,此时,太子身旁的谋士劝道:“殿下,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此时正是两军对阵,若是此事传开,必将士气大损,忘太子三思而行”。
      太子这才讪讪离去,他飞身上马,扬起马鞭指向公子倔道:“王后昨日托我给大哥带话,说齐国的冬日比我国更冷些,大哥可要早作准备”。
      公子倔弯腰行礼道:“儿子会记住娘亲的话。臣恭送太子殿下”。
      太子走后,我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只是草草的将尸体掩埋。副统领提议给尸体立个墓碑,也好让死者的家人来拜祭,但统领韩存却不同意,道:“人是太子杀的,给他们立墓碑只会提醒太子他杀了人,若是太子怪罪下来,你担当的起吗?”
      副统领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任凭韩存的教训。
      这完全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我的性命,难道也会这样终结吗?
      公子倔上车后便开始闷闷不乐,不知何时他手里已多了一个用干草编成的蚱蜢,看他视若珍宝的样子,就知道这东西对他很重要。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沉寂的气氛,更想尽快忘掉刚才死人的事,便以轻快的语气道:“看这个蚱蜢栩栩如生,一定是对公子很重要的人送的吧?”。他闻言仿佛更是心痛,握着蚱蜢的手已经微微的颤抖,我想起方才的红衣女子,便试探的问道:“莫不是方才那位叫玉夝的姑娘所赠?”
      “不是,你误会了,这是儿时,娘亲编给我的”,他此时已然退去了悲伤,似乎被更大的坚定所代替。
      我‘哦’了一声,为自己的肤浅尴尬的笑笑。他幽深的眼睛深情的看着蚱蜢,仿佛陷入一段美好的回忆。他自顾自的道:“苏彦,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我笑道:“好啊,旅途乏闷,听公子讲个故事解解闷也好”。
      他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户人家,三口人,爹,娘,还有两岁的小儿子,他们一家人以种田为生。那时候他们虽然穷苦,但一家人在一起,也是开心的”。
      “可是后来,一位将军带兵闯进他们的院子,指着这家的男人道:我妹妹看上你了,你若是肯做我妹夫,我便让你荣华富贵”。
      我忙问:“然后呢?这个男人答应了吗?”
      他轻笑一声,道:“荣华富贵呵,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啊,这男人种田种了将近半辈子,怎么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我叹了口气,为那个男人失望。他继续道:“但那将军有个条件,若是他要迎娶将军的妹妹,就必须休了他的结发夫人。那男人思考良久,但为了荣华富贵,终于答应下来。他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他的夫人,发誓说,如果他将来富贵了,一定会回来重新迎娶她过门”。
      “可笑的是,那可怜的女人竟然相信了他的话,在他走后,一直苦苦的守着老房子,独自一人,把小儿子养大”。
      “将军的妹妹出身大户,自然知书识礼,百般温柔,那男人很快便忘记发妻。而他仗着将军的关系,在军中一路升迁,最后那将军竟然让位给他。此时国家破败不堪,大王荒淫无道,他带着一众士兵,攻入王城,自立为王。”
      我忙问道:“那他的夫人和儿子呢?他履行诺言了吗?”
      他冷哼一声,眼中闪着无限的悲凉,道:“他已然同那将军的妹妹生了两个儿子,又怎么会记起昔日的糟糠之妻?直到一日上朝,有一位大臣冒死进言道:大王若是不迎糟糠回朝,势必会为世人所诟病。他为了不落人话柄,万般无奈之下,才将那对可怜的母子接到宫中”。
      我问道:“那对母子总算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了吧”。
      “你想的太天真了,那将军的妹妹此时已是王后,她断然不会允许有人来跟他分享丈夫的宠爱,就算那男人只封那女人做位份低微的夫人。”
      我根据看了多本宫斗小说的经验猜测:“既然如此,想必王后一定无休止的迫害那对母子了吧”
      公子倔摇摇头,道:“昔日的小男孩已然长大,他又岂会允许自己的母亲收到危害。他仗着长子的身份结交大臣,而男人年事已高,渐渐地觉得对不住小男孩,也便对他的作为装作不知。小男孩恨透了王后,若不是她,娘亲就不会整日以泪洗面,终于,他派刺客将王后杀死”。
      “男人以为小男孩结交大臣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谁知他竟然做出杀人的事来,终于忍无可忍。但他始终舍不得将小男孩杀掉,便说王后突患顽疾,秘密的将王后的尸体下葬了”。
      “而小男孩的娘,在得知了儿子做出这些事后,觉得他之所以变成这样,完全是自己没有做到做母亲的责任,便想要服毒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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