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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说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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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得我很谨慎。发现自己几年不在,这些朋友一个个都成了我党酒精考验的忠诚战士,吆五喝六非得喝到上脸。一圈人轮流敬给我,尤其是我旁边的孙畅,喝得愣鼻子愣眼,谁是谁都分不清了,逮着他对面的刘浩一个劲儿的敬酒:“来xx,走一个!”
我的发小刘浩是个实诚人,自己也喝得迷迷糊糊,见孙畅举杯就干,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干得我们目瞪口呆的。
“来林桐,走一个!为桐哥接风!”孙畅举杯,刘浩义不容辞地干。
“来刘浩,走一个!为桐哥接风!”孙畅举杯,刘浩晃晃悠悠地干。
“来孙畅,走一个!为桐哥接风!”孙畅举杯,刘浩早趴了,摆着手,“走不动了走不动了……”
我看看时间,十一点多,不早了,打算给杨桐打个电话,而这边还吆喝着换一家继续喝。
第二通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杨桐接了,“喂——?”我一听就知道他喝大了,不由得对照顾他这个任务感觉到头疼,我跟几个尚存些清醒的哥们儿说让他们送孙畅他们回家,然后转头对电话里的杨桐问:“你哪儿呢?”
“你……你他妈谁啊?”那边很吵,杨桐嘟嘟囔囔的声音又不够大,我之前也被他们灌了不少,这会儿酒劲上来,脑子里嗡嗡的响:“我你大爷,你他妈哪儿呢?!”
杨桐嗯了一声,“大爷啊?你爹我在xx(酒吧名),嘿嘿。”
嘿你妈。我问了个哥们儿xx酒吧怎么走,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之后,我发现酒吧离我们吃饭的地方不远,就告别了几滩醉成烂泥的酒鬼,一路小跑过去。
酒吧里烟熏雾缭,我很少抽烟,此刻心中没来由的烦闷,嘴巴上不叼点什么就觉得空落落的难受,一摸口袋,烟是还有半盒,没打火机。于是随便找了个坐在吧台边上的男人,“兄弟,借个火啊?”那男人回过头打量我,笑了笑,掏出火机给我点上烟,我正准备去找杨桐,那男人就结好账伸手一把拉住我,我以为他还有事,于是笑着:“怎么的兄弟?”
男人挑眉,“你借火了,我还没给你呢。”
我一愣,“什么玩意儿?”男人一把揽住我:“装傻?”
我靠,有话说话动手动脚的干啥,当年小爷我混在北京城也是个暴脾气,这会儿还跟你好好说话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我还装傻?我装你嫂子了我装。
“你有病吧?”我皱着眉头,“撒手。”男人也皱眉,然后松开了我的肩膀,“第一次来?”我没好气地离他远远的,没再搭话,转头继续往里找杨桐。
我在一个靠里的卡座找到了杨桐。这个漆黑的犄角旮沓我的眼神自然不是很好使,但他们一群人向被围在中间的一个黑衣少年敬酒的时候,喊了句号:“桐哥在,世界充满爱!”
我心想我这弟弟混的还不错,喝趴之前还有个专门的行酒令送送,于是自然地走过去,“杨桐。”
杨桐眯着眼辨认了我半天,似乎在疑惑是哪儿冒出来的我这号人,随后他舌头打结道:“大,大爷……”周围的人一片嘘声,琢磨我是杨桐的哪个大爷,但杨桐又大着舌头补充:“大爷的!你怎么来了!”
我看了眼他面前横七竖八的啤酒瓶子,冷哼一声,捞过杨桐让他半边身子倚在我的血肉之躯上,“大爷来喊你回家了。”抬头见一群人大眼瞪小眼,摆了摆手,“你们继续,我先把他带走了。”见他们仍然狐疑着不放心,我不耐烦道:“我是他哥,我叫林桐!”
他们恍然大悟:“噢!你就是桐哥的哥啊!”其中有人反驳,“什么桐哥的哥,这是桐哥哥!”“你恶不恶心……”我没有再理会他们,只是拽着杨桐把他往外拖。
好在杨桐并不重,虽然喝得五迷三道我也还能负重。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我始料未及的。一阵凉风吹来,杨桐忽然一个激灵,然后挣开我像条疯狗一样窜了出去,一路狂奔到天桥上,奋力扒着栏杆手脚并用,我一看这是要以身殉桥的节奏啊,虽然不知道他跟这座天桥有个什么渊源,我还是冲上去把他拦腰抱住,任他怎么扑腾都不撒手。
“你松开我咯!我要去死!我活着没意思嘛!你松开!松开咯!”杨桐嚷嚷着,我见他闹得欢,酒劲上来也没顾这么多,反手一个嘴巴扇过去。杨桐被我的一巴掌扇得懵在那里,我趁机拽住他的胳膊,防止他再有轻生的念头,开玩笑,他死在这里倒是干脆潇洒,老子往哪里跑得了关系。
夜里虽热,一阵细风吹过来我胳膊上却免不了起一层鸡皮疙瘩。路灯下杨桐离我很近,他的睫毛长得像个娘们,还是特别娇俏的那种弯弯的,上面挂着些泪珠,眼圈微微发红。他这个颓样我看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闹够了吗?闹够了咱回家。”我说,杨桐不死心地想挣开我的手,没折腾几下他突然“哇”地一声吐了个稀里哗啦。
我只觉得手臂上一热,然后就是一股子酸腐味,我像是被踩了尾巴“我.操!”一声跳起来离他远远的,杨桐扶着栏杆又吐了两三波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动也不动。
桥下车水马龙,夜里的灯光昏暗地映出他满脸的泪痕,他抬手去遮,却抽噎出声。
我本想冲上去抽他一顿,他一哭,我顿时没了脾气。
委屈成这样,到底他还是个孩子。
我想,无论遵义也好,北京也好,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城市都应该是这样的。越是夜晚越寂寞,越是寂寞越繁华。人群川流不息,有人远道而来,也有人从这些交错纵横的大马路驶离,在光怪陆离中变得无家可归,不断地穿行,狂欢,喧闹,唯独不敢有人静下来。我在杨桐身后,我们俩身上都黏着呕吐的秽物,臭不可闻。
我伸手要拉他起来,却被他一下挥开,巴掌抽在我下巴上,回过头对我似笑非笑:“滚,别管老子。”
不知为什么,我今天晚上脾气出奇的好,也许是我见不得别人流泪,也许是因为小姨和我妈的交代,总之杨桐的跋扈到了我这里我都没有发作。下巴上火辣的疼,他力气还不小,我强行把他像个小鸡一样薅起来,“能走吗?”
杨桐挑衅地看我,“不能。”
我无所谓地耸肩,背对他蹲下,“那就上来。”
他冷笑,“你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我不耐烦,低声道:“你是我弟弟,我管你,我陪你。”
因为背对着他,我看不见杨桐的表情,说完我等了一会,他才磨磨唧唧地伸手圈住了我的脖子。他比我要矮上一个头,我很轻松能把他背起来,“你轻的像个娘们儿。”我不屑。
他切了一声,“你还背过几个娘们?”
“就你一个。”我笑,还想再奚落他几句,却发现他已经趴在我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