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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力量的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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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的医术课上,紫晍看着小弟子一副黯然失神几次险些打翻了药罐的模样,她叹了口气,唤: “天儿。”
十二岁的孩子傻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似有些怅然若失,站直了身子低下头应道:
“师……师娘?”
紫晍见他脸上敷着膏药的模样,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她心下微酸,招了招手柔声道:“傻小子,站那么远干嘛?怕师娘吃了你啊,你到师娘这儿来……”
奕天愣了一下,似乎才从失神中回过神来,低头应道:
“是……是。”
奕天走上前去站定在紫晍身前,紫晍先前坐在凳子上,见他依然站得远,不由伸出手去将他拉近了一些,待目光扫到孩子裹着药膏的脸颊时却还是没能忍住叹了口气道:
“身上可还有哪疼吗?”
“没……没有。”
奕天低着头。
紫晍皱了皱秀眉,手上蓝光一现,伸出手去轻轻碰了他身上几个地方,见面前孩子几不可察地轻轻皱眉,紫晍站起身来示意孩子坐在凳子上道: “你坐到这儿,将上衣脱了。”
奕天性子极为要强,闻言慌忙摆手道:
“不……不用了,师娘……弟子不碍事的!”
紫晍挑眉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里间取药去了。
再回来时,奕天自然还是傻傻在原地站着,紫晍叹了口气,将药放在桌上伸出手去强拉着他坐了下来,伸出手一弹他的脑门半带威胁半带玩笑道:
“你自己来,还是叫师娘动手?”
奕天红了面,却到底拗不过师娘的注视,缓缓将上衣褪了下来。
紫晍本是半带笑意的脸,却突然间就沉下来了。
三年的仙境生活,面前这孩子倒是壮实了不少,只是昨日不觉,如今亲眼看到这孩子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紫晍才知道丈夫昨天盛怒之下到底下了多重的手。
她鼻息间一酸,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是伸出手去轻轻将药膏一点点涂在了孩子的身上。
女子站在身后突然间的沉寂让奕天感到了些许不安,不由开口唤了一声:
“师,师娘?”
紫晍许久没搭话,奕天不由转身向她看来,猛地一动间却触动了伤口,下意识“嘶”的倒吸了口冷气。
紫晍见他这般模样,一时气道:
“现在可是知道疼了,昨晚我去你屋里那会儿你早干嘛去了?!”
说归说,手下的力道却不由又轻了几分。
奕天心下不忍女子难过,试探般小小声说:
“昨儿……昨儿没觉着。”
紫晍停下了手,气得又敲了他脑门一下道:
“哪里是觉着不觉着的问题,你就是这个倔脾气,你师父罚你罚得狠了,求情的话都不会说一句的吗!”
奕天窒了一下,他见女子表情严酷,吐了吐舌头半带开玩笑道:
“师父昨天那么吓人,哪里敢啊……”
女子听他这么说来“哼”了一声,继续上药没好气道:
“昨日不敢跟你师父求情,今日倒是敢跟师娘撒谎说没事了,依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奕天心中暖洋洋的,便只是笑了笑,没再接话。
待药上完,紫晍故意“啪”地拍了他一下,虽是不重,奕天也不由地“哎呦”了一声。
紫晍见他转过头来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由笑道:
“滚蛋,少装可怜,穿衣服去!”
奕天自然也笑着应了一声,套衣服的时候,却听紫晍突然道:
“天儿……你……莫要怪你师父,他也只是……”
紫眮没再往下说,倒是奕天正在穿衣服的动作一僵,他自幼吃苦吃得多了,原本也没想过这一遭,便摇了摇头认真道:
“弟子想过了,本是弟子有错在先,只是……那吴奇。”
说到这儿,他眼中神色一重,突然不再说话了。
紫晍抬眸向沉默中的他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道:
“你口口声声说错了,但你师父罚你的原因,你当真想明白了吗?”
奕天愣了下,良久,摇了摇头。
紫晍走上前去揉了揉他的头,长出了口气柔声道:
“男儿有血性是好事。但无论是今日的你,亦或是以后的你,都该明白,这里……”
紫晍点了点他的小拳头,一字一句认真道:
“从不是为了化作利剑伤人而存在的。”
奕天一时微愣,他没有答话,只是张开了手掌又缓缓攥紧,许久许久,他缓缓,却极重极重地点了点头。
……
万抵楼一行后,苏萧焕开始亲自带着奕天修炼了。
免去了早起挑水的晨练,反而变作瀑下的体能修习。
男人立在瀑水边只言不发,一袭素衣,一根随手从树上折下的枝条,其本身带来的压力足够奕天强忍瀑水的打击而不敢向前逾越一步。
早膳过后的修炼却显得有趣多了。
凡间常见的十八般武艺被男人带入了习武场中,弓、弩、刀、枪、剑、矛、盾……还有许多奕天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稀奇古怪的武器。
然而这些凡间武器到了师父手中,却俨然在刹那间便化作了神兵利刃,这一日,苏萧焕在习武场中所授,正是弓法一道。
师兄弟三人站在铺了一层金沙的习武场中,却见银发男人今日一袭黑色劲装,他面无表情立在不远处,旭日初升的暖色柔柔洒在他的面上,骨节分明的大手中提着一张金色的落雁弯弓,他微微点头应了师兄弟三人的见礼,指了指约摸百丈外的箭靶,淡淡道:
“看好。”
这话说罢,男人已将手中落雁弯弓拉开了架势道:
“行弓一道,讲究稳,快,准。稳谓为三点,腿稳,腰稳,手稳。双腿丁字站立,腰微后仰,右手取箭。”
男人说着话,已经取出一支金翎搭在弓上淡淡道:
“箭梢搭于弓弦,箭头搭于箭台,箭身贴于弓身与左臂相持,右手拇指勾弦,食指中指压住拇指……”
话说到此,男人手中的落雁弯弓已是满弓待发,只听空气中“嗖”的一声轻啸,金色的箭羽已如一道金光直直向箭靶射去了!
奕天瞠目结舌瞧去,却见那带着呼啸风声的金翎不偏不倚正正插在了箭靶上的红心之中,而整支箭羽,竟有半支深深没入箭靶之中!
男人表情依旧淡淡,只有一头银丝翻飞在清晨略带薄凉的风中,师兄弟三人怔然看着男人这一刻几如天人,亦在此时,男人将手中的落雁弯弓丢给了奕天道:
“三十日后为师再来!”
这话说完,这黑衣的男人竟是再也不做停留,就此绝尘而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