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一》泓爱

4、四、八门水魄尊

　　医圣紫晍就这样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不远外那个俨然已将倔强写进了骨子深处的孩子。
　　天已经入了秋，山上气温更低些，那小小的身影此刻孤零零跪在青石砖瓦上，却笔直得如同一把闪着寒光的剑，他不说话，也同样不做退步，就像是正在和什么人较着劲一般。
　　“哎。”
　　又是轻声一叹，紫眮摇了摇头，向不远处汗已湿透了衣裳却还在挑着水的老四游小真望了一眼，心中一时觉得丈夫这回罚得是真狠了。
　　此念一至——
　　“都是这么大点的孩子，你这人也真是……”
　　紫晍跺了跺脚嘴中嘟囔了一声，想了想还是走上了前去。
　　跪在地上的奕天只觉得一抹阴影罩在了自己身上，他微微有些发怔，傻傻抬起头去，待看清了来人——被罚可不是一件十分光彩的事儿，他心下有些不好意思，不由面色红了几分轻轻叫道：
　　“师……师娘。”
　　紫晍好看的秀眉轻轻蹙起，伸出手来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头温声道：
　　“傻小子，地上这么凉，你起来说话。”
　　奕天愣了下，但他的目光向那边还在挑水中的四师哥望了一眼——奕天眼中的神色极速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没说话，也没什么动作。
　　紫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正巧看到游小真正将一桶水倒入水缸中，她一时秀眉蹙得更深，不由唤了一声：
　　“真儿，你到师娘这儿来。”
　　那边被唤的游小真微微一愣，转头间看到女子心中大喜，暗道救星终于来了，继而赶忙放下了手中木桶跑了过来。
　　紫晍见他尚且稚嫩的面容上满是汗水，心道这不过才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紫眮轻轻摇了摇头，从袖中拿出一方手帕替游小真擦了擦汗道：
　　“你啊，又怎的招你师父了？”
　　游小真“嘿嘿”笑了一声，摆了摆手道：
　　“不碍事，就是早上功课的时候偷了个懒～”
　　紫晍伸出手指弹了下他的脑门，大没好气白了他一眼道：
　　“瞎说，你偷懒天儿做什么也跪到这儿！”
　　她说到这，转头看向奕天道：
　　“天儿，你说。”
　　奕天跪在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继而才缓缓开口将一切如实相告。
　　紫晍听完，摇了摇头微笑着看了眼四弟子道：
　　“行，总算是有那么几分师哥的样子了！但好心却不该瞎用，叫师娘看来，你师父罚得很对。”
　　游小真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道：
　　“谁能想能让师父抓个正着啊！”
　　紫晍失笑，伸出手去又弹了一下小真的脑门道：
　　“抓不到就能瞎帮忙了，你小师弟正是打根基的时候，你这么帮他，岂不是在害他？”
　　游小真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继而可怜兮兮地看着紫晍道：
　　“师娘……我……我饿了！”
　　紫晍笑着瞪了他一眼，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下一软，说：
　　“知道了，就你鬼机灵，你师父这人也是，快去吃饭吧，等下我同他说。”
　　“哈！多谢师娘！”
　　游小真欢呼了一声，他见紫晍似乎还有什么话要对奕天说，便行了一礼后一溜烟地向膳食厅冲去了。
　　场面之中，一时只剩下了女子和孩子两个人，轻轻叹了口气，紫晍道：
　　“傻孩子，这该起来了罢。”
　　奕天低低应了一声，但到底跪得久了，起来之时却是一个趔趄，幸是身前的紫晍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入怀中，奕天这才未曾跌倒。
　　九岁的孩子抱在怀里却轻得像是个布袋一般，紫晍心底微微一涩，却不知这孩子在山下到底经历过怎样的苦楚，而奕天被紫晍这么一抱，虽有几分不习惯，但这像母亲一般的怀抱，却在他心底深处悄悄，悄悄地，触碰了一下。
　　紫晍本非凡人，片刻间便稳定了心绪，她将孩子放稳在地，见孩子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紫眮不由道：
　　“天儿，你卷起裤脚让我看看。”
　　奕天愣了愣，接连退了两步摆手道：
　　“啊？师娘，不必了，不碍事的……嘶！”
　　这话说着，却是紫晍理也不理他便蹲下身去卷他的裤脚，膝盖之上，入目处是两大片淤青。
　　紫晍神色微微一黯，再伸出手时手中已是蓝光大作，这是仙道医圣紫眮——八门水魄尊成名术式——治愈水魂。
　　只见蓝光所到之处凉飕飕的，疼痛骤减不说，不消片刻，淤青竟也渐渐都消失了。
　　奕天就这样傻愣愣看着蹲在身前的女子，心底的深处，有什么……在悄悄化开着。
　　“好了！”
　　就这般过了一会儿，紫眮站起身来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奕天吃痛，一时捂着额头面色大有不解。
　　女子白了他一眼，却继而摇了摇头笑道：
　　“傻小子，下午不是早就说好要和师娘去修医术的吗？快去吃饭吧！”
　　奕天低低应了一声，方才走出几步却又停下步来转首看向师娘道：
　　“可，可是……师父会生……”
　　“会什么会！”
　　紫眮大没好气白了他一眼道：
　　“我教你医术一道，也轮到他来管了吗？！”
　　此番话语之后，奕天自然不敢再搭话，只得讷讷跟在女子身后向膳食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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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膳食厅中，奕天惴惴不安坐在末座上，他见四师哥游小真吃得一副坦然，上首间面无表情的男人倒也不曾说些什么。
　　坐在上首男人身侧的紫眮见末座的小弟子迟迟不敢动筷子，摇了摇头专门站起身来往奕天碗里夹了满满一碗菜道：
　　“傻小子，你师父既然不说话便是饶了你们了，正是长身体的年龄，还不多吃些？”
　　奕天愣了一下，偷偷向上首的男人瞧去。
　　男人此时正抿着一盏清茶，目光亦是淡淡向奕天这边瞧了过来，四目相交只是片刻，奕天便慌忙低下了头去不敢再直视。
　　男人倒也不怎么搭理他，只是淡淡唤道：
　　“老四。”
　　嘴里填满了饭的游小真噎了一下，一时嘟嘟囔囔应道：
　　“私服（师父）？”
　　苏萧焕又抿了一口清茶，道：
　　“吃完饭，记得去把今天的翻倍挑完。”
　　男人如此说来，便也算是饶了他后续的惩罚了，游小真连忙应了一声，却听男人淡淡道：
　　“再叫为师看到你瞎帮忙，为师就打折你的手。”
　　这话语说来清清淡淡，但从男人口中道来却没人敢不信。
　　游小真一口饭还没咽下去，似乎又有些噎着了，连忙拍了拍胸口喝了口水应了一声。
　　紫眮见状，摇了摇头神色大为不好看了丈夫一眼道：
　　“好了好了，吃个饭也要凶几个孩子，你们吃饭，别听你们师父瞎说。”
　　听闻女子此言，底下三个弟子面面相觑，一时都选择低下头去“埋头苦吃”，心中却不由大叫着——师娘，威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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