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宠》萤火熠熠

2、第 2 章

　　导演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手里的筷子比比划划，“啧啧，有钱就是神仙啊！”他装出一副惆怅的样子，一边感慨一边把嘴里的鲍鱼嚼得嘎吱嘎吱响，再瞅瞅一旁的弘基，不禁皱眉问：“你就只吃这些吗？”

　　“嗯，我最近肠胃不是很好。”

　　弘基喝了一口咖啡，有些尴尬地说。

　　“哎呀，年纪轻轻肠胃就不好，啧！不过做艺人的都很辛苦。”导演拍拍他的肩，鼓舞道：“好好拼搏吧，小子！按照这样的路子走下去，你也会拥有这种生活的。”说完，瞅了瞅伫立在眼前的别墅。

　　弘基顺着他的指引看了一眼，倒有些不以为然，他并不掩饰眼中的不屑，即使那很细微。

　　“其实我只想要个舒心的地方，这样的生活未必快乐。”

　　“小子，人要有斗志嘛！”

　　导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挥舞着手臂，振振有词：“只有舒心哪能够，要有钱啊，有钱才有资格舒心嘛！”

　　见弘基只笑不语，他想了想，又说：“当然，你已经很有出息了，钱嘛，应该也赚了不少。”说完，又指了指别墅，“但是拥有它，可能还差些火候。”

　　一旁埋头吃的编导闻言抬头，“大哥，人各有志啊！”他替弘基抱不平，“有钱干嘛一定要住别墅呢！”

　　导演一听，立即把苗头转向编导，义正言辞地说：“这是一种象征。权利、富贵的象征！”他拍拍弘基，神色正义凛然，“身为前辈，我需要给后辈们灌输强大的能量，指引他们，激励他们。”

　　然后又说：“当然，这也是我自己的梦想。你们看，多壮观，多气派，屋子里随便一样，无论是哪一样，丢出来都可以买下咱们半辈子，关键是人家不屑一顾，咱们却要顶着寒风坐在这里……”

　　“这就是世道不公，咱们拼死拼活几辈子，也搞不来它的一角。”编导唏嘘不已，“可有的人一出生就拥有了。”

　　副导也在一旁咋呼：“对对对，就像这个别墅，也是龙氏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龙俊亨啊！”编导接过话说，“你看，人家生来就是太子爷，哪像咱们又要吃苦又要拼搏，看来，投胎也是个技术活啊！”

　　“哦，对，是叫龙俊亨！”副导应着，想到什么又说：“他是不是和具荷拉传绯闻的那个人？”

　　“不是传绯闻，就是那种关系啦！”

　　编导暧昧地冲大家挤挤眼。

　　一提到八卦，人们就来了精神，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懂不懂的都想插两句。唯有导演——他把拳头放在嘴边轻轻咳了咳，不着生色地瞅了瞅安坐在旁的李弘基。后者则是一副不感兴趣也不想参与的模样，低头咬着面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像最近没什么消息了，估计分手了吧。”

　　“哎呀，你们也懂得，那种花花公子就是随便玩玩而已嘛！”

　　坐在一边的几个女孩子听到这些，感觉很不服气，其中一个出声辩驳：“兴许人家是真爱呢，龙俊亨长得帅，具荷拉又漂亮可人，两个人看上去很登对呀，而且他们还一起去国外旅行呢。”

　　她们的脸上带着憧憬的希翼，为了心中那段灰姑娘遇王子的美好情节，努力维护着遐想中的心动场景。可是，编导发出的嗤笑无情地击碎了她们的少女情怀。

　　“说你们是小姑娘就是小姑娘。”编导以一副老成的样子，残酷地讥讽道：“有钱人的世界，哪有什么真爱可言，偶像剧看太多了吧！”

　　娱乐圈里的真真假假，恐怕只能骗骗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总有一天她们会知道，童话，真的就只是童话，与现实毫无关系。

　　这不过是个小插曲，男人们还是喜欢呈呈口舌，聊聊八卦，似乎这样能给餐盘里的食物加些作料，吃起来更加美味。

　　“不过，混的好一些的，说不准也能搞个别墅住一住！”

　　“呀，你们说，这栋别墅具荷拉会不会来过啊！”

　　“我觉得应该不止具荷拉来过，地处隐蔽，又陶冶情操，嘿嘿……”

　　这句话再次引来一片笑声，男人之间传递的暧昧信号，不用明说大家就懂。

　　于是午餐就在这阵嘻嘻哈哈的调侃声中结束了。

　　弘基从钱夹里掏出小费递给送餐师傅时，听到有人在后面喊：“下午大家卖点力，高效起来，如果结束的早，晚上我们去聚餐！”

　　导演的话再次迎来一片欢呼。接着导演冲弘基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昨晚收视率不错，又得到排行榜一位的好成绩，弘基呀，你功不可没。”导演满是器重地拍拍弘基肩膀，“上次你住院，没能参加聚餐，我一直惦记着给你补一顿，今晚要开怀畅饮几杯才行哦。”

　　弘基顽皮地向他打了个立正：“全凭吩咐！”

　　导演笑了笑，点点头，他一走后面的杨真诚就跟了上来，亲昵地环住弘基手臂，说道：“别得意，今晚会有好多人等着灌你呢。”

　　弘基立即苦了一张脸，“姐姐，我的酒量真的、真的很差劲。”

　　杨真诚爱莫能助的摇摇头，笑得幸灾乐祸。在戏里她和弘基是恋人，一人分饰两角，演技没的说，而且人如其名，性格真诚，笑容真诚，私底下两人的关系也很不错。

　　“只要姐姐不灌我就好了，我可听说你的酒量惊人呢！”

　　李弘基示弱求庇护，眼睛弯弯地对她撒娇，“姐姐，我是后辈，你要罩着我哦！”

　　杨真诚被他这副模样哄得飘飘然，像是踩在了棉花上，哪里还会拒绝，一拍胸脯，特女汉子地说：“没事，姐姐会替你挡酒的，明天还有戏，怎会让你喝醉呢！”

　　李弘基得逞，打了个响指，冲她说，“明天请你吃好的。”

　　“一言为定！”

　　说是如此，酒座上人人都是泥菩萨，谁还顾得上谁呢。

　　当晚，一行几十人来到附近的大排档，围坐了三大桌，起初杨真诚还挺护着弘基，可是几瓶烧酒下了肚，她就有点把持不住了，坐在一旁开始自言自语。而弘基倒还好，不能说酒量惊人，但身为韩国人，烧酒又是生活必备的调剂品，三四瓶的量，神智还是清醒的。

　　导演坐在他旁边，一沾酒就成了话唠，兴起时便拽住弘基的手，一直摇啊晃啊，夸他年轻有为，收视如此，他功不可没啊什么的。

　　李弘基自然知道自己功不可没。

　　制作成本这么低，又是不切实际的狗血剧，居然屡屡创新高，不是他在Twitter上号召，演唱会上推荐，怎么会有如此好的成绩？

　　不过，心里想归想，表面上他做足了谦逊功夫，懂得把功劳让给大家，什么导演带得好啊，造型师不错啊，前辈提携啊，总之放低姿态是演艺圈长久生存之道，直把导演感动得一塌糊涂，连夸他懂得感恩，日后一定发展长远什么的。

　　酒过三巡，人们喝得东倒西歪，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尤其是抓着弘基的导演大人，从他年轻打拼讲起，一直说到他如何获得成功，人生坎坷的就差一把辛酸泪了。饭桌上的菜已经冷却，烧烤的炉子也不热了，而他还在口沫横飞的讲，嚷嚷着倒酒，喝酒。

　　弘基一一应着，秉持着恭顺的后辈精神，一直把他陪到趴在桌上再也起不来为止。

　　此时，已近凌晨。

　　一伙人走出烧烤店，夜风袭来，扛不住的已经冲到角落里去吐了。

　　弘基也是脑袋发沉，具体喝了多少他也不记得了。但他神智还是清醒的，婉言谢绝了别人送他的提议，直到目送大家离开，孤零零的街头就只剩他一人了。

　　呵出一口冷气，酒味浓得让他皱起眉，从口袋里拿出电话，拨出熟悉的号码，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小白，过来接我。”

　　说完地址的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他面前。

　　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位年纪与弘基相仿的男孩，模样白白净净，看起来很是乖巧。见到弘基站着直打晃，他担忧地上前扶住他，“您没事吧？”

　　“回家。”

　　丢下这么一句，弘基便钻进车子，蜷着身体躺在座椅里，难受地闭上眼睛，再也不愿多说一句。

　　生活，真的挺累。

　　车子缓缓开启，直到进入平坦的泊油路，才开始加速行驶。

　　凌晨的道路行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没有消散的雾霾，那是白天残留下的汽车尾气，到了夜晚，寂静成团，仿佛一个庞大的巨人孤守在那里，凄凉地凝望着这处冰冷又璀璨的街景。

　　车子不急不徐地前进着，穿透巨人，穿过街景，亦如它的深沉。而车内的空气似乎比外面还要糟糕，弘基干呕两声，呛出眼泪，一只手抠着座垫，难受地拧动几下。

　　“喝点水。”

　　弘基接过男孩递过来的水，试了几次，才拧开瓶盖，他把身子撑起来，仰头猛灌两口，微凉的水流急速滚进燥热的身体，激起胃里一阵排斥，猛地返了上来，“噗——咳咳咳……”车子戛然而止。

　　车门被推开，弘基探出半个身体，哇地吐了一地。

　　驾驶座上的人连忙跑过来，也不顾一地的污秽，弯腰站在弘基身旁为他顺着背，一面担忧地问：“还好吗？我给您买些解酒药吧，等下……”他茫然地抬头张望，看到的都是漆黑的店面，连家便利店也没有。

　　弘基把脸扣在座椅里，脚垫和扶手一片狼藉，一股酸酸甜甜的恶心气味充斥在周围，刺激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他的背部忽地弓起，身子快速前倾，男孩来不及躲，污浊便溅满了鞋面。然后弘基缩回座椅里，渐渐安静下来。

　　“我，我扶您去医院吧，少爷。”

　　“……他回来了？”黯哑的嗓音，透着一股沉闷，接着又是一阵猛咳。

　　男孩面有难色，但还是回答：“回来了。在家呢。”

　　过了好一会儿，他见弘基不吐了，便重新拧开一瓶水递给他。

　　弘基反复漱了口，才抬起一张苍白发青的脸，“走吧。”

　　“要不要再歇一歇？”

　　“开车！”

　　车子重新发动，弘基打开两侧车窗，寒风立即呼啸而入，夹杂着难闻的气味，冷冽地灌入车厢。

　　“还是把窗户关上吧。”男孩提醒，“会感冒的。”

　　弘基没说话，靠在后座低低喘息，他的身体忽冷忽热，胃里起起伏伏，铺面的疾风让他产生快感，仿佛这样可以驱散心底的烦闷。他把嘴张开，让风灌进来，顺着喉咙直达体内，舌尖很快就干了，嘴里甜丝丝的，他闭上眼，又睁开，望着窗外的清冷，目光飘渺无力……

　　在白天，这里人来人往，周围商圈密集，大厦四处林立，是首尔著名的繁华圣地，也被称之为江南富人区。所谓富人，并非某处炒至上亿元的单身公寓，而是在这寸土寸金的黄金地带，拥有一处景致优美的风水宝地，一平米能叫出天价的私家花园。

　　没有人知道是谁住在这里，是谁拥有这天堂般的享受。严格的关卡，屏蔽了媒体的跟拍，高度隐秘的私生活，除了富商权贵，就是国际巨星。因为只有他们，才有能力住在这里。

　　当然，李弘基还不是国际巨星，但他住在这里，这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