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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背叛 一阵劲风 ...

  •   一阵劲风袭来,吴邪听到两声脆响。低头一看,一缕发丝轻飘飘的落下。
      脸上有点凉,过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痛。
      解语花身边的侍卫道:“殿下,他也是吴家的后人。”

      解语花眄他一眼,眸中倒映着火焰,妖娆的跳动,“只是个二世祖,成不了气候。”

      “可是陛下说……”

      “闭嘴。”

      吴邪抚上脸,手中一片冰冷滑腻。解语花缓步过来,身上的裘衣摩擦出细微的声音。他说:“吴邪,你在恨我么?”

      吴邪盯着前方的大火,没说话。

      解语花接着说:“别怪我,我给过你很多暗示,你都没反应。我们上了那么多次床,你连我身上的紫云胎记都没发现么。”他捏住吴邪的下巴抬起来,
      慢慢逼近他,与他保持着极近的距离,热气打在吴邪脸颊上,“还是说,你发现了,只是没说出来。”
      吴邪看着这张冰雪俊颜,宽袖中的手指在地上抓出痕迹,“我以为,你至少有点喜欢我的。”
      “哦,”解语花笑了,眼波流转如春水,“你不要告诉我,你真的爱上我了。”
      吴邪反问:“不然呢?”
      解语花直起身,披风边缘嵌着绒毛,落在吴邪眼前是一片华丽的赤红。
      良久,他淡淡道:“真恶心。”
      脸上的血一点点汇下来,洇出一摊小小的红。
      解语花抬抬下巴,“那么他呢?”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迟缓的移动视线。
      “他算什么?”
      那里是一片树林阴影,但明显还站了个人,见吴邪看来了,那人往阴影浓厚处移了两步。

      大火是最好的照明物,即使他移到影子深处,吴邪还是能看得差不多。

      是张起灵。

      吴邪想扯一下嘴角,却牵动脸上的伤。这算什么?声东击西?里应外合?

      原来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本以为他养的是三个小情人,坐享齐人之福,结果一个引来了一群皇家耗子,另外两个成了白眼狼。
      吴邪张张嘴:“王萌呢?”

      他没回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解语花抚摩着领口上的花纹,“回宫,至于这个——”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吴邪:“不必管了。”

      一队人训练有素地撤离,很快就只有吴邪还跪坐在火海前,独自面对现实。

      吴邪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将这些事消化掉,吴家没了,爹娘没了,二叔三叔也没了。情人全部反叛,没剩一个活人。那些欢笑,争吵,繁华,黑瞎子的煽风点火,解语花的吃醋温柔,张起灵的沉默淡定,就像存在于上一辈子,虚伪,遥远而不真实。
      很意外,他竟没有哭。

      他想,也许是发生的事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所以他哭不出来。

      他确实没哭出来,喉咙很紧,很痛,他一点声音也发不了,脸上冻地发麻,他用手一摸,湿漉漉的,不像是雪或者血。

      吴家成了一址废墟,在黑白交织的天空下,变成一道肃穆悲凉的风景。

      天还早,雾气很重。吴邪走在街上,生出一种天下只余他一人的错觉。

      吴邪浑浑噩噩地来到西湖边,一片灰暗中,只有一家破店开了门。

      店门上挑了一面旗:『李氏花糕』。

      外面站了个人,佝偻着腰,手塞在袖口里,在四下张望。

      他看到吴邪,很大声地喊道:“小三爷!”

      吴邪抬头一看,勉强笑道:“李伯。”

      李伯把吴邪拉进去,塞给吴邪一个手炉,一边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花糕,一边道:“这么冷的天,小三爷也不仔细身子。”

      吴邪看着桌上的花糕,他来的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李伯,我不是来吃东西的。”

      李伯在他对面坐下,沉默半晌,叹气道:“小三爷,老李知道你们不是那种人,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

      他没再说下去。

      李伯站起来,关了店门,点上油灯,走进里屋,半天才拿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木匣子并一个卷轴,放在木桌上。

      “这是之前二爷让我交给小三爷你的。”

      二叔?

      二叔会交给他什么东西?

      吴邪打开匣子,里面装着一箱黄金,金光闪闪。他又打开那卷轴,原来是一副画。

      画里有轮圆月,有棵茂盛的桃花树,有架贵妃榻。一个人半躺在贵妃塌上。
      那人面如桃瓣,眉目含情,身段颀长,指若葱管。漆黑的发丝一半散开在塌上,另一半柔顺的贴着那人身子,勾勒出极风流的体态。
      吴邪看着画上的人,天真得不谙世事,一时恍惚。

      画幅右下方题了几行字:

      吾生至爱,情深转薄。

      月下一笑,绝胜春风。

      大年三十,奉元城。

      今年的除夕比往年要热闹许多。匿身多年的太子殿下解雨臣回宫,皇帝龙颜大悦,普天同庆。就连向来不太热闹的奉元城都沸腾了起来。

      街上红灯黄蜡,火树银花,人声鼎沸,舞龙行凤,灯谜拆字,杂耍吃食,无所不有。

      年岁下,最有嚼头的话题有两个。一个是太子殿下的回归,一个是百年世家吴家的倾颓。

      公共场合下,皇家政事和民间故事,大多数人倾向于后者。

      “这吴家在江南风光了将近一百年了,怎么说没就没了?”

      “听说是私藏朝廷重犯,通敌卖国呢,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吴家的手段再通天,这也得完蛋。”

      “罪犯?哪个罪犯?”

      “就是那个江洋大盗,好像叫什么黑瞎子,朝廷重金悬赏的那个。”

      “你们知道个屁!明明就是那吴家小太爷贪杯好色,见个模样周正的就往家里带,结果引狼入室了,呸,这败家玩意儿!我要是他爹,早把他卖出去了,叫他给男人一次艹个够!”

      “啧啧,这吴家小太爷胆儿挺大啊!”

      “可不是嘛,人家有钱,长得又好,出手又大方,为个情人连男人都敢不做,哪像你这歪瓜裂枣的铁公鸡呀!”

      众人哄堂大笑。

      他们口中的败家玩意儿,现在正坐在一个破庙里,过他一个人的除夕夜。

      吴邪抱着腿坐在门口,旁边点着一团篝火,寂寂燃烧。

      他不知道东夏这么多城池,为什么他偏要来奉元。离这不远就是东夏皇都,他来这里,简直就是嫌死得不够快。

      但他还是来了。

      他有点发烧,昏昏沉沉地想到了很多事。他想起了以往除夕时,一家人齐聚一堂,想起了他七岁时做的那首清平乐,想起了总是一脸没出息的王萌,想起了他二叔给他讲的茶碗的故事,想起了几天前的那场灼热的大火,还有被吴家牵连的商人铺子。

      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以前他恨不得永远不用去理,现在真的是永远都不用理了。

      吴邪想了很多没用的往事,也想了很多没用的旧人,直到天边爆开今夜的第一朵烟花。

      吴邪抬头,痴痴地看着夜幕下的烟花铺满天际,闪亮如银,灿烂如星,化作一阵流星雨,消失在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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