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时间遮盖的缝隙》池深情

3、卷贰.城市最安静角落（1）

　　1991年夏。
　　离开叔叔家已然一月有余。
　　南方的夏季不仅仅细雨绵绵，日头也是较其他地方毒辣。炙热的阳光照在身上如同火海中淌过一般，层层汗渍顺着脸颊低落，短小的衬衫背后濡湿一片，时间久了，便袭来一阵眩晕感。
　　在街上漫无目的游荡，那些看到我如同看到瘟疫一般绕道而走的人们大多都撑着一把雨伞，但那个时候并不是用来遮雨而是遮阳，后来人们美名其曰遮阳伞，那样美丽的伞是我望尘莫及的。
　　或许有人看我可怜，所以白天蹲在马路边的时候偶尔会有来往的行人丢给我一些钱物，我紧紧的撰着，生怕一个不小心被风吹跑。夏天，对于我来说还算好过一些，纵使再热也能找到个桥洞躺下解决睡觉的难题。如果遇到高温天气，我便如同猫头鹰一般昼伏夜出，在夜间去寻找食物。后来想起这些的时候，我都分不清自己那时是个人还是动物。
　　离开没几天的时候我不止一次的想要回到叔叔家，但我不知为何没有回去，许是那小小的自尊心在作祟吧！驱使我一步一步走，最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葱郁的树木渐渐枯黄，深秋不知在何时悄然来临。
　　中间生过一场大病，那种死亡的恐惧感至今未曾消失过。我不知道我生得什么病或大或小，只是那天我头痛欲裂的拖着沉重的身子眼神迷蒙地一步一步晃到了某个不知名地医院门口，就在门口的那一刹那眼前一片漆黑的倒了下去，那一刻我想或许我再也醒不过来了。然而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药水味浓烈刺鼻的医院里，陌生的面孔来回穿梭，在我身旁坐着一位陌生的男人，干净白皙的面庞带着金边眼镜一副斯文模样看着我笑了笑，温煦的开口道：
　　“你醒了？感觉哪里还不舒服么？”
　　与生俱来的警惕感使我皱了皱眉，随后默不作声地钻到了被子里不再出来。一床被子将那个男人和我隔开，使得我心生安定。过了片刻，外面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我想他是走了吧！就这样想着想着渐渐沉睡过去。
　　中间似乎听到过什么对话，可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使我无法抬起疲惫的眼皮，模模糊糊的人影晃动，小心翼翼的私语伴着我入眠。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待我再度醒来，外面漆黑一片。下意识的紧紧裹住自己，平时人来人往的医院不知为何这般安静，安静到仅仅能听到我自己的呼吸声以及输液的滴嗒声。我揉了揉眼睛，肚子很不争气的响了起声，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看到床头柜上摆放着少许水果以及一份凉了的盒饭，旁边有一张黄色的纸，纸上歪歪扭扭的画着什么我并不认识，但看到那些食物我霎那间仿佛周身充满了力气，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拿起苹果就啃，抱着盒饭便不松手，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不忘看看四周，看看那个男人在不在。
　　我知道是他买的，但就是不想他看到我接受了他的施舍。
　　我也不知道自己从何时开始变得那么容易满足，看着被扒干净的饭盒以及散落在地上的苹果核，心中涌起了一份幸福感。然而幸福与悲伤是并存的，这一刻幸福的我不由得想起了记忆深处的那对夫妻的身影，他们总是会做满满一桌子我爱吃的饭菜，然后柔声的唤我先去洗手然后吃饭，眼泪噼里啪啦的无声落下，我很想他们，真的很想很想，头痛感伴随着心痛感席卷全身，麻痹了神经。
　　清晨的微光照射在病房中，我照旧的睁开双眼。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没有人赶我走，却也没有人来打扰我。我就这样安静的呆着，每日都会有护士来换药以及可口的食物，不用再飘泊不定。日子太安逸仿佛也不是什么好事，久而久之一种惶恐感不受控制的穿梭在脑海中，经过这几日，头仿佛也不再疼痛，于是在一个黄昏的午后，我偷偷的拔了针头，许是我拔得方式不对，流了很多血，可我顾不得那么多，像是逃离虎口般拼命的逃跑，头也不回的逃走，对于那个陌生人没有感谢，对于那个温柔的护士没有感谢，仿佛这是应该的，所以也不用我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