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种槐兰》褚韘

2、贰、孤竹

　　我赖在孤竹身边住下了。
　　他住在一个冷清的宫殿里。宫殿，我是后来才知道那叫宫殿的。那里几乎没有什么摆设，孤竹带我七拐八拐后，终于停下了脚步。
　　我抬眸，识不得牌匾上的字。孤竹却是注意到了这一细微，清清凉凉的声音令我听了舒服，他说：植枝榭。
　　于是我跟着念，植枝榭。
　　他淡淡地勾了勾唇。我突地有些好奇，问：“这名字是你取的吗？”
　　孤竹摇了摇头“不是。”
　　这下好奇心是真提起来了，但我却没问他什么，只是猜测道：莫非还是有他人住在这？也是，偌大个地方。怎么会只一人呢？心中涌上了些涩然的情绪，我自嘲地摇了摇头。
　　孤竹领我跨进了门槛，院中急急地响起一阵脚步声，不时，一位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便出现在我两面前。
　　“孤竹君……”她唤道，目光投到我处时，话音便骤然收住了，眼神有些怪异。
　　孤竹随她看向我，没有半分不自然出现在脸上，只是松开了握住我的手，然后侧头对那女子微微颔首“茶栗，带她去换套衣裙，我先去将朝焱琴安置好，过会便来。”
　　“是。”茶栗应道。
　　“我先走了。”孤竹又对我说了这么一句“往后，你便同茶栗一同住在植枝榭。”然后他带着他那朝焱琴，在我与茶栗的目送下离开了植枝榭。
　　我转头对上女子那温婉的目光，一时无言。
　　茶栗倒是没什么，对我点了点头，绽出一个善意的笑“你好，我叫茶栗。”
　　“槐兰。”这是我的名字，但我只念过两次。之后我又想起了什么，一直盯着她。据茶栗后来回忆说我当时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就像话本中女子见了小三一般。我笑笑，自然明白是为什么“植枝榭？”
　　“啊，是我取的。”茶栗一边说，一边拉着我的手带着我往里头走去。
　　我点点头，不知该再说些什么，索性归于缄默，乖巧地跟着她往里头。她也不再说些什么，只是笑。我模仿着，回了她一个笑容。她一怔，而后轻声说了句“真乖。”
　　“真乖”这是我的笑容收到的第二个评价，孤竹予我的是“不错”。当时我认为这两个评价是最好的了，却没有想过多年以后，会有那么一个人，怔怔地看着我的笑容，脸上的绯红直到了耳根。那方才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评价。
　　孤竹走后，茶栗带我去了那间据说属于我的房间，我坐在那柔软的，被称为床的东西上，看着茶栗整理东西。
　　过了很久，茶栗像是收拾妥当了，坐在我面前的椅子上，笑着看我。
　　“你和孤竹很像。”我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但不一样。”
　　她点了点头，像是赞同我的说法“奴婢与主子的性格有些许相像，也是正常。”
　　我却是眨了眨眼睛，望着她“听不懂。”
　　她哑然失笑“我忘了，这是我的不是。对了……你现在想看会儿书吗？孤竹君怕是没这么快的。我可去帮你拿。”
　　我有些苦恼“想看，但我不识字。”
　　茶栗一愣“这倒是个难题，不如我教你识字吧……嗯，你房里可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我去库房给你拿。”
　　“唔？”我想了想，笑道“我想要一把琴。”
　　“琴？”茶栗看向我的眸子中一下装满了我读不出的东西，她看了我很久，才说道“我去问问孤竹君吧，待会再说。”
　　我“嗯”了一声，向茶栗问道“为何要在孤竹名字后面加个‘君’字？”
　　她但笑不语。
　　许久之后，孤竹才姗姗而来。
　　我们二人都站起身来。茶栗在后面轻轻地推了我一下，我踉踉跄跄地向孤竹迎了过去，他伸手扶住了我。
　　“茶栗。”
　　仅是轻轻的一句话，茶栗便明了，低头“是。”
　　我有些不解地看向孤竹，他却是堪堪无视了我询问的目光，只冲我淡淡一笑，径自从袖中掏出一条链子来，帮我系在了手上。
　　茶栗看见这条链子，眸光闪烁了一下，却又低下了头，什么都没说。
　　我一边看着手链，一边听孤竹说“槐兰，这条链子赠予你了罢。”
　　我只是继续看着手链，没有应诺。孤竹也不恼，朝茶栗道：“你以后便在植枝榭中教授槐兰她应知道的吧，午时可以让她到我处听琴。”他顿了下，看了看我，继而道“可以让她进藏书楼。”
　　“是，孤竹君。”茶栗应了一声。
　　我的目光这才从链子上抬了起来，有些急切地拉了拉茶栗的衣角，她顿悟，忙道：“孤竹君。”
　　“嗯？”他疑惑“怎么？”
　　“槐兰说她想置一把琴在房中。我想到库房中还有一把上次仙君赐下来的凤首木制的琴，便觉得给她便罢……孤竹君你觉如何？”茶栗道。
　　孤竹看向我“你想学琴？”
　　我点头。他便又转过去对茶栗道“那好，置她房中吧。”末了，又抬眼看我“我可以教你弹琴，不过……”他的眸子中划过一丝笑意“可不准叫苦，或私下向茶栗抱怨。”
　　我微恼。“那我叫茶栗教我。”
　　孤竹将头偏在一根柱子上，笑。
　　茶栗微窘，忙出来打圆场“我可不会弹琴……槐兰，你又不是不知孤竹君弹琴弹得极好，为何又拒了呢？”
　　我撇撇嘴，不作声。
　　孤竹微微站直了身子，朝我走来，径直牵了我的手便要走，我挣扎了一下，却奈何挣脱不开他的手。只得随他去了。
　　“茶栗，你先去库房取琴罢。我带槐兰去藏书楼。”孤竹吩咐道。
　　“是。”茶栗应声，冲我眨了眨眼，退下了。
　　我默默地看着孤竹的侧颜，揣摩着他在想些甚，他似是感觉到我的注视，偏过头来，张了张唇“教你识字。”
　　宛若一块石子投入湖泊，漾起波澜。我看着他，像被和熙的微风吹拂，觉得舒适无比，下意识地想微笑。
　　孤竹勾了勾唇，转回头替我领着路，却总是快我一步。
　　当时的我，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却没有多想，只是执拗地加快步速，想跟上他的脚步，而又一次次慢下去。因为孤竹看似不急不缓的步伐，总是有意无意地与我保持一段距离，让我……不与他并列。
　　不知是不开窍也好，或是被他牵着我的手前行的举动迷惑了也好，亦或是我当时不曾想过，若孤竹不喜欢我，我又当如何。
　　可惜，那会儿，我就是这么懵懵懂懂地喜欢着孤竹，不计后果，不想其他。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将要变成周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