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失眠的考拉

2、交集

　　这几个月，小亭过得可说是昏天暗地，为了星展的案子，她跟着江律师与星展的人一起披星戴月，万里奔波，每周飞一次香港到寰宇总部进行谈判，三百多页的合同一改再改，每一个条款都可能讨论上好几天。谈判进行到冲刺阶段，她的黑眼圈已经盖都盖不住了，再看江律师，几个通宵下来尽管也能隐隐看出些疲惫，却是越战越勇，每天和寰宇方代表针锋相对却从不见落下风，最后连寰宇方的代表都忍不住说“江小姐,you're really an iron lady.”终于，双方就合同的大多数条款达成了一致意见，但对于董事会席位的分配以及高管的任命权问题，双方却始终无法取得共识。

　　又一个早晨，香港中环的寰宇总部大楼会议室，即将在这里就未决问题进行又一轮谈判，双方代表在会议桌两侧入座。正准备开始时，寰宇代表的秘书突然敲门进来，在其耳边细语两句后，寰宇代表突然站起来说“为了表示我们寰宇对这次并购案的重视，今天我们主管投资业务的霍廷宇董事将亲自参与这次会议。”霍廷宇，这个一直隐身在幕后操控的人终于要现身了，按说这种级别的会议应该还不需要他亲自出马，还未等在场的众人想明白，会议室大门被推开，一位年轻人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与一旁西装革履的高管们不同，霍廷宇一身休闲装扮，带着手工眼镜，高挑挺拔、斯文俊秀、没有慑人的气场，温和却隐隐透出一种贵族气息，让人无法轻视。

　　“Sorry，耽误大家开会的进程，相信David已经向大家介绍过我了，我们马上开始吧”他的声音一如他给人的感觉，温雅醇厚，带着一点英伦腔。“OK,那我们正式开始”江南冷静地发言“请大家打开面前的合同，根据上次的谈判备忘录，我方已对合同条款的第7、第13以及第57条进行了修改，下面将逐条进行讨论，首先第7条关于我方权益的论述，我们增加如下几个补充条款......”整个谈判过程中，霍廷宇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只是在某些不明白的地方温和地提出疑问，谈判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就连之前双方的争议点，也在寰宇的让步下达成了一致。会议结束后，霍廷宇与星展的谈判代表一一握手道别。当到江南时，他停了下来“江律师，今天你的表现真是让我印象深刻”说完，淡淡一笑，竟似带着些莞尔，“我想我们很快会有机会再见的”。

　　由于今天的谈判顺利，江特助请项目组成员吃饭，席间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今天突然现身的霍廷宇身上，“今天那位霍少爷出现真是太突然了，让人一点准备没有，还以为他会是个难缠的角色，谁知道这么nice”“你可以别以为他好对付，他在商界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团队里几个单身女生按捺不住了“管他狠不狠，帅就行了，今天见到真人，真是比明星都不差的”。男生忍不住打击道“唉呀，你们几个就别做梦了，像他这种富家公子哥，肯定也得配个什么名媛千金，哪轮得到你们呀”“轮不到也不妨碍我们花痴一下的嘛”“你们这些女生一看到帅哥就晕头转向，看看人家江律师”江南闻言，只是浅浅一笑，不置可否，脑中却想着霍廷宇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很快会再见，这是什么意思。

　　几周后，江南就明白霍廷宇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星展与寰宇的并购案尘埃落定，举办了盛大的签约仪式。仪式后星展在签约的饭店举办了晚宴，江南作为本次并购案的大功臣之一，也应邀出席了晚宴。她选择了一条最低调的黑色削肩长礼服，她的衣橱里好像永远只有黑色，好在黑色也是最适合她的，衬得她肤白如雪。此刻，她最想做的事却只是赶快回家去睡上一觉。其实她极少参加这种场合，这次她原本也是婉拒，后来是因为王总亲自相约，她才不得不在签约仪式后留了下来。突然，现场目光聚集到了一起，霍廷宇身着一身白色礼服走进了会场，其实很少人能驾驭全白的礼服，霍廷宇穿上却如同王子般。场内的宾客窃窃私语，由于霍廷宇甚少出席社交场合，很多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霍家二少。王总在舞台上致词，宣布晚宴开始便下台和宾客们交谈。王总看到角落处的江南，拿着酒杯便向她走来“小江，你怎么躲到这来了，来，我敬你一杯，你可是我们这个项目的大功臣”，王总今晚尤其兴奋，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江南不胜酒力，却经不住王总几次劝酒，硬着头皮喝了一杯香槟，“好，好酒量，小江，我真是没看错人，来我带你认识下其他贵客”，说完便将手搭在江南的纤腰上，江南只觉瞬间全身僵硬，酒气上涌，强忍住不适躲开了王总的手“王总，我想先去下洗手间”“诶，急什么，一伙再去也不迟啊，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语气已经隐隐有些不快，竟又将手伸了过来，看来王总今晚是真的喝高了，再拒绝恐怕会得罪他。江南脑中正在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脱身。这时突然有个声音传来“王总，今天晚宴实在是非常成功，我真该与您再喝上一杯”竟是霍廷宇，“Vincent啊，客气客气”王总松开放在江南身上的手，与霍廷宇饮了杯酒，“对了，我刚才那边遇上商务部的刘部长，好像正在到处找您呢”，“好，我这就过去。”王总一走，江南顿时松了一口气。“又见面了，江律师”“你好，霍董”“叫我Vincent，我的朋友们都这么叫我”“我以为我还是称呼您霍董会合适些”“As you wish”“我”刚想说话，一阵晕眩袭来，“对不起，失陪了”说完，便转身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在洗手间吐过一轮后，江南觉得全身都快散架了，其实她的酒量原本没那么差，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超负荷工作，让她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简单洗漱一番，江南扶着墙慢慢走出洗手间，一开门，门口的走道里站的竟是霍廷宇。江南准备绕过他，高跟鞋却不慎被地毯的褶皱绊了一下，正当她以为要跌倒在地时，却意外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着淡淡青草香味，江南忙推开他，却一时站立不稳，霍廷宇立刻将她扶住“晚宴快结束了，我送你回去吧”“不，不用”“你总是这么倔强吗，律师小姐，你现在可是连站都站不稳了，我受的教育里可不包括让一个醉酒的女士独自回家”也许是他给人的感觉太过坦然，江南竟不再抗拒，跟着他上了司机开过来的加长林肯。

　　后座空间很大，一上车江南靠坐在车窗边，与霍廷宇隔开一段距离，车内冷气很强，江南却只穿着单薄的礼服，霍廷宇脱下上衣外套，递给江南，“车上没有毯子，请不要介意”。江南本想拒绝，但今晚的她也许是实在太累了，再没有多余力气去抗拒外界的温暖，接过外套披上，上面带着些许体温和淡淡青草香。车辆在黑夜中行驶，江南望着窗外的雨幕，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她不敢回望身边的霍廷宇，今夜的她，实在脆弱得有些过分。所以她并不知道霍廷宇一直在看着她，看着城市的灯光在她苍白的脸上闪过，披着宽大男士大衣，微微蜷缩着身体，让她看起来是那么柔弱，让人忍不住想将她纳入怀中。“江南，你的名字，是你出生的地方吗”霍廷宇打破沉默，“我也不知道”江南依旧望着窗外，“这名字很适合你”“晚宴上，为什么帮我”江南终于忍不住问了出口，“因为,那时的你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霍廷宇微微一笑。车开到江南公寓楼下，霍廷宇下了车为江南拉开车门，看到老旧不堪的公寓，霍廷宇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今晚谢谢你，无论是晚宴还是送我回家”说完，将大衣递给霍廷宇，转身走上楼梯。霍廷宇站在昏暗的街灯下，目送那窈窕的背影上楼，直到公寓的灯光亮起，才坐上车离去。